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之后,也算放下了心防,徐子澹便提议带木衿去看看两处比较有希望离开的地方,两人便先是朝湖泊走去。
行至木衿坠落的空洞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木衿仰头望去,洞顶漆黑一片,不见天日。她转向徐子澹,提议道:“徐前辈,若是催生植物,我们能不能从这爬上去”
“这里已经算是另一个空间,大抵是出不去的。”徐子澹缓缓摇头,却又补充道,“不过也可一试。”
木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苏子芜的种子。这是一种奇特的草木,盛夏时节,叶片下方会结出晶莹剔透的果实,或橙黄或赤红,宛如串串小巧珠子。果实内藏的种子经干燥后,能提炼出沁人心脾的香料。除了平常用的芝麻,木衿手中也只有这种香料植物的种子。
她将种子抛出,运转灵力催生。苏子芜的藤蔓仿佛得到召唤,疯狂向上攀援,很快便触及洞顶。木衿感应片刻,摇了摇头:“不行,之前的洞口消失了,似乎只能进不能出。”
徐子澹对此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一片漆黑的顶部。
就在这时,那只黑色小貂在两人脚边来回窜动,见无人理会,便自顾自地跑到苏子芜藤蔓旁,开始啃食起新生的嫩叶来。
木衿低头瞥了眼正在啃食苏子芜的小貂,目光随即被暗河中点点星光吸引:“徐前辈,暗河底部也是残宇石吗”
“不错,是些细小的石头。”徐子澹颔首,“你若是有兴趣,之后可以去下面一探。”
木衿虽心有所动,却知此时并非探索的时机。
行至湖泊边缘,眼前景象令木衿不由屏息。湖面星光点点,宛若天上银河倒映,目之所及竟看不到边际。“徐前辈可曾去看过对面是什么样?”
“我掉落此间不过五息时间,灵力全无,只是清浅探了探湖中,并没去过对面。”徐子澹轻叹,“你现在倒是可以去看看这块残宇石究竟有多壮观。”
木衿缓缓入水。约莫半刻,才沉至湖底。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残宇石,却诡异地照不出半分倒影,唯有满天星河般的光辉在石面流转。木衿忍不住伸手触碰,只觉光滑冰寒,宛如寒冰。
她往前行了片刻,试着逸散灵气。灵气很快与周遭交换,黑色灵气回归气海时,木衿细细感应,发现其中竟携带着一丝类似星光的微芒。逸散出去的灵气远远荡开,却探不到边界。木衿见状也不多留,转身回岸。
岸边,徐子澹背对湖面独坐,手中捧着一卷书册。木衿烘干衣衫,走近道:“徐前辈,底部那残宇石的星光似乎不像是自身发出的,明明光滑如镜,却照不出半分倒影,更像是……”她一时语塞,找不到恰当的形容。
“更像冰,对不对。”徐子澹轻笑。
木衿点头,那确实更像一层神秘的薄冰。
徐子澹起身,引着木衿向下游走去:“我当年初困此地时也曾探查,始终怀疑那湖底联通着另一个空间。只是任凭如何也打不破那层屏障,终究只得作罢。”
“那前辈之后还要再试试吗?”木衿好奇问道。
“不必了。”徐子澹神色凝重,“那方地界恐怕凶险万分,若是出不去,强行闯入反会更加危险。”
行至下游水流消失处,木衿再次入水查探。眼前是一块半人高的残宇石,河水无声无息地流入石中,仿佛被吞噬一般。这块残宇石倒是普通,只零星点缀着些许星光。木衿伸手触摸,温度也不似湖底那般刺骨冰寒。
“徐前辈,到时候我们从哪里离开?”浮出水面后,木衿不禁发问。
徐子澹指向水流消失的位置:“届时就借助这块残宇石到达外界。”
木衿若有所思地点头。两人折返回湖泊旁,在一处空旷平台驻足。木衿取出灵石,开始将灵气运转至饱和,再缓缓渡入徐子澹体内。星光照耀下,透明的灵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宛如一道无形的纽带。
黑色小貂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蹲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木衿睁开眼,才发现那只黑色小貂不知何时已经蜷缩在自己怀中睡熟。她轻轻抚摸着小貂的皮毛,触感细密柔软,却令人意外地没有半分温度,竟与残宇石一般冰凉。
她又稍稍加重手上力道,小貂依然毫无反应,软绵绵地靠着她。若不是那一起一伏的肚皮证明它还在呼吸,木衿几乎要怀疑这是否真是个活物。
待徐子澹将渡入的灵气调理妥当,见木衿正在试探小貂,便开口问道:“这是你的灵兽?”
