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衿站在山顶，微风拂过她的衣袂。这是她进入鹿河秘境后，第一时间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

她俯身抓起一把赤褐色的沙子，捻在指间细细查看。沙粒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在天空不知名光源照耀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将沙子凑近鼻尖，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顿时钻入鼻腔，让她眉头微皱。这味道不像是新鲜的血腥，反而像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腥气，仿佛这片土地曾经历过无数场杀戮。

将沙子洒落，木衿抬头环视四周。她所处的位置是一座孤峰之巅，山势陡峭险峻，四面皆是光滑的岩壁，没有任何明显的下山路径。但正因如此，这里成了绝佳的观察点，可以将下方的地形尽收眼底。

放眼望去，除了她脚下这座巍峨的山峰，其他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红褐色平原。荒芜的大地上寸草不生，只零星分布着几个不起眼的土包，就像是大地的疮疤。这般景象，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无名的凄凉感。

木衿并不急着下山。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中，贸然行动无异于自寻死路。况且从目前的地形来看，下山容易，想要重新回到这个制高点却是难上加难。她决定先探查清楚这座山峰的情况。

盘膝而坐，木衿开始运转功法，释放出透明灵气。那些无色的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渗入山体。与神识不同，这是她独特的探查之法，用自身灵气与山峰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换，从而了解山峰的内部构造。

整整三天过去，当最后一缕透明灵气渗透完毕时，木衿的脑海中轰然炸开。刹那间，整座山峰的内部构造如同一幅立体图画般呈现在她面前。

这一看，却让她心中一惊。

山峰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错综复杂。在这些洞穴中，她感知到了各种不同的情况：有的洞穴中有生物在游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洞穴里聚集着许多人，但诡异的是，这些人既不说话，也不像在打坐调息，只是木然地坐着，仿佛失去了灵魂的傀儡。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山峰的外壁上，竟然有不少筑基期的修士在机械地向上攀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还有一些洞府中，只剩下了早已坐化的修士遗骸，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睁开眼，木衿心中已有判断。这些异常的现象，多半是因为此地浓郁的戾气所致。那些行为怪异的修士，应该都是被戾气侵蚀了神智的可怜人。

这次探查的代价不小，她体内的透明灵气消耗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掺杂着黑气的土属性灵气。这是与山峰进行交换后得到的回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木衿试探着抽出一丝带有黑气的灵力，却立刻感觉神志一阵恍惚，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她的意识。她连忙将那丝黑气驱散，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粒定神丹服下。药力发作，她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内视气海，她发现那些带有黑气的灵力安静地待在气海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侵蚀或破坏的迹象。考虑到现在的处境，木衿决定暂时不去管它，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经过一番思索，木衿决定开始探查这座山峰。通过之前的灵气交换，她已经确定山**有七十四个无生物的洞穴。为了保持谨慎，她打算从最高处开始，逐一查看。

运转《风迹》功法，她的身影在山壁间轻轻一点，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向第一个洞穴。

洞穴入口并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出奇的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木衿谨慎地按照脑海中实时呈现的画面前行，很快来到一处泛着微光的光膜前。她略作犹豫，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阴暗潮湿的洞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青翠的草地上繁花似锦，树木枝繁叶茂，远处还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一只羽毛油亮的小雀飞来，停在她面前的树枝上，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

木衿心中一惊，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根据之前的探查，这个洞穴中应该只有一具坐化的修士，怎么会出现这样一番景象？

她闭上眼睛想要理清思绪，却突然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就连脑海中由灵气交换得来的山洞图像也开始变得模糊。情急之下，她赶紧取出一粒定神丹服下。药力发作，脑中的景象总算稳定下来，但身体的飘忽感却挥之不去。

木衿决定按照脑海中的图像前进，即便闭着眼睛也不会迷失方向。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直到感觉自己来到了那具坐化修士的面前。

睁开眼，却见一位面带笑意的女修正看着她。女修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温婉，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超然的气质。木衿心头一跳，却见女修伸手，那只跟着自己来的小雀竟轻巧地落在她指尖。

“你是刚筑基的弟子？”女修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询问的意味。

木衿虽然不确定眼前是否是幻象，但还是恭敬地行了一礼：“是，晚辈木衿，见过前辈。”

女修浅浅一笑，却摇了摇头：“我这处没有你所能修行的道，你去别处寻吧。”

木衿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

女修一边抚摸着指尖的雀鸟，一边答道：“我是水属性天符的修士，你的资质不够。”

听到这话，木衿若有所思。她朝女修深深一礼，同时运转透明灵气汇聚于双眼。随着灵气的流转，眼前美好的景象如同泡沫般消散，女修的身影也渐渐淡去，只剩下一具栩栩如生的躯体端坐在那里。

