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睁开眼睛已经回了云厅,裴是之也在,难得的严肃,“问了一些同事,都不知道是怎样一回事……”
“那这个造物实验什么时候结束?”一七问。
“那肯定是人类一生无法企及的……这样说吧,大约是星星的一生……”
“地球还有5亿年,太阳还有50亿……柿子你是在逗我们吗?”一七恶狠狠拍了裴是之的肩膀一下,并且不解气还想上脚……
柿子边躲边嘟囔:“一天天的看着你们很无聊的嘛,难得有能聊能玩的……”柿子扯过白果挡在面前:“我还帮白果解锁了新技能呢……”跑回云厅不见了……
玫瑰已经换回华服,“亲们,我还有约会……”边说,边给耳后点了点香水,顺手给一七锁骨手腕来了一泵,袅袅的走了……
剩下了一七和白果,互相看了一阵,然后笑弯了腰。
柿子搞出的乌龙告一段落,可生活还需要继续。
以前,老板和学生是天然对立关系,老板为所欲为,学生一味死忍,一七当年忍无可忍,也只是离开了而已,半句狠话没有说,而且在之后的若干年,偶尔还能听到周氏夫妻档的各种抹黑……
现在情况是变了,有人说以前学生能忍,是因为忍几年拿到学位,就有好工作等着;现在一年比一年难找工作,加上AI冲击,很多时候毕业即失业,谁去忍你……
于是,各种学生举报导师的pdf和ppt,热闹的很……
热度最高的当属余同学。他博士肄业后,依靠数年的博士训练,研读分析近几年顶刊文章数据,并实名举报了五位半步院士数据造假……
这个大新闻,连圈外人白果都有所耳闻了……
白果不解,“他们都是这么成功的科学家了,为什么还要造假?……”
一七笑着说,“以前在波城,每年买一只奢包,觉得是在爱自己是在好好生活……之前看我担的首饰,一条细细银链就要近万元,总想着get了同款是不是就离他近一点……但是现在,收入更高,再看见这些东西,会觉得不值得……”
“你说的是不是这条链子?……”白果一只手臂环住一七,另一只手臂伸到一七面前……
“我说的是手链的问题吗?别打岔……”
“那是说想买包的事情吗?是我不对,这么久也没送你件像样的礼物……”
一七指了指墙上的画框,“你送了黄金笔呀,老值钱了……到底还说不说学阀造假的事情……”
“说,你接着说,我爱听…….”
“我想说的是,我渐渐对奢牌祛魅,奢包的尽头是帆布包,首饰的尽头是黄金……”
白果没听懂:“所以这和学阀造假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要对这些所谓的成功科学家祛魅,魅……读书的时候理想是发主刊,做教授,后来沉沉浮浮,也真做了教授,发现也只是打了一份高级工……每年看着大批十几二十的孩子们兴致勃勃来这里,把时间耗在实验室里,几周几个月也不定有个阳性结果,最好的年纪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不待在学校,最好的年纪也就这样过……我的大学同学们,都是从小身体条件优越又苦练数年,艺考成绩全省前二前三,入了学才知道误闯天家……好几个都因为伤病不得不退学……好不容易撑到毕业,大部分只能去教小朋友跳舞或者去演十八流小短剧……现在怕是连短剧都没得演了…….你的学生们,大约还是在为人类科学事业做贡献,我们时间虚度过去,都不知道为了什么……”
一七点头,“入学一百人,能熬过本科四年,博士六年,博后再加上六七年,最后做了教授的,可能不足十个……”
“真正做了职业舞者或者明星的,怕是更少……”
“这大概就是祛魅的过程,外面的人想进来,但进来了也不过如此……”
“你觉得以前把你当奴婢的周氏夫妻,会有人举报吗……?”
一七挑挑眉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这些年在圈里,可遇到什么鬼神?”
“很多……”白果搂紧一七,贱兮兮说:“比如许玫瑰许总,说让我跟她走……”
一七翻了个白眼:“那你怎么不走?”
