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戒指……真的是你师兄的?”
何峥走在褚烠身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手上的那枚指环,终是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
褚烠头也不回地向前走,道:“嗯。”
这个嗯字让何峥抓心挠肝,想进一步地盘问又怕刺激到孩子,心里两道声音一直在交战。
“这可是你兄弟的东西,这么久了突然出现在这里,会不会跟归七有关?难得的机会一定要问清楚!”
另一道声音又死死地按住这个想法:“不行啊,小烠这孩子又知道多少?当初答应了要好好照顾小烠,万一刺激到了小烠又不好收场了。”
老村长眼睁睁地看着何峥一会儿焦虑地抓头发,一会儿泄气般地苦笑,觉得这孩子是真的没救了。
可怜的孩子,山神保佑他吧。
“快上山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村长打断了何峥的胡思乱想,出声提醒道:“你们决定走这条路就要快点了,天黑了就危险啦!”
在雪堆下,褚烠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走这条小路,何峥和许清欢两人劝不住,看到那枚黑红的指环时,两人双双犹豫了。
鬼使神差下,放弃了劝说褚烠的心,决定一起走这条无名的羊肠小道。
现在想想,只要孩子不乱跑,随便他怎么样吧。
最前方的三个女生走在一起,关晨曦拉着玉槿的衣服角,向许清欢请教:“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许清欢不明所以:“嗯?”
“就是褚烠的师兄和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吗?”
关晨曦继续向空中点了点,又回头看向队伍的末尾。
意味很明显。
许清欢点头,脸上带着对曾经生活的怀念,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算得上是发小吧。”
“难怪。”玉槿了然:“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应该挺好,这么上心,家里的弟弟都这样帮忙看着。”
“我八卦一下,”关晨曦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满的探究欲:“他不会对……”
“没有!绝对没有!”在队伍尾巴上的何峥跳起来,连带着把后头的老村长也绊了一下。“不要瞎讲!我兄弟听见了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你,许清欢!”
许清欢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搞错,谁稀罕你啊?”
老村长连着咳了两声,声音压得低低的:“快走吧,大雪要是来了就危险了!”
褚烠攥紧手指上的指环,不语,只是一味地向上爬,手里还拉着极力自证的何峥,耳朵边嗡嗡的。
“小烠你相信我,她们都是瞎讲的,我绝对跟你师兄清清白白的,绝对不会觊觎你嫂子的位置——”
褚烠松开他:“嗯,我知道,我师兄看不上你。”
在何峥又要跳起来跟他探讨关于你师兄凭什么看不上我的问题时,褚烠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不会有嫂子,我想这点应该,毋庸置疑。”
褚烠大步地向前走,徒留满心愧疚僵在原地的何峥,回头向老村长求安慰:“我是不是很过分?”
老村长拍拍何峥的肩膀,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你就是很过分。”
……
队伍向上爬行的速度很快,所有人的身体素质都非常不错,没有一个人提出要靠边休息一会,以至于连续走了三个小时,才有人发现路程不太对劲。
“这条路我们是不是走过了?”许清欢摸着小路边的树干,擦去上边的雪,清晰浮现出一个刀刻的x。
老村长不太好意思:“上回走这种路,还是好多年前嘞,老头子我、我好像……记错了。”
“对不起啊。”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了。”褚烠抬头,铅灰色的云层越积越厚,像一片被踩脏了的雪地,沉甸甸的压在头顶。
“不不不,暴风雪要来了!快走!”老村长一嗓子吼道,推搡着冲向前,“向前面跑!前面有山体阻挡!”
一行人拔腿就跑,推搡间,狂风卷着雪沫在空中尽情抽打,往人的脖子、脸上扎去,刺痛感密密麻麻的如针扎般散开。
从开始就跑在前方的玉槿在雪中艰难扫视前方的路,暴风雪来的又凶又猛,一时压根找不到可以暂时避身的地方。
情况竟然如此危急。
玉槿回头看,何峥顶在老村长的前面,许清欢拉着关晨曦护在身后,褚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末尾。
这一看,就与褚烠的目光撞上。
褚烠的食指在唇前抵了一下,做了一个“嘘”的动作,那枚黑红的指环戴在食指上,在苍白的风雪里格外得刺眼。
短短几米的距离,玉槿看不清他的脸,却强烈地感觉到这小子现在有点不太正常。
“前—前面!我知道这里!这里有一个小、小山洞,我、我来到过这里!”
老村长气喘吁吁地拽住何峥,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右边不起眼的山洞。
“去、去那里!”
得到提示的玉槿也顾不得褚烠有什么想法,看清方位便领着队伍往山体奔去。
“走,快走!”许清欢推着关晨曦的肩膀,“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 知道了!”关晨曦眼睛一闭,撒腿狂奔:“我靠啊!谁家好人出来旅游还要体测的啊喂!”
