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一声微弱却柔软的叫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小狸蜷缩在木衿的臂弯里,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原本蓬松的毛发似乎也失去了些许光泽,显得单薄而脆弱。
木衿低下头,指尖带着无尽的温柔,轻轻揉了揉小狸毛茸茸的头顶。小狸似乎感受到了这熟悉的安抚,它费力地、一点点地支起小小的身体,仰起头,用已经不太锋利的牙,轻轻地、带着点依恋地,咬住了木衿垂落的一缕发丝,像幼时玩耍那样,不痛,只是牵扯着。
它松开头发,动作有些迟缓地从木衿怀里跳下床榻,小小的爪子落在冰凉的地面上。它蹒跚地走向自己那个用细竹篾编成的小窝,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扒拉了一会儿,叼出来一个精巧的镂空小球。那是木衿很久以前给它买的玩具,里面嵌着一块小小的灵石,只要滚动或拨弄,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想再玩玩吗?”木衿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她走到小狸面前蹲下,视线与小狸平齐。
小狸摇了摇头,琥珀色的大眼睛望着木衿,里面盛满了木衿能读懂的情绪。它努力向前凑了凑,将那枚小小的、带着它熟悉气息的镂空球,轻轻放在木衿摊开的掌心,然后短促地叫了一声:“喵。” 气息带着明显的虚弱。
掌心传来小球微凉的触感和小狸残留的温度。木衿看着那小小的玩具,沉默了片刻。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小狸的生命气息如同指间流沙,正在一点点、无可挽回地流逝。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冰冷的青罡石。她最终只是合拢手指,将小球紧紧握住,低声承诺:“好,我会随身带着的。”
“喵呜~” 小狸的叫声里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开心,它甩了甩尾巴,尽管动作有些无力,然后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木衿的手背,又仰头看着她,发出依赖的轻哼,示意想要她抱。
木衿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坚硬的冰棱同时刺中。她小心翼翼地将小狸重新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小狸在她臂弯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目光转向了屋外,带着一丝向往。
木衿抱着它,缓步走出房门。庭院里,夕阳的余晖将石桌染上一层暖金色。涟馨安静地坐在桌边,柔美的侧颜在光晕中带着水族特有的温润光泽。季彻也在一旁,眼神沉静地看着远方。他们身边,那棵新生的须颜树舒展着嫩绿的枝条,散发着勃勃生机。
木衿抱着小狸走到石桌边,自己坐了下来,然后将小狸轻轻放在冰凉的石桌面上。
小狸站稳小小的身子,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寸它熟悉的角落。它先是走向涟馨,这位温柔似水的鱼妖。小狸凑近她放在桌面的手指,轻轻地、象征性地在那白皙的指尖上咬了一小口,它一直“惦记”着涟馨身上那种让它本能向往的、属于鱼儿的鲜美气息,可惜,它再也吃不到了,尝尝味道还是可以的吧,就当是它小小的放纵了。
接着,它转向季彻。季彻的目光落在小狸身上,眼中满是不舍。小狸看着这个如今比自己高挑许多的少女,它还记得木衿把她带回来时,那个沉默得像个小木偶的小女孩。在小狸的认知里,自己是季彻的前辈,在她懵懂的年岁里,也曾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地“照顾”过她——陪她发呆,或者叼些小玩意儿给她。如今,小姑娘长大了。小狸蹭了蹭季彻放在石桌上的手背,动作轻柔,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托付和最后的告别,带着一丝终于可以稍稍放心的释然。
然后,它走向石桌中央那个小小的木雕——谨初。木雕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模样,抱着那颗不愿分享的灰色珠子。小狸的记忆里,在木衿最忙碌、无暇陪伴它的那些漫长岁月里,是这个不会说话的木雕谨初,日复一日地陪着它玩耍、发呆,从它懵懂的幼年一直走到生命的暮年。它舔了舔木谨初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头发,动作亲昵,谨初那小小的木手,也仿佛回应般,伸出来,轻轻捏了捏小狸的耳朵尖。
最后,小狸的目光,带着全部的光亮和依恋,落回了木衿身上。
它依然清晰地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自己被人抱来时那懵懂的不安;记得初见木衿时,那张年轻脸庞上生涩却无比真切的欣喜笑容;记得在衡山旁那段灵智未开、只知道追逐蝴蝶、扑打落叶、在阳光下打滚的无忧岁月,那是它心底最纯粹、最快乐的底色。无数个梦里,它都回到了那里。
“喵~” 一声低低的、饱含着千言万语的呼唤。小狸眷恋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钻进了木衿温暖的怀抱深处。它陪伴木衿的岁月,总是聚少离多。如果可以,它多想一直一直这样陪伴下去,直到山石朽烂,沧海桑田。可惜,它的路,真的走到尽头了。
它努力地、颤巍巍地仰起小小的脑袋,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温热舌头,轻轻地、珍惜地,舔了舔木衿的下巴,然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小小的脑袋更深地埋进木衿的臂弯和衣襟里,寻找到那个最熟悉、最安心的角落。
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微弱,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蜷缩成一个温暖的、小小的毛团。
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那个冷淡却带着点紧张的声音跟它说:“我给你找了一个主人,她人很好,你陪着她,她也不会太过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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