“许总没签保密协议呀……”
一七挣脱开,躺下打算睡了。
白果是期待一七吃醋的,这样就可以哄她,走心的哄也是一种**。
白果其实是没有哄人的经验的,一七情绪太过稳定,就对什么都淡得很,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大喜或者大悲。
可白果依靠表演浓烈的情感为生,这种淡淡的感觉最难拿捏,面瘫是演员大忌。
白果牵起一七的手,一七没有挣脱,又探身去看一七。
一七没什么表情,淡淡的看着前面。
“你在想什么?”白果想要了解一七更多。
“你可能不太懂……”一七说的很客观了,他们在成长经历上的差距不能说是不大的。
“我可能真的不懂,但我愿意试一试……”
“这样说吧,你会每年更新电子设备,每个生日给自己买块表,你还在物色新的公寓和写字楼……就是你在赚钱购买自己喜欢或者需要的东西……”
“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可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想买什么东西了……我曾喜欢的奢牌不能再打动我,我觉得不值得……”
这的确是白果还没办法理解的一种情绪,白果才二十多岁,流量,影帝,他对未来还有许多计划和期许,他还野心勃勃。
“我想要时间和自由。可我不是柿子,我的时间单向流动,回不了头;我想要自由,可我被卡在原地……”
“谁,或者是什么,卡住了你?”
“可能是对现有成绩不满意,也可能是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可能是窥见了宏大叙事,在虚无和真实之间找不到平衡点……我不是一个自信的人。”一七没想到自己会对白果说这么多,她连玫瑰都很少说这些,压在心头的玫瑰事件告一段落,她并没有觉得轻松。
挡路的大石头搬开了,可碎石杂草依然硌脚,依然走不快,甚至走不开……
一七陷入到自己的逻辑里,她甚至不能通过比较来获得满足感,比她差的人很多,她不自豪,比她强的也很多,她不自卑。她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她卡在自己的课题里。
白果从背后环抱着一七,两双手相互缠绕出美丽的曲线。“《失忆的蝴蝶》里有一句台词:人生是一张体验券。我挺喜欢这句话的。”白果想着这本子都是一七写的,笑了,接着说:“我还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但我在。”
一七的眼神更加空了。算了算,她和白果,年龄差了九岁之多,是她一次次强扭了命运的瓜,换来了当小助理的两个月,她知足。
白果来找她,她该拒绝,她有太多的理由拒绝。她没有,这不是自信,这是内心太过强大,所以输得起。她做好了白果会走的准备,但白果说他在。
说什么不重要,白果没说过将来,没说过永远,一七不需要这样的仪式感。一七的课题里也没有白果,爱人不是课题,是一同攻克课题的同伴,有很好,没有也行,这意味着可以独享科研成果……
白果看一七还在自己的情绪里,也觉得无力。男孩子在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总想显得强大,显得无所不能,一七不需要这样的强大。
一七写的本子和人脉许玫瑰,把白果推到了影帝的高度,可白果却帮不到一七,他不懂大健康,他不明白纵向横向,不认识院士和半步院士,他知道一七有时为等审稿消息而焦虑,有时为经费发愁,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在回溯时间的旅行里,他遇到了一七的过去,他觉得不够,他想做一七的未来。
想做就做。
白果像被天然温泉冲刷平整的大石头,硬邦邦,暖洋洋。一七惬意的躺在上面。可这石头不老实,生出些凸起和凹陷,一七嵌在其中,白果的吻随之而来,像果冻一样甜美,像三文鱼一样嫩滑,一七舍不得离开。
一七和白果的心灵的颗粒度还没有对齐,身体却齐得很……
一七睡眼惺忪的出来溜达时,白果打扮停当,坐在餐桌边。
一七喝口奶昔:“有活动?”
“没有。”白果郑重的递给一七一张卡:“这是用你的身份证开的卡,开通了网上银行,app也在你手机上下好……我每月会把自己1/4的收入打到这张卡上……”
一七是真的震惊了。
白果接着说下去,“没有全部打给你,是因为我需要钱维持明星的光鲜,还有做工作室的启动资金……”
一七轻生问:“为什么?”
