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发生了许多事,但因为收束及时未显漫长。
临近开学的某个清晨,向来遵循生物钟的周牧在早间六点醒来。
一睁眼,发现牧长生就在身侧。
外面天已经大亮,从窗帘透进来的光打在这副熟悉异常的眉眼上,让人久久也无法移眼。
明明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说店里有急事,到底还是连夜赶了回来。
被盯久了的人半睡半醒间侧过身去,顺势将人搂住,“几点了?”
“还早。”
牧长生没睁眼,只念叨道:“彬彬他们早八点的飞机,还有一堆海鲜,中午都能到,得先把院子里的锅架起来。”
“我会弄好。”
“那我继续睡了。”牧长生说着,就摸到周牧的脸凑过去嘬了一口,“昨晚两点才到的家。”
因熬夜而迅猛冒出的胡茬有些扎脸,周牧习以为常,起身后将刮胡刀拿了出来,连着要换的衣服也一起替他放到床头。
下楼时,牧晴晴正在准备早饭,“长生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见他车停在院子里,昨天不是说不回来嘛?”
“说是两点,早饭不用带他的,也别叫他。”
“用你说。”牧晴晴冲儿子翻了个白眼。
牧长生这一觉直接睡到中午十一点,等他刮了胡子,洗漱完穿上周牧的衣服后,院子里该到的人都差不多到了。
村里以往这种环节必然出现的小辈们,自彬彬两兄弟一到,便各自忙活开来。
周牧则已经坐到了廊下的吊椅上,手里抱着一袋才拆封的零食。
彬彬和派派是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被支使去刷鲍鱼,冷风机风口对着吹,将一如既往的埋怨声吹到了周牧身上。
“我说长生叔,以前周牧还是你外甥的时候,好歹能干点活,现在升级成你的小公举了,可以直接坐着等吃了是吧!”
彬彬配合着将那箱海胆给拆了,踢到周牧脚边,“小公举多少干点吧,不然难以平民愤。”
“谁说周牧没干活?”牧长生才下楼,肚子空落落的,见周牧拿着吃的,直接将手伸进袋子里,“这桌子椅子都他起早支起来的,还有你现在吹的冷风机,不也是他搬出来的。”
牧长生往嘴里扔了一块,尝出来味儿后,眉梢一扬,“这什么,还挺好吃。”
“茹果。”
周牧起身,将整个袋子塞到牧长生怀里,“我去处理下海胆。”
牧彬彬闻言,心里这才稍稍平衡些,“对嘛,这聚餐谁家不得出个力工,长生叔你先歇着,等我们忙完,才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
牧长生才在吊椅上坐下,就看见周牧徒手拿起一只海胆,于是忙不迭的提醒道:“小心别扎着手。”
“扎什么手,手套戴上一点事不会有。”派派从箱盖上取出海鲜店老板送的开胆工具,“周牧你还是先看看说明书,挑干净点,别一会儿吃的时候让我们看见肠子屎啥的。”
周牧淡淡看了他一眼,“啰嗦。”
说完,便抱着箱子坐到了牧长生旁边。
处理海胆不仅要耐心,还得细心,论起这两样,周牧可是这些小辈中的翘楚,头一埋便再没抬起来过。
牧长生吃零食吃了个半饱,拍了拍手,问,“吃刺身还是蒸蛋?”
“看你会做哪种了。”
“你想吃哪种,我就会做哪种。”
周牧抬头,嘴角是已经收敛过的笑意,“那就蒸蛋。”
牧彬彬听去后,起哄道:“可我们想吃刺身怎么办?”
“就是,周牧他自己能吃多少,叔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们,好歹迎合下大众口味啊!”
牧长生啧声道:“你们怎么这么吵,有能耐就自己做,别为难厨子。”
“嘁,偏心。”
“就是就是,偏心大发了。”
牧派派忙完自己的事,走到冷风机口,学着一年前的周牧,撩起衣摆秀他在塑形学校魔鬼训练两个月的成果。
牧长生见了,便忍不住调侃道,“咱们派派现在可不用羡慕别人的好身材了,这几天发的那些朋友圈,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他是夜店男模。”
“羡慕谁的好身材?”彬彬问道。
周牧觑了牧长生一眼,见他视线一直在派派身上,于是背着手走到冷风机出风口前,将牧派派往后一拽,“秀够没?”
“还早呢,干嘛?”
“挡着风了。”
牧派派反击道:“嫌热你也撩啊,撩衣自由知不知道。”
周牧没再接话,将手里的碎冰沿着他后脖颈丢了进去。
牧派派被冷意激了上蹿下跳,“卧槽周牧,你玩阴的。”
正闹着,牧晴晴和周凯翔回来了。
牧派派仿佛看见青天大老爷,指着自己后背冲夫妻俩喊道:“姑、姑父,刚周牧往我衣服里扔碎冰,你们说说他。”
“谁让你招他,我跟你姑可不管这事儿。”周凯翔笑笑后直接坐下,“再说你大,多让着点弟弟。”
牧晴晴看不见冤情,只看见遍地的泡沫箱,“哟,这么些,都买什么回来了?”
