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衡山的风里裹挟着淡淡的花香。木衿的日子似流水般静静流淌,修行、雕刻、习法,平淡中自有安然,便度过了五年时间。
这日清晨,她站在西斜崖上,看着脚下云雾缭绕。经过多年苦修,终至炼气后期,《风迹》功法已然小有所成。山风拂面,她的衣袂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随风舞动。深吸一口气,木衿调动体内灵力,运转《风迹》心法,整个人便随风而起。
然而初试御风,木衿很快发现事情并非想象中那般美妙。她无法掌控方向,只能随风飘荡。远处衡行二山的交界处愈发清晰,传闻那里妖兽横行,险象环生。木衿心下一紧,手掐诀想要改变方向,却不得其法。正在危急之时,一缕温和的力量将她轻轻托住,让她缓缓降落在一处瀑布上游。恐怕正是那阻隔两山的禁制。
溪水潺潺,水汽氤氲。木衿站定后,环顾四周,翠竹摇曳,野花点缀其间。恍然间,记忆涌上心头,六年前那位着妖异女子,正是在此处与她相遇。当年那块烤鱼的青石依旧在,只是添了几分青苔。
木衿沿着山路返回茅屋,远远就看见院中一只灰白小狸猫正在追逐着彩蝶。那是她养的小狸,一只生得极为漂亮的小母猫,毛色似烟似雾,四只爪子都是雪白的,此刻正撅着尾巴,笨拙地扑腾着蝴蝶,扑空了还要故作优雅地舔舔爪子,仿佛刚才那狼狈的不是自己。
还未走近,就见小狸忽然竖起耳朵,欢快地朝宗门方向奔去,那优雅的步态瞬间变成了欢快的小跑。循着小狸的方向望去,木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于竹林边缘。那人着一袭玄色道袍,腰间系着祥云纹的玉带,衣袂随风轻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此人正是隋放蹊,内门弟子中最负盛名的天才,生得眉目如剑,鼻梁高挺,眼神中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白虎,通体雪白,隐约可见银色花纹,威严中透着凶戾。那白虎此刻正傲然而立,与主人同样带着几分凌然之气。
“木师妹。”隋放蹊微微颔首,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笑意。虽然常来拜访,但他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即便是在对待同门师妹时也未曾减少半分。
“隋师兄。”木衿含笑回应。她的茅屋前有一方小院,院中摆着一张青石桌,桌旁是她亲手雕刻的木墩。木衿将隋放蹊请到屋檐下,泡了壶茶。
这时,谨初来到石桌边。这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小人儿,虽然个子小,但做起事来却格外认真。它双手扶住茶壶,想要给客人倒茶。可惜茶壶实在太大,谨初努力地想要端起来,却险些被茶壶压倒。
木衿见状想要帮忙,谨初却摆摆手,示意自己能行。它绕着茶壶转了一圈,最后想出了个好办法:先爬上茶壶,用身体的重量压住壶身一侧,这样茶水便能从壶嘴流出。虽然这般倒茶的姿势颇为滑稽,但茶水倒得却意外的平稳。
隋放蹊看着这一幕,眉间的倨傲稍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弧度。他向来对木衿的这个小木人颇感兴趣,只是生性别扭,没有多问。
隋放蹊坐定后,忽然伸手将小狸轻轻一抛,准确地将它扔在了白虎蓬松的皮毛上。这一举动看似随意,却暗含着精准的控制,既不会伤到小狸,又恰到好处地落在白虎最柔软的肚皮上。
小狸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白虎肚皮上。这个娇小的家伙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般玩闹,一点也不害怕这头威风凛凛的神兽。它在白虎肚皮上打了个滚,伸出小爪子去够白虎的耳朵。白虎虽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却也由着这个小不点在自己身上玩耍,时不时甩动尾巴逗弄它,一大一小两只“猫”玩得不亦乐乎。
木衿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谁能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白虎,也会有如此亲和的一面。正当她出神之际,隋放蹊的声音传来:“木师妹,你还需多久才能筑基?”
木衿回过神,转头看向对面的隋放蹊。他端坐在木墩上,姿态依旧挺拔,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却也多了几分关切。她略作思索:“还需两年左右。”
“两年……”隋放蹊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后又问:“可有寻到合适的师父?”
木衿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作为杂役堂丁院的弟子,就算到了筑基期,也很难得到名师青睐。这是宗门不成文的规矩,大家都心知肚明。
隋放蹊看着木衿的表情,轻叹一口气。这些年来,对木衿的处境却越发了解。以往的他,从未关心过宗门底层弟子的生存状况,直到认识了木衿,才渐渐明白这其中的艰难,衡越宗更是有规定,筑基后半月内未寻得师父,便要离开山门。
“木师妹,”隋放蹊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罕见地柔和了几分,“你若愿意的话,我父亲——隋启仁长老可以先收你为记名弟子。日后你若有机会,依然可以拜入他人门下。”
木衿微讶,抬头看向隋放蹊。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倨傲的眼睛此刻却温和如春。“隋师兄……”她轻声唤道,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那便多谢隋师兄了。”
“你我相识一场,不必言谢。”隋放蹊摆摆手,继续道:“到时我会在纵云峰山脚为你寻一处僻静住所,筑基后直接过去便是。我会提前与那边的弟子打好招呼,你不必去见隋长老。”
说到这里,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眉头微挑:“这茶味道不错,集市买的?”
木衿笑着摇头:“是我在衡山采的青拂茶,之前给师兄喝过,重新换了一种制作方法,隋师兄若是喜欢,我这就去取些给你。”说着起身进屋。
隋放蹊看着木衿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石桌上正忙着添茶的谨初身上。这个巴掌大小的木雕小人做事认真,虽然笨拙却格外可爱,没忍住戳了一下。木衿很快取来两包茶叶,他也不客气,收入袖中。
“一年之后我要下山历练,”隋放蹊继续说道,“可能十年八年都不会回来,所以想提前帮你安排好这些。”他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等我们再见面时,应该已是金丹修士了。”
木衿笑道:“那便提前祝贺隋师兄了。”
隋放蹊的目光又落在谨初身上:“你这小人有趣,能否送我一个?”
木衿摇头:“这个不行,是我第一个做出来的。”
“还有其他的?”隋放蹊来了兴趣。
木衿微笑着开口:“熙辞,带他们出来见见隋师兄。”
只见一个两尺高的木头小人探头探脑地从门后走出,模样生动有趣,身后还跟着七个小伙伴。这八个小木人走出来,恭敬地向隋放蹊行礼。
隋放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木人,每一个都形态各异,衣着不同,表情生动。有的大胆地抬头看他,有的怯生生地低着头,栩栩如生。
“我许你一个条件,这八个都送我如何?”隋放蹊提议道。
木衿意外地看着他:“隋师兄要这么多做什么?”
“给家中几个小辈带去当礼物。”隋放蹊坦然道。
木衿忍俊不禁:“那便送给隋师兄吧。”
隋放蹊没想到木衿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有些意外:“需要我帮你什么?”
“现在倒是没有。”木衿摇头,心中却是感激隋放蹊的关照。
又闲聊了片刻,隋放蹊起身告辞。白虎背上的小狸已经睡着了,他也不忍打扰,只是轻轻将它抱下来放在石桌上。
看着隋放蹊带着白虎离去的背影,木衿心中松了口气。虽然隋放蹊平日里看起来倨傲清冷,但在关键时刻却总能伸出援手,这五年来,他经常来与自己交流些修炼心得,说是交流,其实是单方面传授,木衿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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