“不是,”木衿摇头,“我是被它吓到,才掉下来的。”
这句话令徐子澹眉头微蹙。他记得当初自己坠入此地时,似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难道木衿的坠落另有原因?
“前辈可知,这是什么灵兽?”木衿抬头,将沉睡的小貂递向徐子澹。
徐子澹接过仔细端详,小貂漆黑的皮毛在星光下泛着微微青光。片刻后,他摇头道:“我对兽类不太了解。”
话音未落,小貂突然惊醒,奋力挣扎。徐子澹松开手,它立即窜入木衿的袖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暗中打量着徐子澹。
徐子澹一笑:“莫非认主了?”
木衿也有些疑惑,想把它再拿出来,却感觉它死死拽着自己袖子,只好作罢。
数月光阴悄然流逝,昔日只有星光点缀的暗河洞穴,如今已焕然一新。徐子澹从储物空间中取出各色奢华装饰,将这方天地点缀得灯火通明。夜明珠串成珠帘垂落,柔软的羊毛毯铺满地面,还添置了两张雕花软榻,处处显出一派富贵气象。
木衿看得目瞪口呆。这些精致华贵的摆设,她往日连见都未曾见过,如今骤然出现在眼前,竟让她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哪件宝贝。
这般大动干戈,说到底是因为徐子澹太过闲适。储物空间能够打开,他便像个顽童似的,将里面的物什一件件搬出来把玩。每每看着木衿安静盘坐吸收灵气的模样,他总觉得百无聊赖,索性开始了这场别出心裁的洞穴装扮。
木衿对住处如何倒不太在意,只是觉得日复一日望着单调的景色难免乏味,便时常四处探索。倒是让她在角落里寻到了几块拳头大小的残宇石。
“这些残宇石若是带出去,能换不少灵石。”徐子澹一边说着,一边以替她保管为由,将残宇石尽数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那轻描淡写的模样,惹得木衿忍俊不禁。
洞穴中星光与夜明珠交相辉映,那只神秘的黑色小貂依旧时不时在软榻间穿梭,仿佛也习惯了这奢华的新居。暗河流水的声音依旧,却因这些装饰的点缀,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前辈,您说这是什么?”木衿指着徐子澹新摆出的一只青瓷花瓶问道。瓶身上绘着繁复的山水,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温润光泽。
“念青瓷,”徐子澹随手将一支苏子芜枝条插入瓶中,“还算值些灵石。”
之前那苏子芜一直没有枯萎,就这么缓慢生长着。
木衿不解:“既是值钱之物,为何要摆在这里?万一磕着碰着……”自己可赔不起。
“不过一件器物罢了,”徐子澹淡然一笑,“若是能让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多些生气,碎了也无妨。”说着,他又从储物空间取出一方端砚,认真摆在案几上。
木衿看着徐子澹忙碌的背影,忽然明白他是在用这些物什驱散幽禁带来的孤寂。可元婴修士还会觉得孤寂吗?
