第14章 寒洞奇遇

颀钰在房里坐着发呆,素心抬手敲了敲没关严的房门。

颀钰抬眼看去:“是你啊。”

素心很自然地走了进来,边走边说:“怎么,很不想见到我?”

颀钰没打算跟她多话,这姑娘本就不是个讲理的性子。

“也是,把我大师姐害成这般模样,你还有脸见我师父、见师姐,见整个青凤殿的人?”

颀钰心里清楚,她此番是专门来出气。素静确是因他遭南蛮人暗算,他无从辩驳。

素心见他沉默不语,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怎么不吭声?”

颀钰微微挪身,拉开与她的距离。

素心瞧得出他满心愧疚,可胸中怒火依旧压不住:“幸亏当初没跟着你们下山,不然谁晓得会落个什么下场。”

颀钰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日夜煎熬,谁愿意看见素静师姐变成这样。”

素心一听,反倒觉得他还满腹委屈:“你倒委屈上了?我大师姐受伤,全是为了千陌,为了你颀钰!”

颀钰出声打断:“你到底想如何?”

一句话彻底引燃素心积压许久的火气:“我想如何?我说如何又有什么用?我只想让大师姐变回从前,可能吗?

你知不知道,如今这般,和取她性命没有两样。她素来练功最勤勉,性子谦和,本是青凤殿下一任殿主的最佳人选。

她常说律己方能律人,日日苦修多年,就因为你一身无用医术,才害得她根基尽毁。”

颀钰本就深陷自责,声音黯然:“我都清楚,全是我的过错,是我连累了素静师姐。”

素心压根不想听苍白道歉,轻嗤一声:“知道错又能如何?她经脉受损,此生再也无法习武,多年苦功尽数付诸东流……”

颀钰不愿再听争执,径直起身走出房门。

他一走,素心气更盛,抬脚狠狠踹了几下门板,摔门离去。

千陌住在隔壁,刚准备回房,正好撞见素心满脸怒意从颀钰房中冲出来。

梨梦梦一路跟在千陌身侧不停问话,也撞见这一幕,小声嘟囔:“火气这么大,他俩方才在屋里干什么了?”

千陌心口似被尖刺扎了一下,猛地推开自己房门,闪身入内,重重合上屋门。

梨梦梦被关在门外,一头雾水暗自纳闷:真是怪事,一个大发雷霆,一个转眼闭门,怒气还能传染不成?

颀钰孤身走在院中,满心烦闷,肩头好似压着千斤重担。

两月来的一桩桩事在脑中反复翻涌,他从不愿拖累任何人,只怪自己在结香岛安稳度日,荒废习武。

若不是千陌为护他身陷险境,素静师姐也不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沉浸思绪的片刻,他恍然回神,竟走到一处全然陌生的荒林。

四下夜色漆黑,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死寂得令人心悸。

风声擦过枝叶,尖啸刺耳,零星虫鸣鸟兽啼叫,反倒衬得林间阴森渗人。

颀钰心头一紧,只想尽快折返。纵使他自幼常在结香岛山林穿梭,可这片密林太过陌生,待得越久心底越发发慌。

他刚转身欲原路返回,一道裹挟暗劲的长鞭骤然破空而来,直取心口。

颀钰慌忙侧身堪堪躲开,鞭梢堪堪擦过衣襟。

这招路数他隐隐觉得眼熟,可眼下分辨不出来人是谁,自知不敌,只能转身狂奔。

林中树木枝繁叶茂,反倒成了他的掩护,长鞭在狭窄林间难以施展,身后之人竟被他渐渐甩开。奈何夜色浓重辨不清方位,狂奔途中脚下一滑,整个人径直摔进深坑。坑壁乱石嶙峋,颀钰浑身磕碰剧痛,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次日天明,千陌醒来发觉颀钰不在房中,整座客栈寻遍都不见人影。

道娴真人带着三名弟子打算前往前楼用饭,行至花园,恰好与千陌撞个正着。

千陌快步走到素心身前,声线沉冷发问:“颀钰去哪了?昨夜你同他说了什么?”