白果牵起一七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想尽力试一试,看能不能买到你想要的自由……”
一七肉眼可见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了。她一手抓起手机,一手抓起包,急匆匆往外跑,声音在门外响起来,“约了玫瑰……”
白果笑眯眯抱着胳膊在门口等着,没两分钟一七就回来了,她还穿着睡衣拖鞋……
一七看到白果,更加不自然,夸张的说了句:“哎呀,哪里来的大明星……”转身又想跑。
白果抓过一七,咚在墙上,缓缓的,软软的,靠近一七的耳朵:“你在怕什么……”
一七和白果完美的演绎了偶像剧里,一对有着最萌身高差的情侣在壁咚时会出现的场景,一七从白果胳膊底下逃走了,逃走了……
白果被晾在这里,他还准备了若干浪漫约会,这女主角跑了,怎么搞……白果想过一七会笑,会哭,会把卡扔在他的脸上说“谁要你的钱……”就是没有想过,一七会跑……她不是最淡定吗,她跑什么,她往哪儿跑……
往哪跑?这个白果大约猜到,于是打给玫瑰。
视频接通,白果立刻狗腿的说:“许总,几天不见,你更漂亮了!……”
玫瑰翻个大大的白眼:“真是小瞧你了,你可以的……”
“一七她……”白果小心翼翼问。
视频里传来一七的声音,“说我不在……”
玫瑰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她说她不在……”
“我们家一七就麻烦许总照顾了,我在家等她,……”
玫瑰的白眼要翻到天上了,“你俩真是够了……”
“你想听我说什么?……”玫瑰有点怒其不争的看着一七。
“也没什么,道理我都懂,……”
“那还不走?”
“去哪?”
“回家,你家大明星还等着呢……”
“他跑不了……”
“那恭喜你?……”
“是得恭喜下……”
玫瑰已经被一七的唧唧歪歪磨的没脾气,气冲冲到衣帽间装了一箱衣服包包口红保养品,连箱子丢给一七,指着门,“走!”
“就不!我还想刷你的脸做个保养,再做个发型……”一七坏笑。
一七惬意的躺着,美容师把她平淡的脸当做艺术品,她每个毛孔都舒坦……
不知不觉,眼泪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抱歉,是我手劲儿大吗?”美容师战战兢兢问。
玫瑰边刷手机边翻了个白眼:“她没事,别理她……”
一七安慰的拍拍美容师的手:“特别舒服,你继续……”
玫瑰正经起来,“你还是那样,遇到不好的事情笑,好的事情反而哭……,别人还以为你乐观开朗积极向上……”
“嗯那……”一七说话有鼻音了。
玫瑰突然似笑非笑盯着手机:“一七,你还想不想更开心?……”
“现在只有发主刊能让我更开心,可昨天刚被Cell拒稿……”
“周扒皮的学生甲跳楼自杀留下万字遗书,学生乙和他亲儿子联手举报造假,侵吞经费和出轨……这是什么鬼热闹……”
一七挑挑眉,“好在当初跑的早……”
“就不幸灾乐祸?”
一七仔细想一想,说:“我觉得和我没关系……”
玫瑰标志白眼:“你行!”
一七忍不了了:“美女不要老翻白眼,像撒娇……”
“呵呵……”玫瑰边说,边打算出门拿包裹。
打开门看到白果盛装,手捧鲜花,可委委屈屈坐在一张自带的小马扎上,一双长腿简直无处安放,但还是那么安静坐着,看来是做了长期蹲守的准备……
玫瑰想翻白眼,又觉得不能在闺蜜男友面前撒娇,顿时给整不会了……
玫瑰转身关门回家。
她从小就又美又飒,十来岁开始,每天家门口就已经有数名男孩子在等候,可她还是有些动容,看着躺在美容椅上的一七,小小一只,不知不觉眼眶湿起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