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宸和玖冥都沉默了。

对抗本？

所以……他们之前找到的线索都是在提示这是一个对抗本？

他俩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玖冥又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恢复记忆的过程痛苦吗？”

虽然燕白生现在是被控制的状态，但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也罕见地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好一会儿才说:“不痛苦，但，一些无法磨灭的记忆变得更深刻了。”

本来洛宸挺疑惑的，他又没失忆问这种问题干嘛，在听到燕白生这个答案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替自己问的。

一想到这，他心情就复杂起来了，为了不让玖冥看出端倪，他用一种满不在乎地语气说:“本来就是我的记忆，再痛苦难道我还会害怕不成。”

玖冥仅仅只是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不必逃避曾经所发生的，一些深刻的记忆是需要被痛苦来铭记的。”

他打了一个响指，下一秒，燕白生像是溺水的人一样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喘得连话都说不上来:“草，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即使你威逼、利诱，我也不会，告诉你…线索。”

“嗤。”玖冥冷笑一声。

“走了，”洛宸头也不回的向着黑暗的楼道走去，玖冥默默跟上，在转角处洛宸回头看着燕白生，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即使这是对抗副本，他也不会是敌方的。”

玖冥在黑暗里挑了挑眉，然后无声地勾起嘴角。

还是这个年纪好拐一点呀……

＊

有两抹影子在院内快速划过，他们穿过操场，穿过食堂，穿过那些修女平时呆的办公区，最后停在遥远的教堂旁。

正门外有修女守着，但这并不妨碍他俩，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走正门。

既然想追求刺激……谁TM还光明正大呀。

他们从昨天翻出来的那个小窗口翻进去，玖冥在一旁放哨，洛宸很快便找到了昨天那扇彩窗。

果不其然，一靠近他洛宸就有种酸涩的情感在心底发酵。

他缓缓伸出手去触摸，在碰到彩窗的一瞬间他就被吸入了彩窗里。

玖冥在他被吸进去的一瞬间才反应过来，“洛宸！”

“咔。”

一块翠绿色的玉佩掉了出来，红色的吊绳鲜红如血。

彩窗上的图画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个黑色剪影的穿着打扮跟今天洛宸穿的一模一样，另一个虽然还是一身黑，但脸部特征也逐渐明显。

玖冥不认识，但他知道，这个人一定对洛宸很重要很重要。

彩窗上原本是绿光的地方消失不见，最后变成了两人紧握住的手。玖冥默默把玉佩捡了起来，玉佩刚闪了两下，下一秒，“叮咚”一声，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就已经死机的系统“诈尸”了:

【滋……滋…喂？听得到吗？】

玖冥有点意外:“你总算‘活’过来了？”

【现在…滋，不想跟你拌嘴，滋……】

系统那边的信号还是有点不稳定，为了防止信号再次丢失，它的语速加快了:

【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滋……使…号变好了，但你听着，滋…这个副本已…被深，度篡改……滋，救不回来了，你得滋滋……破坏掉这个副本！对了，不要和洛……成滋滋滋，这个副本的最大阴谋是……滋，自、相……滋……滋…】

信号越来越差，滋滋滋的电流声越来越大，到最后他根本没怎么听清楚系统说的什么。

合着这系统是来了个寂寞？

虽然有点无语，但至少玖冥有了个明确目标，破坏副本什么的，要是换做以前的他来简直是分分钟的事，但对于现在一米七的他来说，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不过……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玉佩，碧绿色的玉身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蛇，但这蛇七寸的位置还生了两翼，它四周的光线仿佛都被它吸收了。

这像是一个家族的图腾。玖冥修长白皙的手指描摹着上面的纹路，“信号增强……碎片吗？”

＊

意外来的太突然，眨眼间洛宸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又缩水了的手上。

“这是……”怎么回事？

“废物！哈哈哈，废物！”一个带着不怀好意的童声传来，随着声音一块儿来的还有泥巴、石子。

洛宸下意识格挡。

“哈哈哈，他怕了，快揍他揍他！”

“让我来！”

又是几道童音。

没等洛宸看清，下一秒一个拳头落在脆弱的小腹上。

……好疼！

这一拳没把洛宸打趴下，他下意识要还手，却怎么也动不了。

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不在他这里！

正思考着，又是一拳下来，这次又打在了刚刚那个地方。

“唔！”洛宸闷哼一声。

“给你个机会，求我们，就不打你了哈哈哈。”

“一定要跪下来哟。”

“说，大哥们别打了，我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没人管教的孩子们往往都带着最纯真的恶意。

错了……？他错哪儿了？

即使洛宸没有用心去感受，他也体会到这具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强烈愤怒。

“嘿！洛宸你个废物，还敢瞪我们！”

“我看这硬骨头也不会求饶，继续打！”

“得嘞。”

“今天就让你知道，没了阁主，没了栩，没了涂白，没了戴娜医生他们，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个连天赋都没有的废物，tui！”

“对对对，凭什么整个世界的人都在护着你！不公平！”