放在平时,玉槿一定会说,她平时训练就偷懒。但眼看关键时候——
玉槿干脆利落地把老村长推进山洞里,转身一把搂住关晨曦的腰,借着关晨曦跑过来的冲劲,带着小丫头摔进洞里。
许清欢一进山洞,就听见外头的何峥几乎愤怒地吼声:“褚烠——!”
“轰——!”
山洞外的风雪被挡住了,褚烠和风雪一起,也没有进来。
臭小子,千万不要做傻事。
褚烠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手里的小蛇化作黑雾顶在前头,一圈一圈地转动。
他回到了一开始的那座墓碑前。
当那枚可以牵动情绪的指环出现的那个瞬间,他就意识到,归七想把他们拆开。顺着这条路走上去,先是迷路随后就遇上暴风雪,多么好的时机。
指环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借此引出老村长指出那条小路。
当旅岛的意识在把所有人往一个故事的真相上带的时候,他再借着风雪的掩护离开回到这里。
虽然并无法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倒推动了进程。
现在算算,小欢姐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了。
褚烠蹲下身,擦去墓碑上的雪粒,手指上的指环触碰着不认识的铭文一点一点向下滑。直到滑到最后,触碰到碑末的一行小字——
碑石迸发出刺眼的闪光,以墓碑为中心,周身数十米的雪被炸开。
“叮咚——”
系统男的男音发出提示。
“旅者褚烠触发附加剧情——离岛。”
“请做好准备。”
“现在开始传送,3、2,”
“1。”
何峥的担忧不是没有原因。
归七手里扳指一下一下地转,面无表情盘算怎么把这家伙从山腰丢下去。
“上一回我见褚老爷子还是五年前,”归七上下打量着站在面前装哑巴的褚烠,扬起得体的假笑:“老爷子知道贵公子已经疯成这样了吗?”
褚烠默默擦去嘴角的血,扫视着归七略微凌乱的衣服,忽然笑了一下:“爷爷他身体安康,您与其关心我的病情,不如解释一下这枚指环——”
“——你当年做了什么?”
归七低头整理着衣襟,迈步向山顶走,听到这个问题回头瞥了一眼。大雪纷飞,玄色长袍的下摆在空中卷起又落下,带着大雪在空中飘舞,像碎在空中的白蝴蝶。
似乎觉得很好笑,他停下脚步,转身。
“指环当然是从自由乡的回收空间取出来的,这点我相信褚公子应该非常清楚。”
“至于做了什么……我个人觉得谈合作之前准备一份恰当见面礼是一位东道主基本的礼仪,褚公子不喜欢也不至于这样怀疑我吧?”
褚烠不说话,只是用那漆黑的眼睛注视着归七。
“你撒谎。”他轻声道:“如果什么也没做,你愧疚什么。”
“正常人只有在认识到做错事才会愧疚。”归七从容转身,声音在风的呼啸中断断续续:“褚公子觉得我做错了什么需要愧疚?”
一瞬间,褚烠只觉得心脏加速跳动,身体里的血液越发湍急,血管绷得突突地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没有让自己冲上去。
刚刚见到归七的时候,褚烠就冲了上去,闹得有点难堪,以至于破皮见血。到底是领主更胜一筹,只是衣角微脏。
这会儿轮到褚烠面无表情了。
“愣在原地干什么,难不成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在我面前发呆?真是这样的话我就送你回去,别在这儿当木头打乱我的游戏。”
“那你想怎么样?”褚烠大步走去,跟在归七的身后。
“你们不是想合作吗?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但是,与你们合作我能从中得到什么?”
雪越落越大,大片大片的雪粉落在了归七乌黑的发丝上,斑斑点点。
褚烠点头,道:“条件。”
归七快步向前,转身,狡黠的目光落在褚烠的身上。
“爽快,那就谈谈我的条件。”
“首先,我需要得力,一个足以稳固我的统治的力量。”
“真是不巧,我观察你很久了,褚公子。”
狂风吹得两个人有些凌乱,他们直视对方的眼睛,都在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褚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思考半晌,他反问道:“你认为,我的存在已经可以影响到你的计划了吗?”
归七挑眉:“如果这个答案能让你觉得舒服一些,那么褚公子这么想也没有问题。”
这话可真是圆滑又得体,挑不出一点错来。
半晌,褚烠给出底线:“我是褚家的人,按照规矩,不得背叛褚家,背叛联盟。”
归七好整以暇地抱着臂:“我要的只有自由乡,其他的我不多管。”
褚烠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我有一个条件,我需要一个真相,当年师兄死亡的真相。”
他强调道:“你不可以阻拦我。”
这个倒是无足轻重,对他来说只会有利无害。归七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你自便。”
“那么从现在开始,请做好准备。”
“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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