道娴、素雅、素琴三人皆是满脸茫然。素心被众人目光齐聚,慌忙辩解:“我什么都没做。”

“昨夜我们可是看见你怒气冲冲从颀公子房中出来的。”梨梦梦跟着梨落、?儿一同走来,继续追问,“你说什么都没做,那你去他房里干什么?”

梨落看向千陌:“出了何事?”

千陌沉声告知:“颀钰不见了。”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素心,她慌忙摆手,一脸无辜:“我当真没有为难他,只是替大师姐不平,多说了他几句。”

见众人依旧盯着自己,素心陡然委屈红了眼眶:“他本就本事低微,难道还说不得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跑开。

“素心!”素琴连忙快步追上去。

道娴面露无奈,素心年纪尚小,性情莽撞冲动,说话不经思虑,本心并不是坏的。

梨落开口决断:“多说无益,先寻人要紧,我们分头搜寻。”

千陌率先冲出客栈后院。

梨落紧随其后,?儿、梨梦梦也快步跟上。

素雅焦急地对道娴真人道:“师父,弟子也一同去找。”

“去吧。”道娴轻轻点头,目送众人离开院落。

不知过了多久,颀钰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崖底溶洞,身侧一汪寒潭,洞外便是万丈悬崖。

他正茫然辨认所处之地,洞内深处传来一道浑厚声响:“你醒了。”

颀钰环顾四周,却不见半个人影。那声音力道沉稳,恰好清晰传入耳中,似是专门说与他一人听闻。

他拱手应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对方闻言朗声大笑:“哈哈哈,你怎断定是老夫救了你?说不定全靠你自己命硬。”

声响自深渊内侧溶洞飘来,内里漆黑一片,仅有微弱天光从崖顶缝隙洒落,根本看不清景物。

颀钰低声回道:“我自知本事浅薄,向来只会拖累旁人,断无独自脱险的道理。”

洞内传来一声轻哼,再无半分声响。

深渊与洞壁之间仅容一人落脚,颀钰紧贴石壁缓步向内走,跨过寒潭,溶洞深处竟是别有洞天。

内生草木石柱,溪流蜿蜒汇入潭中,潭面水光勉强映照周遭景象,只是越往里走,刺骨寒气越发浓重。

颀钰内力微薄,难以抵御阴冷,只能不停搓动双臂取暖,勉强挪到一块巨大岩石旁。

“你在找我?”

突兀一声响起,颀钰猝不及防,险些失足跌入潭水,惊声道:“你、你是何人?”

对方反倒反问:“你又是谁?”

声音自岩石后方传出,颀钰低头细看,石上端坐着一道苍老身影,身形枯瘦单薄,长发散乱垂至地面,乍一眼望去如同鬼魅,模样骇人。

颀钰不敢失了礼数,躬身行礼:“晚辈颀钰,误闯前辈居所,还望前辈指点离开之路。”

那人没有立刻作答,微微侧头打量他半晌,才缓缓开口:“老夫被困此地十八年,难得等来一个活人,刚苏醒便急着离开?”

颀钰心头一紧,难不成要强行留他在此相伴?若困上数年,恐怕自己也会变得这般枯槁。更难熬的是洞内寒气刺骨,实在难以久待。

“你足足昏睡七日,若不是老夫将你挪到洞口避风,早被潭水浸泡坏了身子,真是个没良心的小子。”

“七日?”颀钰大为震惊,七日不吃不喝,他除了浑身发冷,竟无半分虚弱不适。

老人淡淡发问:“你是不是疑惑,七天滴水未进,身体却无异样?”

颀钰老实点头:“晚辈心中确实不解。”

“哼,那是老夫每日耗损真气渡给你吊命。”

颀钰连忙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再造之恩。”

他抬眼望向洞口,与自己立身之处相隔三丈有余,心中暗叹老人功力深不可测,竟能隔空输送真气。

“眼下你无路离开,便留下来陪老夫一段时日吧。”

颀钰一时无言反驳,他确实寻不到出路,只得挨着老人坐在岩石上,轻声询问:“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老人语气带着几分傲气:“你可听过灵铸山庄?”