什么……！？他们说的是我？那现在我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了？

“你们在干什么！？”在一阵喧笑中，一个干净清朗的少年音闯了进来，像朝阳一样，带着点青涩、稚气的光，照进了洛宸的心里。洛宸感觉到了这具身体复杂的情绪，有期待已久的喜悦，同时也有不甘，这些情绪混合在了一起，上不去也下不来，一直在心里堵的慌。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不许动他！不听我话可以，阁主的话也不听了吗？”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下一秒那几个孩童直接飞出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滚！”

那群小孩儿像是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似的一下子就哭了。

“呜哇哇！”

“快跑，呜呜呜……”

“洛宸你给我等着！咳咳咳……”

几人落荒而逃。

之前这具身体一直闭着眼睛，洛宸一直没看到那几人的身影，这下安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和俊朗的脸，他用那双属于冷血动物的竖瞳紧紧盯着洛宸，紧张地问:“他们打你哪儿了？让我看看。”

明明被这种眼睛看着应该会感到害怕，可这具身体传出来的情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栩。”洛宸脑海里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现实中他也确实叫了出来。

“我在，”他回答了洛宸以后，二话不说将他打横抱起，“直接去医务室。”

路上，洛宸听到自己虚弱的叫他:“栩。”

“我在，你别说话。”

“哥，我是不是很废物？”洛宸装作没听到，换了个称呼，问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栩斩钉截铁地答到，他的速度也在加快。

“我才不信，”洛宸自嘲一笑，“不废的话，为什么就我没有觉醒天赋技能，离开了你们什么也不是。”

“别听他们乱说。小宸，你会觉醒的，只是比他们稍微晚点而已，不仅如此，你还会有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

这话是栩看着他眼睛说的，洛宸觉得他看的不是这具身体，而是看的困在这里面的自己。

或许是看他有些愣神，栩继续说道:“小宸不信？你不相信我的能力？”

“……算了，信你一次。”他听到自己如此说道。

突然四周环境变得模糊起来，他的意识被不断剥离，最终他看见自己飘离了那具身体，而那两人还毫无察觉地走进了医务室……

洛宸感觉自己像是被放进了洗衣机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画面突然一转，他耳边突然响起巨大的声响。

“嘟——”身上还沾着泥巴的大象愉快地叫了一声。

这一声把洛宸拉回了现实里。

“这是……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他在身体里呢喃着。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如他所料，果然还是不行。

“娜娜姐姐，我想吃冰淇淋！”一个可爱的白发小男孩儿抱着一个金发美女的手臂说道。

“我也想吃！”站在他旁边的小孩儿也跟着说，像生怕把他忘了似的。

“还有我！”一个棕色卷毛头上还插了根羽毛的小孩也激动地举起了手。

“啊……那三秋叶和洛宸要吗？”被称为“戴娜姐姐”的美女问另一个看起来有些孤僻的男孩子。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三秋叶突然转过头看了眼洛宸，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不包含任何情绪，好像就是随意一瞥。他点点头，矜持地说道:“我都可以。”

栩:“小宸呢？”

“嗯，我要吃。”他淡淡地回答道。

“诶，”戴娜突然灵光乍现，“要不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去买？”

七个人，五个同意两个弃票。

“少数服从多数。”栩笑嘻嘻地看着弃票的两人。

三秋叶:“……。”

洛宸:“……。”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三、二、一，石头剪刀布！”

一局定胜负。

当洛宸拿着一百块钞票时心中百感交集。

寄居在这身体里面的洛宸感受到了这股情绪也感慨道:“……我的运气居然这么差。”

七个人里六个石头，只有他一个人出剪刀。

一局定胜负。

当他盯着手中的钱入迷的时候突然撞到了一个人，“啊，对不起。”他正想抬头看被撞到的人有事没，结果刚抬头他就对上了一双红宝石般的双眸……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拎着装满冰淇淋的袋子一脸茫然地看着三秋叶他们。

“怎么了洛宸哥哥？身体不舒服吗？”头发上插了根羽毛的小男孩关切地问道。

“没有，就是……”就是什么？

他……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没有控制权的洛宸也发现了不对劲，刚刚买冰淇淋的那段记忆好像……被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抹除了。

“没事就好，”戴娜接过他手中的袋子，将里面的冰淇淋按照其他人点的口味分过去，最后将一只原味的递到洛宸眼前，“嗯？怎么回事呀，买个冰淇淋怎么跟傻了一样？”戴娜开了个小玩笑。

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咳咳，”尽管栩已经很努力忍住不笑了，但他的肩膀还是微微颤抖，“快来拍照了！”

“三、二、一，茄子！”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

栩:“@＊%＆#……”

嗯？什么东西？

没有控制权的洛宸没听到他在说什么，感觉就像是被消音了一样，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上下闭合。

而这具身体也完全没感受到怪异，还有微微的喜悦传递给了只能看着的洛宸。

感受到情绪的那一瞬间，洛宸想到了什么，顿时脊背发凉——他这段记忆貌似被人动过手脚！？

“咔嚓。”画面定格在了那一瞬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洛宸看着自己的嘴角也学着他们微微上扬……这段记忆一定也很重要吧。

这是他最后看到的画面……又被剥离了出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办公室里，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像是一所普通高中里的普通高中生。

