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木衿在客栈楼下吃了碗素面,便回到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取出那枚新买的灵机。
灵机屏幕亮起,界面上只有两个图标。她点开下面那个“散修协会”。
进入的瞬间,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坤玄洲-李道长:有人一起去魂渊吗?限金丹以上,三月内到达魂渊入口。”
“坤玄洲-刘笒:李兄不是一年前才邀了一批人去魂渊吗?怎么又开始了?”
“乾元洲-武枪:有没有一起去岐山的?我约了衡越宗弟子,再找两个人,限金丹以上,半年内到达岐山边界。”
“乾元洲-路禾:可以发到任务板块吗?这样多数人也看不到讯息啊。”
“坤玄洲-李道长:魂渊有好东西,刘兄要不要来?”
“坤玄洲-刘笒:最近有事,还是算了。” “灵栖洲-鬼手张:出售一批三品妖兽材料,价格从优,私聊。”
“灵栖洲-花间酒:收四品以上灵草,长期有效。”
……
消息刷得飞快,木衿看了一会儿,眼花缭乱。这些人像是在闹市里扯着嗓子喊话,你一句我一句,全搅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她想起刚刚看到的路禾说的“多数人也看不到讯息”,确实如此——这种刷法,消息刚出来就被淹没了,只有时刻盯着的人才能看见。
点进去,界面清爽了许多。任务按难度分列,从上到下依次为天、地、玄、黄四级。天级任务最少,只有寥寥几条,报酬写着“面议”,任务内容模糊,只标注了“危险极高,建议合道以上”。地级任务多一些,大多是寻找珍稀灵药、探索遗迹、猎杀高阶妖兽之类,报酬丰厚,但对修为和功勋都有不低的要求。
木衿继续往下翻。
玄级多为跨洲护送任务,黄级任务比较普通。
她注意到,黄任务旁边,都标注着“功勋要求:无”或“功勋要求:十点以上”。而她作为新人,功勋值显示为零。
她叹了口气,点开了黄级任务栏。这是专门给筑基修士准备的任务,报酬不高,但胜在安全、简单,容易积累功勋。
任务列表展开,密密麻麻。
“采集任务:乾元洲北部山区,采集三品以下灵草,品种不限,数量不限。报酬按市场价八成收购,功勋值加一。发布者:万象森罗物资部。”
“护送任务:护送一支商队从乾明城至安平城,路程三日,报酬五十灵石,功勋值加五。要求:筑基中期以上,有实战经验。发布者:乾明商会。”
“寻物任务:寻找丢失的灵兽‘三色狸’,最后出现在乾明城西郊山林。报酬三十灵石,功勋值加三。发布者:散修‘养狸人’。”
“清剿任务:乾明城东五十里,一处废弃矿洞出现低阶妖兽,疑似一阶赤火蚁巢穴。清剿后可获报酬八十灵石,功勋值加八。建议组队前往。发布者:乾明城守备府。”
“协助任务:炼丹师‘许丹青’招募助手,协助炼制低阶丹药,为期七日。报酬七十灵石,功勋值加五。要求:有基础炼丹知识,细心,能吃苦。发布者:许丹青。”
“调查任务:乾明城西郊近期有凡人失踪,疑是妖兽所为,但无目击者。调查原因并解决,报酬一百二十灵石,功勋值加十二。建议筑基后期以上。发布者:乾明城守备府。”
木衿一条一条地看下去。这些任务对她来说都不难,但要以筑基中期的修为去完成,就需要挑一挑了。太简单的,报酬太低,浪费时间;太难的,以筑基中期的身份去做,又显得可疑。
木衿的目光在“调查任务”上停了一瞬。
凡人失踪,疑是妖兽所为,报酬一百二十灵石,功勋值十二点。这是黄级任务里报酬最高的一条,但要求筑基后期。她现在是筑基中期,接这个任务稍微有些勉强,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只要小心些,别暴露真实修为就行。
她点了“接取”。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任务已接取,请于三日内联系发布者‘乾明城守备府’,确认具体事宜。联系人:孙执事,地址:外城守备府衙门。”
木衿收起灵机,出了客栈,朝外城走去。
守备府衙门在外城东街,是一栋灰砖灰瓦的老建筑,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门口站着两个佩刀的守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见木衿走过来,伸手拦住。
“什么事?”
