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钰本就好奇心重,长居孤岛的他从未见过这般热闹,面也顾不上吃完,便想跟着去看看。
“这是出了何事?”
几人初到此地,皆不知情,目光都随着人流望去。
“我们也去瞧瞧。”颀钰伸手牵住千陌的手,一双眼睛亮晶晶望着他,分明是在征求同意。
千陌无奈,只得抓起佩剑起身跟上。素静往桌上丢下几枚面钱,与素雅也紧随其后。
随着人流行至一座大户人家门前,门楣匾额上书“夕府”二字,大门右侧搭着一座高台,台后便是府中楼阁。
众人正低声议论,便见一位富商自楼阁侧门走出,身后跟着一位女子。
少女年方二八,身着嫣粉衣裙,鹅黄腰衱束得纤腰楚楚,外罩一层乳白薄纱,更添朦胧柔态。面上覆着轻纱,只露一双眼,柔若秋水,教人分不清眼底是期待还是轻愁。
富商扫过台下人群,朝身旁管事微微颔首。
管事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多谢各位武林朋友驾临夕府。今日我家老爷夕封鸣,在此为夕少蓁小姐招婿,欲择一位贤能之士护她一生。
规矩简单:小姐以贴身紫铃为信物抛下台,诸位各显身手,一炷香之内,紫铃最终落入谁手,谁便是胜出之人。”
夕封鸣也开口道:“不错。众所周知,我夕家以经商为业,薄有资产。只可惜老夫膝下无子,小女生性柔弱,愿寻一可靠之人,待我百年之后,护她一世周全。”
台下顿时一片起哄之声。
“小姐摘了面纱让我们瞧瞧!”
“是啊,长得如何啊?”
……
管事再次抬手安抚众人:“诸位稍安勿躁。我家小姐容貌出众,不愿轻易以色示人,还望各位海涵。待胜出者入府,小姐自会以真面目相见。”
话音落,夕少蓁自腰间取下紫铃,抬手朝着台下掷出。
铃声清脆作响,叮叮当当落入人群。台下登时一片哄抢,不少武林人士当即交手,拳脚交错,眼花缭乱。
颀钰看得津津有味,千陌则侧身挡在他身前,唯恐乱中误伤。
紫铃在空中飞旋,方向却偏得蹊跷,竟直直朝着颀钰方向而来。
颀钰忙欲后退避让,不料脚下被一物一绊,身形陡然失衡,险些摔倒。
千陌连忙一手揽住他腰身稳住身形,另一手顺势抓住飞来的紫铃。
二人四目相对,颀钰尚未从惊惶中回过神,怔怔望着千陌。
忽然,千陌手背一阵灼痛,竟被一道长鞭狠狠抽中。
他吃痛松手,紫铃应声滑落,被那长鞭一卷,朝着一名少年飞去。
少年收鞭握铃,缓步走到千陌面前。
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神采飞扬,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唇角微扬,身着浅青长衫,衬得肌肤白皙,竟是一位俊朗少年。
此人正是梨落之弟,梨水亭。
梨水亭抱拳道:“这位公子,承让了。”
千陌看他一眼,并未言语。他本就无意争抢,方才不过情势所迫才接住紫铃,平白挨了一鞭。
颀钰这才回过神,忙抓起千陌的手,从药囊中取出备用的金疮药细细涂抹,低声喃喃:“对不起,都怪我,不然你定能躲开。”
千陌温声安慰:“我没事。”
即便抱着颀钰,他原本也可避开,只是方才一时失神,未曾留意暗处招式。
恰在此时,香燃尽。夕府家丁走上前来,对几人道:“几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
令人意外的是,被请入府的不止拿到紫铃的梨水亭,连千陌与颀钰也一同被邀。
千陌心中更生疑窦——他们本站在人群外围,位置偏远,紫铃怎会无端朝颀钰飞来?如今又一并被请入府,此事分明可疑。
他不动声色,朝素静递了个眼色。素静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千陌与颀钰跟着家丁来到会客大堂,夕封鸣端坐主位,满面笑意请众人落座。
不多时,夕少蓁也步入堂中,已摘去面纱。容貌果然清丽绝俗,温婉娴静,颀钰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梨水亭起身,恭敬地将紫铃递还给夕少蓁。夕少蓁接过紫铃,走到夕封鸣身后站定。
夕封鸣看向梨水亭:“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何方人士,家中还有何人?”