彬彬这边求救无门,便又把指望投向牧长生,“叔,这事儿是因你而起,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跟我有什么关系?”牧长生一脸茫然。
“别搭理他。”牧晴晴戳了戳还在动的蟹腿,“这帝王蟹打算怎么做?”
“大腿劈开用芝士焗,小腿做避风塘,蟹身清蒸,我海鲜不常做,也是临时抱佛脚从网上学来的,这要做不好可就白瞎他俩千里迢迢买回来了。”
“谦虚什么呢,还有你做不好的东西?”牧晴晴说罢就撩起袖子,准备加入战斗,“周牧你也过来,给长生打下手。”
人还是那些人,氛围也很融洽,这原本该是个与风雨前同样和谐的一天,但牧长生那边的亲戚,在牧长生与牧晴晴家‘重归于好’后,在看不明白的同时,更是因着他和周牧两人的事极度介怀。
牧长生堂嫂,在得知儿子文进一整个上午都扎在这儿后,打了数个电话要把人喊回家,牧文进不肯,后面更是索性关了机,直到牧长生的堂兄亲自找上门来,拿着棍子要将儿子打回家。
“家里是没你吃的东西吗,赖在这儿丢不丢人?”
这些小辈,起先确实是因着牧长生的大方而被吸引,然这些年的相处下来,他们是打心眼儿里喜欢牧长生,哪怕今天这里什么好吃的没有,就只是聚在院子里打牌聊天,他们也愿意在这里待着。
“大哥,是我叫他来的,要骂你就骂我,别冲孩子。”
“孩子?都多大了还孩子?”牧长生堂兄瞪着眼,扫了一眼周牧,“我心眼儿可没你家姐那么开阔,连儿子喜欢男人这种事都巴不得弄得人尽皆知,还想着这些年你出息了,如今这么大个跟斗,你倒是眼不眨就栽了进去,你对得起你爹妈吗?”
“我儿子喜欢男人怎么了?”牧晴晴将手里盘子一摔,“长生乐意跟我儿子在一起又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自己一把年纪了连个退休金都没有,还有功夫操心别人。”
牧长生堂兄拽着儿子的袖子,“你们家那些破事我操心个蛋,就是别教坏了别人。”
“好的坏的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教,更不用我带。”牧晴晴哪怕再和牧长生他们家那边亲戚不对付,也从来没给小辈们难堪,“文进,你要不先回去,等晚上再过来。”
“我不回去。”牧文进挣脱父亲的钳制,一个闪身就躲到了周凯翔身后,“你今天就算打死我,我也要在这儿。”
吵闹声引得路过的村民围了上来。
见父子俩闹得不可开交,便有人上来劝阻,先是七嘴八舌说了一通,在看见自家小的也在时,竟又同牧长生堂兄一般,要把人带回家去。
周凯翔一般情况下不说话,但也没人敢张牙舞爪到他面前,那些难听的话自有牧晴晴给怼回去,气势汹汹,谁也不让。
当牧长生再次站在口舌之争的旋涡当中,所感受到的已不再年幼时的无助。
他拍了把周牧的屁股,“去,把我车里的音响打开。”
周牧疑惑,“听歌?”
这种时候……
“对,找几首节奏感强,越闹挺越好,给晴姐助助兴。”
周牧看了此刻舌战群儒的牧晴晴一眼,点了点头,“主意不错。”
牧晴晴有种势必要一次性把架吵明白的架势,搬了个凳子在院墙外的巷道上,逢人便拉住,将牧长生家那些亲戚在他最需要看顾的那些年,这些人是怎么相互推诿,怎么刻薄对待牧长生的,翻来覆去的说。
“长生小学三年级,还是冬天,我放寒假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穿的还是单衣,这都没让他们花钱,应季的衣服鞋子是我买好了的,结果新衣服在他堂哥身上穿着,拿着从别人那里捡的破衣服给长生穿,你们说说看,这是人干的事儿?”
“我婶婶明明给长生留了钱,他们几个叔伯哪个没拿,嫌少可以说啊,长生那会儿才多大点,他能吃你们多少东西,能占你们多少地方?”
“前些年他们谁把长生当自己家里人了,后面发迹了,又开始叔伯姑婶的套近乎,恨不得啃他的骨头喝他的血,长生大方你们当他傻,现在不依着你们了,又开始翻脸了是吧!”
“对,好处就是落我家了,你们眼红也没用,更别装腔作势借着他跟周牧的事儿来说教泼脏水,往后谁敢再在我面前说一句不中听的,别怪我闹得你们鸡犬不宁。”
“看不惯的就别看,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了,还好意思对别人指指点点……”
周凯翔始终笑笑地看着牧晴晴,间或递过去一杯冰饮,让她润喉。
从罗宾汉里传来的强节奏音乐,一径播放到了傍晚,榆树上新挂的彩灯也已通上电,初秋微风阵阵,吵嚷中,流淌着岁月更迭的新貌。
后面还有好几章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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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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