木衿露出局促的神情,从袖中取出灵机,翻到任务界面递过去:“我……我接了调查失踪的任务。”
守卫看了一眼,点点头,让她进去。穿过一条短廊,便是前厅。厅里摆着几张长凳,坐着几个同样来接任务的散修,有男有女,修为都在筑基上下。一个穿着守备府制服的中年人正坐在案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书,见木衿进来,抬了抬眼皮。
“接的哪个任务?”
“西郊凡人失踪的调查。”木衿小声说。
中年人,大概就是孙执事,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书,找到对应的条目,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筑基中期,面容愁苦,衣着寒酸,看起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这个任务要求筑基后期,你一个中期修士,确定要接?”
木衿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缺灵石。而且我对西郊那一带比较熟,小时候在那边的村子里住过。”
孙执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她:“这是任务凭证。完成后凭此牌回来领报酬。”他又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在上面圈了几个位置,“失踪的凡人都是西郊一带的村民,最近一个月,已经有七个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守备府派人去看过,没发现妖兽的痕迹,但也不像是人为。”他顿了顿,“之前有几名筑基初期的修士接了这个任务,但是没回来,你小心些。”
木衿接过木牌和地图,道了谢,转身离开。
西郊在乾明城外,沿着官道向西走二十里,便到了。木衿没有急着去,而是先回了客栈,把地图和具体信息仔细看了一遍。
失踪的七个人,分布在三个相邻的村子里。第一个失踪的是刘家沟的刘老四,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在村尾,半个月前出门砍柴,再也没回来。村里人找了两天,只在后山找到他的柴刀和一只鞋,人不见了。第二个是王家坝的王寡妇,四十来岁,去河边洗衣裳,一去不返。第三个、第四个……都是类似的失踪方式——独自一人,在村子周边,凭空消失。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妖兽的脚印或气息。
木衿把地图折好,塞进袖中,出了城,朝西郊走去。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正值午后,田里有人在劳作。木衿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太阳西斜的时候,她到了第一个村子——刘家沟。
村子不大,只有二三十户人家,土墙茅顶,看着就不富裕。木衿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老头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便走过去,露出怯生生的表情,问:“老人家,我是来接任务的散修,想问一下刘老四失踪的事。”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面善的姑娘,便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你是守备府派来的?前头也来过几个,转了一圈就走了,啥也没查出来。”
木衿心中疑惑,那些筑基初期的修士没在村里消失也没回城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在老人旁边蹲下,语气诚恳:“我修为不高,但想试试。您能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老头想了想,指着村后的山:“老四那天是去后山砍柴。后山我们常去,路熟,不会有啥危险。他早上出的门,晌午没回来,他侄儿去找,在山上找到他的柴刀和鞋,人就没了。”他顿了顿,“怪就怪在,鞋是整整齐齐放在地上的,刀也搁在旁边,不像是被啥东西拖走的。”
木衿点点头,又问:“最近村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看到不寻常的东西?”
老头摇头:“没有。就是人不见了,别的啥也没有。”
木衿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她便起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不高,树木稀疏,地上铺着厚厚的枯叶。木衿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刘老四失踪的那片区域,停下来,仔细调查。
草木的气息,泥土的气息,空气中残留的灵气波动——她一一分辨。没有妖兽的气息,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连血迹都没有。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这片区域的地面上,灵气比周围稀薄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不是自然散逸,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取。那抽取的范围不大,只有方圆几丈,刚好是刘老四失踪的那片地方。
木衿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泥土。泥土干燥,没有什么异常。她将灵气探入地下,向下延伸——一尺,两尺,三尺……
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又去了另外两个失踪地点。王家坝的河边,灵气同样稀薄;赵庄的村口,也一样。三处地点,相隔数里,却有着相同的特征,灵气被抽取,范围不大,精准得像是有意为之。
木衿站在赵庄村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妖兽。妖兽不会只抽取灵气,不会做得这么干净。也不是普通的修士,普通修士做不到这么精准,这么隐蔽。
