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想象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极其骨感。

两天后,第一锅黄豆芽彻底宣告失败。由于初春的倒春寒,夜里气温骤降,加上瓦罐密封不严,底部的黄豆不仅没有发芽,反而生出了一层滑腻的白毛,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恶臭。

老六张沐篙捏着鼻子,满脸失望地看着那盆废料:“二哥,老神仙教的法子是不是不灵啊?白糟蹋了一斤好豆子……”

张沐笙没有回话,只是抿紧了薄唇。他眼底没有丝毫气馁,反而燃起了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他亲自烧了滚烫的开水,将新陶罐里里外外烫了五遍,彻底杀菌,然后用破棉絮包裹得严严实实,放在灶膛最温暖的死角。

“每天浇两三次水,绝对不能透光!温度和湿度必须保持平衡!”张沐笙像个严厉的监工,死死盯着那个陶罐。

正说着,木院门被用力推开。

大哥张沐策服完徭役回来了。他那张原本粗犷憨厚的脸庞被烈日晒得脱了皮,由于长期搬运城砖,肩膀上被勒出了两道化脓的血印子,甚至能看到翻卷的皮肉。

当他踏进院门,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等死的二弟,此刻竟然面色红润地站在院子里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他手里的破包袱掉在地上,所有的疲惫化为乌有,快步走上前,重重地拍在弟弟肩上:“老二……你小子命大!你大哥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你养回来!”

张沐笙看着大哥肩上的血痕,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楚。在这个家里,亲情不是虚无的口号,而是实打实的血汗。

吃过早饭,张沐笙没有闲着。他拉着大哥开始在屋后那块龟裂贫瘠的旱地上挖坑沤肥。

二伯张焱柏扛着一把豁了口的破锄头路过。他精瘦干瘪,小腿上全是泥巴。听到张沐笙说沤肥能增产,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暗自盘算:“张家老二被砸了一下,别是砸出失心疯了吧?几把烂树叶、些许粪水混在一起,就能多打粮食?简直是胡闹!”

面上他却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二郎啊,真有这么神?那这贼老天可算是开眼了,咱们村以后岂不是要顿顿吃大米了?”

张沐笙连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散发着臭气的堆肥:“二伯,到时候我家的稻子压弯了腰,您可别眼红。”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张沐笙的目光盯上了院子里那台笨重古老的脚踏碓。那是用来给谷子脱壳的工具,全靠人力一脚一脚地踩,一天下来,累得人腰酸背痛,出的米还碎掉大半。

他凭着前世在博物馆和书籍中见过的图纸,拉着大哥开始手工打造“砻谷机”。

然而,纯靠手工打造齿轮简直是地狱难度。大盛朝的木匠工具简陋,当硬木齿轮第三次在齿合时“咔嚓”崩断,尖锐的碎木屑擦着张沐笙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时,张沐策心疼得直跺脚。

“二弟,算了吧!脚踏虽然累点,但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啊!你这身子骨刚合拢,经不起这么折腾!”张沐策想去抢他手里的凿子。

“不行!”张沐笙双眼熬得布满红血丝,像一头倔强的孤狼,死死护着眼前的木胚,“祖祖辈辈吃苦,不代表我们就得吃一辈子苦!机器能做的事,为什么要用人命去填?”

他逼着大哥去深山里砍了最坚硬的枣木,锯成木块后,放在加了桐油的大锅里反复熬煮、阴干,以增加木材的韧性和耐磨度。他拿着挫刀,一点点修正齿轮的咬合角,双手磨出了十几个血泡,破了又结痂。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当伴随着“嘎吱嘎吱”顺畅的摇柄声,金黄的谷壳与白净的糙米从漏斗两端完美分离时,整个张家院子鸦雀无声。

闻讯赶来的村长张锦安震惊得丢了手里的拐杖。他干瘪的嘴唇直哆嗦,死死盯着那台不用脚踩、只需轻轻摇动手柄就能快速出米的木头机器,浑浊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清泪:“这……这简直是鲁班显灵啊!二郎,你莫不是真遇到了神仙?”

而在第五天的傍晚,那盆放在灶膛死角的黄豆,也终于迎来了揭晓的时刻。

掀开厚重的木板和棉絮,一股清新的豆香扑面而来。一根根粗壮白嫩的茎秆顶着鹅黄色的豆瓣,宛如一柄柄小小的玉如意般晶莹剔透,挤满了整个陶罐。

当晚,一盆只加了少许粗盐水煮的黄豆芽端上桌。脆嫩清甜的口感,在常年只吃糠咽菜的张家人嘴里,宛如龙肝凤髓。

张母激动得双手发抖,看着那盆菜就像看着一盆金元宝:“我的老天爷……一斤干豆子,居然发出了五六斤鲜菜!二郎,这菜……这菜真能卖大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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