看着这具遗体，木衿静立良久。虽然已经坐化多时，但这位前辈的遗体却没有丝毫腐朽之相，反而给人一种栩栩如生之感。想必生前必定是位了不得的高人。

木衿郑重地向遗体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准备去探查下一处洞穴。

第二处洞穴中，木衿见到一位束发老者，正在石桌前调配丹药。丹炉中火焰跳动，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老者头也不抬：“你有五行天符，若是万年前，或许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可惜……”他叹了口气，“你的天符太过均衡，无法达到《天元丹经》所需的火属性七成。”

木衿正要询问，老者已经摆摆手：“去吧，强求不得。若是强行修习，反而会毁了你的根基。”

当幻象消散时，木衿发现老者的遗体端坐在丹炉前，周身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丹香。

第三处洞穴别有洞天，竟是一片竹林壁画。林中有一少女，正在舞剑。剑光如水，在竹林间流转，竟让人分不清是剑势还是风动。

“《水月剑诀》需要水属性占据六成。”少女收剑而立，“你五行俱全，本是难得，但修习此功，需要偏科。”

她看向木衿：“你可愿意舍弃其他属性，专修水行？”

木衿沉默片刻，摇头道：“不愿。”

少女莞尔一笑：“那便对了。修行之路，贵在本心。”

幻象散去，少女的遗体与那竹林壁画似融为一体，剑就静静地躺在她的膝上。

来到第四处洞穴，木衿看到一位白发童颜的妇人，正在绘制符箓。符纸上金光流转，隐约可见山川大地的痕迹。

“《地势篇》需要土属性至少八成。”妇人头也不抬，继续描绘着符箓，“你五行均衡，虽是难得，却不适合专修某一道。”

她抬头看向木衿：“你可知道为何前人都说五行灵根可惜？”

木衿摇头。

妇人叹息：“因为大道之上，越专越精。五行俱全，反而难成大器。除非……”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幻象消散，只余下一具遗体，手中的符箓化作金光，融入了体内。

山峰底部的最后一个洞穴，木衿见到了一位身着素衣的老妪。与之前的幻象不同，老妪只是默默织着一块青色的绸缎，对木衿的到来似乎毫无反应。

木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老妪才缓缓开口：“你走过了七十处洞府，想必也累了。”

“前辈知道？”木衿带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

老妪放下手中的绸缎，摇了摇头：“丫头，修行之路，莫要强求……”后面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幻象褪去，只余下一具寂寞的遗骸。

走出洞府，木衿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山峰底部。远处是一望无际的赤色平原，天边泛着诡异的红光。她在山顶时看到的那些小土包，从这个角度看去，竟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木衿靠着山壁坐下，回想这半月来的经历。七十处洞府，七十次希望，却是七十次失望。每一位前辈都说她的资质特殊，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她为徒。

储物袋中的定神丹已经见底，最后只剩下一粒。这些天来，若不是有定神丹维持心神，恐怕早就被山中的异常气息影响。但此时望着最后一粒定神丹，木衿却生出一丝疲惫。

“也许，我真的不适合修道吧……”她喃喃自语。

记忆中浮现出陆师兄的身影。那时她刚入门派，对修行一无所知。陆师兄是唯一愿意指点她的人，教她基础功法，告诉她修行的种种忌讳。可是几年前，陆师兄决定离开宗门，不知去往何处。

“当年陆师兄，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在宗门处处碰壁？”木衿望着手中的定神丹，突然觉得有些明白了。五行天符的修士本身修为困难，没有良师，又何谈修炼，比起在这宗门中蹉跎，不如去四海一游。

远处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是一些筑基期的修士正在朝这边走来。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机械，却莫名地让木衿觉得亲切。

“留在这里，似乎也不错……”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住。山中的气息仿佛变得温和起来，不再让人感到不适，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详。

木衿看着手中最后一粒定神丹，忽然觉得这颗丹药十分碍眼。它就像一道枷锁，束缚着她的思维，让她无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何必再强求什么传承……”她轻声说着，手指松开，定神丹骨碌碌地滚落在地上。

站起身，木衿的眼神渐渐变得涣散。她迈开脚步，却是逆着那些行尸走肉般的修士，朝着赤色平原走去。

风中似乎传来阵阵低语，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木衿已经不在乎了，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思维越来越模糊，仿佛要融入这片天地之间。

那些曾经困扰她的问题——为什么五行灵根反而成了累赘？为什么所有前辈都说她特殊却不愿传授功法？现在想来，似乎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终于找到了归宿，不用再为修行之路烦恼，不用再为传承发愁。只要这样一直走下去，一切烦恼都会消散……

木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赤色的平原上，仿佛要与这片诡异的土地融为一体。

敏感小衿，在线emo，话说别人是怎么写出那么多字数的，是我哪里还不够细致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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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鹿河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