木衿在村边寻了一处隐蔽的树丛,盘膝坐下,将灵气缓缓蔓延出去。夜色如墨,村子安静得像沉在水底,只有偶尔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又被风吹散。她的灵气贴着地面游走,覆盖了三个村庄的外围,像一张无形的网,静静地等着猎物撞上来。
然而一夜平静。没有异常的气息,没有古怪的动静,连那些灵气稀薄的区域都没有任何变化。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木衿收回灵气,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
她并不打算离开。先前那几个筑基修士查过此事后便没了下文,也许有的离开了,有的……说不定也和那些凡人一样消失了。她想试试,能不能钓出鱼来。
白天,木衿又在几个村子周围转悠。她走得不快,有时蹲在田埂边看看庄稼,有时靠在树上看远处的山,偶尔和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聊几句。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四处游历的穷散修,对什么都好奇,但什么都不深问。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觉得她可疑。
下午,她走到王家村外。
王家村在三个村子中间,离河边最近。王寡妇就是在河边洗衣裳时失踪的。木衿沿着河岸走,看着脚下的泥土和石块,正想着要不要再下一道暗阵。
一阵风吹来。
那风不大,软绵绵的,带着河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但木衿在风触及身体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这风不是自然的风。自然的风不会带着灵气的波动,不会精准地朝她一个人吹来,不会在触到皮肤的瞬间有一种细微的、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的感觉。
她侧身避开,同时拔出灵剑,朝风来的方向刺去。
剑光一闪,刺穿了空气。
风停了。像是从未存在过,连河面上的涟漪都静止了。木衿站在原地,剑尖指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眉头微微皱起。
她低头看了看灵剑。剑身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血迹,没有残留的气息,连灵气波动都平淡如常。她将剑收回鞘中,蹲下身,仔细检查了脚下的地面。泥土完好,没有脚印,没有拖拽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不是妖兽,也不是寻常的术法。那道风的隐匿性极强,若不是她反应快,恐怕已经被卷走了。
木衿站起身,在河边站了很久。
她决定在这几天里,再研究一门功法。
夜里,木衿照旧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盘膝坐下。
她先将灵气蔓延出去,覆盖了三个村庄的外围,然后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功法的推演中。那道风给她的印象太深了,来无影,去无踪,若不是她提前警觉,根本不会察觉。如果能通过气息追踪到本体,就不怕对方逃了。
她想起上古战场里那些黑气人,想起自己从他们身上学到的各种手段。其中有一种,是将自己的灵气烙印在对手身上,无论对方逃到哪里,都能感应到方位。但那种烙印太粗糙了,容易被察觉,也容易被抹去。她需要更精细、更隐蔽的方法。
结合自己可以看到的因果线以及各种灵气运行,木衿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
灵气凝结成印,印附于气息之上。气息是对方留下的,无论是有意的攻击还是无意的泄露,都会携带对方本体的灵韵。只要找到那缕灵韵,溯源印便能顺着它找到本体。
她将这个过程拆解开来,反复模拟,反复修正。第一层,凝结溯源印,追踪本体。第二层,通过溯源印直接将本体杀死,既然能追踪到,便能隔着千里取其性命。第三层,更进一步,通过溯源印找到本体的因果联系,那些与他有深厚羁绊的人、事、物,都会在溯源印中显现。
至于第四层……
木衿的手指微微一顿。
第四层,可以通过溯源印直接咒杀对方的因果联系人。不需要接触,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要溯源印在手,便能顺着因果线,将那些与本体相关的人一一抹杀。
太过狠辣了。
木衿沉默了片刻,决定不记录这一层。功法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功法的人有。她不希望有一天,这部功法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中,成为滥杀无辜的工具。
后半夜,木衿睁开眼。
新功法的框架已经在脑海中搭建完毕,细节也推演得差不多了。她给这部功法取名为《溯源印》——溯源寻踪,印下留痕。
她试着将灵气凝结成印,打在一棵老树上,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棵老树的位置、形状、甚至树干上每一道裂纹,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呈现。
她又试着将溯源印打在一只飞过的夜鸟身上。那鸟飞出了很远,但她依然能感应到它的方位——东南方向,三里之外,正在一片树林中栖息。
木衿满意地点点头。
第一层已经可行。第二层和第三层还需要更多的实战来验证,但框架已经没问题了。至于第四层,她不打算记录,也不打算使用。
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炼制一方名为“溯源印”的法宝。将这部功法的精髓融入其中,不需要修炼,只需要催动灵石,便能发挥同样的效果。那样的话,即使不修习此功的人,也能使用。
木衿将这些念头压下,重新闭上眼,继续运转灵气,守株待兔。
夜色沉沉,村庄寂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被风吹散。她在黑暗中等了一夜,那道风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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