那只小貂蹲在青瓷瓶旁,歪着脑袋打量着瓶中的苏子芜,时不时伸手拨弄,木衿移开眼,默默把它和自己撇开关系。
闲暇时分,木衿如同一块海绵般,贪婪地汲取着徐子澹传授的知识。从衡越宗的渊源,到灵气运转的精妙之处,每一点都被她仔细记在心中。那些徐子澹借予的书籍,更是令她爱不释手。
见木衿求知若渴,且悟性颇高,徐子澹索性将储物空间中的书籍玉简尽数取出,摆在木衿面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典籍,木衿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徐前辈,这里面不会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木衿打趣道。
徐子澹轻笑:“没什么不能看的。不过看了要会学,学了还得能悟透。若你能参透其中奥妙,那便是你的机缘。”
木衿正要翻阅,又听徐子澹继续道:“衡越宗实为上界天澄界第三大门派无妄门在此间的驻点。若得脱险,你可多去藏书阁走动。那里收藏了不少上界典籍,待你筑基之后,更可上第二层寻找适合的上乘功法。”
听闻上界大派之事,木衿心中难掩激动,但转念一想,这些仍是遥不可及的未来。她静下心来,专注于眼前的书籍玉简。其中几门功法颇为适合炼气期修士,在得到徐子澹首肯后,她重点研习了其中两门。
两门功法各有玄妙。《风息》以气御风,修至入门便可指掌间凝聚风刃,若练至大成,一呼一吸之间便可化作杀机。《风迹》则专精身法,入门后便可踏风而行,待到后期更可瞬息百里。木衿将这两门功法仔细参详,时常在湖边演练,只是此地无风,木衿使用功法朝湖面而去,没多久就会掉进水里,只能慢慢游回来,但一次次尝试,能飞的距离更远了些,只是任然无法看清彼岸。
除此之外,阵法一道特别引起了她的兴趣。常常搬来大小不一的石子,依据典籍记载在地上反复推演。虽说阵法玄奥难懂,她也只能布置些简单的阵法,但那个用来聚集灵气的小阵倒是颇有成效,让她吸收灵石的速度快了不少,木衿在熟练布设聚灵阵后也开始学着练习其他阵法,虽然徐子澹对阵法一道不太精通,但用来指点木衿倒是绰绰有余。
“今日教你剑法。”这日,徐子澹取出一把木剑,神色难得认真,“以你的悟性,假以时日,或可成为衡越宗剑术第一人。”
木衿虽知是徐子澹又在开玩笑,却也按捺不住对剑道的好奇。只见徐子澹执剑而立,先讲解起最基础的握剑之法:“执剑需松弛有度,太紧则气滞,太松则无力。要像握着一只小鸟,既不让它飞走,也不伤着它。”
接着是站姿:“重心下沉,双腿与肩同宽,似竹非竹,似松非松。”徐子澹边说边示范,“剑者,心之体现。身正则心正,心正则剑正。”
木衿依样学来,徐子澹不时出手纠正。练完基础站姿,又是数个简单剑招。看似简单的动作,重复数百次后,却让木衿浑身发软。
“休息片刻再练。”徐子澹递来一盏茶,茶是引出灵石的火灵气温的,“剑道修行,贵在持之以恒。今日先习这几式,待你身体适应,再教你其他。”
次日清晨,木衿只觉浑身酸痛难耐,连起身都费劲。她躺在软榻上呻吟,那只黑貂蹲在榻边,歪着脑袋似在看她笑话,被木衿使劲揉搓了几下,也不乱跑。
“这便撑不住了?”徐子澹笑着调侃,随后道,“乘现在用灵气滋养经脉,可缓解酸痛,这种机会可不多。习剑之人,都是从这般过来的。”
木衿依言调息,一边调息,一边问:“前辈,您当年学剑时,也是这般痛吗?”
“何止如此,”徐子澹轻笑,“我师尊分外严苛,那时比你还要惨些。只是熬过开始这段时日,后面便好了。剑道一途,讲究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木衿本来还以为修炼之后便不会出现浑身酸痛的情况,也是在徐子澹的解释下才知道,即使修炼之人每日滋养躯壳,但总有疏漏,体术便是一种弥补的方式,甚至许多人在体术方面的修行比寻常御气更为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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