看着看着，他的余光突然瞥到桌上的一张英语试卷……好吧，突然感觉自己不普通了。

“原来我的英语成绩这么烂呀。”身体里的洛宸若有所思。

“哒、哒、哒。”

一个中年人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迈着矫健的步伐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到了站得端正的洛宸。

“来这么早啊，”他关上门，坐在自己办公椅上，客气地对洛宸说:“坐，我们来聊聊。”

“我站着就行。”洛宸反应很平淡。

“那行，老师就开门见山了，”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啊？”

高中生洛宸:“……。”

失忆的洛宸:“？”

他本来以为自己表面上什么都不说，内心里肯定会想什么，结果等了半天什么情绪都没感知到。

“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呀，老师真的很和善的。作为你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你考这样的成绩我真的……”说着他抹了把眼泪（是真的掉了出来的那种），“很丢人啊，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了。”说完他像饮酒一样喝了口枸杞茶。

喝出了豪情畅饮借酒消愁之姿。

或许洛宸真的只是想开导一下他:“老师你想开点，至少我没有交白卷。”

“噗——”

之后洛宸等了大概四十分钟，总算在办公室门口看见了穿着护士服 ，明显是请假出来的戴娜。

“戴娜小姐你是洛宸的法定监护人是吧？”班主任以前没见过她，特地确认一下。

“是，他哥哥有事来不了。不好意思哈老师，来得有点匆忙。”说着，戴娜把口袋里还沾着大量血迹的绷带往里面塞了塞。

一直认真关注她的班主任看到她这个动作不自觉地咽了下唾沫。

……怎么感觉她不是从医院里走出来而是从凶杀现场跑出来的呢。

“老师你叫我来是？”戴娜直接转移他的注意力。

“哦哦，先别急，”班主任意味深长地说，“戴娜小姐，你是西方种族？”

她知道是自己的名字让对方误会了，于是直接否认，“不是，我是土生土长的东方种族，也不是混血。”

“哦，”班主任的语气有点失望，“那你英语好吗？”

戴娜直接报出了她以前拿过的关于外语的奖项，坐在她对面的班主任似乎更失望了。

“怎么了老师？”戴娜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老师一边夸她一边把桌上原本被挡住的试卷往她那边推过去，“戴娜小姐真是有才，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但你家孩子这……”剩下的他就没有说出口了。

戴娜拿过试卷一看，表情是说不出的惊讶。原本班主任以为马上就能看到她训斥洛宸的场面，毕竟这种情况在其他家长身上发生过数次。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戴娜说的话简直天怒人愤，“上了高中才只降了0.5？不错不错！等你栩哥忙完了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她语气里竟是说不出的喜悦。

“噗——咳咳咳咳。”班主任直接被一颗枸杞给呛住。

这家人到底是什么牛马！！？脑子是咋长的？！

“老师最近流行传染病，你可要戴好口罩啊。”说着，戴娜拿出两个口罩，一个给洛宸，一个自己戴上，并且还拉着洛宸一起默默地把位置移得远了一点。

班主任:“……。”

失忆的洛宸:“……。”怎么说呢，这个姐姐的性格他还挺喜欢。

戴娜:“对了老师，你这里有成绩单吗？能让我看看他的总体成绩吗？最好是语文。”

虽然很想拒绝，但家长提这种要求他也不得不拿出来看，因为毕竟明天家长会也会拿出来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洛宸年级排名在正数第12，与第11只差一分。其中语文只有80分，英语38分，其余科目几乎全是满分。

哦对了，他在班级排名第二，第一刚好就是年级第11。

看完后戴娜沉默了一阵，班主任原本以为她失望了，正打算安慰她，谁知她下一秒直接来了句:“老师你可以帮我叫一下他的语文老师吗？”

班主任懵了:“为什么？”

戴娜:“我觉得ta大概也想和我聊聊，不如你俩一块儿吧，我赶时间。”

班主任:“……。”

最后班主任礼貌地把戴娜请出了学校，顺带让洛宸也放了半天假。

美名其曰:让孩子和我都放放假。

“我估计这班主任这一段时间内都不想看到她了。”失忆了的洛宸这样想着。

结果意料之中的意外是刚出校门班主任就私发了信息给洛宸:

【班主任:明天家长会叫你哥请假，别让你姐来了！】

【以后的家长会都别让她来！】

【微笑】

洛宸默默地收回了手机，拎起背包就去对面小吃店里买了一根草莓味棉花糖给戴娜，“白让你跑一趟了，下次别来了，我能应付。”

“臭小子你还知道啊，”戴娜接过棉花糖笑得一脸坦然，“下次直接交白卷吧，这老师阴阳怪气的，气不死他。”

他缓缓答到:“好。”

戴娜心情愉悦，“嗯呐，那姐姐先走了，医务处这会儿大概又有伤员了，你先回家玩会儿吧，过不了多久栩大概就能回来了。”

“嗯。”他看着金发女性越走越远，失忆了的洛宸想说点什么，但这里没人听他诉说。

最后，还是有一声轻微的“谢谢”，飘散在了这片意识空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