颀钰点头:“晚辈知晓。”

“老夫便是灵铸山庄庄主,无岳。”

颀钰满脸惊愕,如今灵铸山庄主事之人明明是陶决然,不由出声:“您是山庄庄主?”

“正是。”无岳顿了顿,一声长叹,“只是如今,山庄怕是早已落入旁人手中。”

颀钰心中了然,又好奇追问:“前辈为何会被困在此处?”

无岳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十八年前那场大战,我因庄内杂务耽搁,未能按时赴约,途中撞见南蛮贼人折返,一路交手进到密林,便落得这般境地……”

话未说完,又是一声绵长叹息。

颀钰心中已有猜测:“前辈所言大战,可是虚无山之战?”

无岳瞬间来了精神:“嗯?你这少年,居然知晓虚无山旧事?”

“前几日灵铸山庄举办同盟会,曾提及当年战事。”

无岳问道:“哦?那你同我说说,如今灵铸山庄光景如何?”

“晚辈知晓不多,只知现下庄主是陶决然,那场同盟会也是由他牵头筹办。”

“哼,贪生怕死的孽徒!”

见老人对陶决然恨意深重,颀钰小心发问:“他当年做了什么?”

无岳怒声道出原委:“我落难十八载,全拜此人所赐。当年南蛮约战虚无山,我因琐事迟赴,途中撞见南蛮王与左丘巫师,这般祸乱武林之徒,我自然出手阻拦,却就此被困此地。”

颀钰心生疑惑:“南蛮二人竟这般厉害,连前辈都难以抗衡?”

无岳骤然一掌拍在身侧岩石,碎石轰然崩裂,厉声喝道:“并非我不敌他们!若不是左丘老贼暗中射出毒暗器偷袭,他早已死在我掌下千百回!”

“晚辈只是好奇,前辈武功高强,怎会避不开暗算?”颀钰本是低声自语,依旧落入无岳耳中。

“你懂什么!当年我见门下弟子遇险,上前替他抵挡攻势,全然没有防备,谁料这逆徒贪生怕死,竟一把将我推到贼人面前!实在气煞老夫!”

话音落地,整座溶洞微微震颤,碎石尘土簌簌坠落。

颀钰一手遮面挡灰,一手挥开飘来的尘土,耳内嗡嗡作响。

“前辈切莫动怒伤身。”

无岳许久才平复心绪,缓缓开口:“全是那混账徒弟害我。不过左丘老贼也没占到便宜,我中他毒蜂针跌落崖洞前,也重创了他。”

颀钰轻声道:“可他至今尚在人世。”

“什么?”无岳勃然大怒,“他竟然还活着?”

顿了片刻,他恨意难平:“全都怪那不孝之徒,若非他推我上前,我那一掌绝不会失了力道,左丘老贼岂能苟活十八年!”

颀钰暗自感慨,老人被困多年,心中恨意依旧分毫未减,嘴上依旧关切发问:“前辈双腿为何不便?为何不设法离开此地?”

无岳拍了拍自己枯瘦干瘪的双腿:“南蛮剧毒阴毒刺骨,若不及时压制,早已毒发身亡。

这潭水寒气极重,能放缓真气流转,暂时遏制毒素蔓延。我常年以内力逼毒,虽保住性命,可毒素侵入周身经脉,功力日渐衰退,双腿浸泡寒潭太久,筋骨早已冻坏死去。你以为我不愿出去?溶洞地面湿滑,双腿无法借力,数丈深坑如何攀爬得上去?”

“我并非惜命苟活,只是恨没能清理门户。倘若再见陶决然,必定将他逐出师门,废除一身武功!”

颀钰想起自己此前被南蛮毒蛇咬伤,初期浑身酸软无力,后续才慢慢好转。他走到无岳身前蹲下:“晚辈略通解毒疗伤之道,不如让我为前辈探查腿上毒素。”

说罢便运起内力,探向他双腿经脉。

无岳骤然激动,抓住他手腕:“归元**?你修习归元**?颀远山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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