梨水亭拱手回道:“晚辈梨水亭,楠木溪人氏,父母早亡,家中唯有一堂兄和一姐姐。”
夕封鸣微怔,随即恢复笑意:“无妨无妨。观公子身手不凡,仪表堂堂。”
他瞥了一眼身后的夕少蓁,继续道,“不知公子对小女意下如何?”
梨水亭爽朗一笑,道:“夕姑娘容貌倾城,自然是极好的。只是……”
“只是如何?”夕封鸣面露疑惑。
梨水亭略显不好意思,起身行礼:“抱歉,夕老爷。今日晚辈不过是凑热闹罢了,我……”
夕封鸣听出他并无结亲之意,心中反倒暗合心意。他本就目标不在梨水亭,只是被其搅乱了计划,当下顺势台阶道:“诶,不妨事。你们年纪尚轻,不必急于一时,相识便是缘分。”
他转而看向千陌与颀钰:“这两位公子如何称呼?”
千陌淡淡答道:“在下千陌。”
又指了指身旁,“颀钰。”
夕封鸣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一落,笑道:“好,好。方才让公子受伤,老夫心中过意不去,不如今日便在府上暂住一晚,也好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
“一点小伤,不敢叨扰……”千陌本欲推辞。
夕封鸣却打断道:“诶,相逢即是有缘。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见千陌仍欲拒绝,他又道,“千公子不必再推辞,否则便是看不起老夫了。”
说罢,他侧首朝身旁的景轩微一示意。景轩躬近身前,听得几句低声吩咐,侧眸扫过三人,旋即垂首应道:“属下明白。”
转身去安排酒菜。
千陌捕捉到景轩神色刻意的一幕,心中顿时起了疑心。
园亭之中,最终只有千陌、颀钰与梨水亭三人入席。夕封鸣以处理生意为由未曾同坐。
只让夕少蓁出面陪同,敬酒时,夕少蓁快速扫过几人,眼眸低垂,双手紧攥着袖口,很快便借机离开,脚步顿了一瞬才快步走掉,这一切都被千陌看在眼里。
席间,梨水亭举杯朝千陌示意:“今日多有得罪,在下以酒赔罪,先干为敬。”
说罢一饮而尽,千陌连客气的机会都没有。
梨水亭放下酒杯,笑道:“看千兄面生,并非本地人吧?不知此行有何贵干?”
千陌只淡淡道:“路过。”
梨水亭也不追问,再次斟酒,笑着吐露自身处境:“也罢,我也是正好行至正川,听闻这番趣事来凑个热闹,真是不打不相识,来,喝酒。”
颀钰刚要举杯,便被千陌按住手。
千陌看向梨水亭:“我二人不善饮酒,明日还要赶路,便不能陪公子尽兴了。”
最终,千陌与颀钰并未在夕府留宿,告辞离去,前去与素静、素雅汇合。
二人告辞出府后不久,梨水亭便觉得头沉发飘,四肢发软,强撑着客套两句,被家丁搀扶着送进了客房,倒头陷入了昏迷。
天色暗沉,街上摊贩早已收摊,四下安静。
颀钰轻声道:“千陌,你是不是觉得,夕老爷对我们另有所图?”
千陌沉声道:“小心无大错。”
“哦。”
二人寻到素静、素雅所住的客栈,四人汇合。
素静走到千陌身边,看了看他的手,关切道:“没事吧?”
千陌在桌旁坐下:“无妨。”
颀钰跟着坐下,拉着他的手补敷药膏轻揉,低声自责不已。
千陌按下他的手,温柔安抚。
素雅好奇问道:“你们去夕府可有发生何事?”
千陌道:“没什么。”
颀钰眼珠一转,看了看在场三人。
千陌缓缓开口:“今日那紫铃,不是正常争抢抛落,像是有人刻意引向小钰。”
素静一惊:“怎会如此?”
千陌沉声道:“直觉。”
素雅打趣起来:“颀公子生得这般好看,被人看中也不奇怪。”
千陌眉峰一压,扫过素雅没接话,目光落回颀钰身上带着几分紧绷。
颀钰却心头一紧,前几日才被素心折腾一番,又被千陌告诫少招惹女子,他此刻哪里敢沾半分。
素静立刻察觉二人神色变化,忙打圆场:“好了,别玩笑了。”又道,“那……那位少年呢?”
千陌道:“他是无意搅入的。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夕老爷从一开始,目标或许就是我们。”
颀钰像是猛然醒悟,低呼一声:“难道……他也是为了玉佩?”
素雅正色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接下来我们务必加倍小心。”
为相互照料,颀钰与千陌同住一间,素静与素雅则在隔壁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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