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游闲谷中雾气缭绕。木衿站在谷口等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昨夜她特地去学了御剑术，却总是难以掌握要领，每次刚飞起来就会跌跌撞撞，最后只得放弃。

不多时，一抹青色身影从谷中走出，正是穆修尘。他着一身青色道袍，神色淡然，朝木衿微微颔首。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艘巴掌大小的玉舫，玉质温润，纹路精致。

穆修尘将玉舫往空中一抛，只见那玉舫在灵力的包裹下缓缓变大，纹路间闪烁着灵光。须臾之间，玉舫便化作一艘普通大小的飞舟，在半空中稳稳停驻。

“走。”穆修尘轻飘飘地跃上玉舟。

木衿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她在穆修尘对面坐定，心想幸好是乘坐飞舟，否则若是御剑而行，怕是要出丑了。

穆修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木衿：“此行目的地，你且一观。”

木衿接过玉简，注入灵力。玉简中的信息如流水般涌入脑海：衡越州西北，青白石城，一座曾经平和安宁的小城，却在百年前突然多了一尊诡异的双头神像。那神像供奉在城中神庙，每年都要选中一男一女投入神庙后的深井中。更诡异的是，被选中者不分贵贱，就连外地过客也难逃厄运。

这次求助衡越宗，是因为青白石城隔壁的献余城城主之子去青白石城游玩时不慎被选中。那城主虽有金丹修为，却在青白石城外感受到元婴级别的妖气，不敢贸然营救，这才请求衡越宗出手。此事辗转，最终落到了穆修尘手中。

“你怎么看？”穆修尘接回玉简，目光如炬地看着木衿。

木衿沉思片刻，缓缓道：“青白石城民众对神像如此虔诚，必然是神像显过灵。或是保佑风调雨顺，或是庇护城民免遭灾祸，又或者……”她声音一顿，“是用某种手段迷惑了众人心智。具体情况，还需到达青白石城后才能知晓。”

穆修尘对她的分析颔首示意，随后闭目调息，进入修炼状态。

木衿见还有一日路程，便取出一些玉石，开始研究阵法。她的手指在玉石上轻轻滑动，时而凝神思索，时而眼前一亮。飞舟在云海中穿行，晨光渐渐大盛，将她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玉舫之上，一个在修炼，一个在研究，倒是安宁。

天边残阳如血，青白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一艘玉舫悄然停在城外的半空中，木衿和穆修尘从舟上走下。穆修尘手指一点，玉舫化作巴掌大小，被他收入袖中。

木衿今日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襦裙，束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看上去就像是寻常游历的女修。穆修尘则着一身深灰色道袍，收起了平日的仙家气度，倒像个四处云游的散修。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收敛了气息。

走近城门，木衿心中还有些忐忑，却见城门大开，守城的兵丁正懒洋洋地靠在门边打盹。几个商贩推着货车进进出出，城门口一派寻常景象。

踏入城中，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街边的茶肆中传来说书人的声音，几个孩童追逐打闹从身边跑过，一位老妇正在门前的阳光下编织竹篮。

“这里……”木衿有些诧异地环顾四周，“看起来很正常。”

穆修尘轻声道：“越是如此，越要小心。”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家绸缎庄，店主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隔壁的点心铺里，一阵糕点的香气飘出来，几个小姑娘正在挑选点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走到一处较为热闹的街口，木衿看见一家酒馆，门口挂着“醉仙楼”的招牌，来往客人不少。她看了穆修尘一眼，穆修尘微微点头，两人便走了进去。

酒馆里觥筹交错，一片喧嚣。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商人，正在高谈阔论着最近的生意。角落里一个老者独自饮酒，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二楼传来阵阵笑声，似乎在进行什么赌局。

木衿和穆修尘寻了个靠近人群的桌子坐下。木衿背对着窗户，能够看清楼内的情况，穆修尘则坐在她对面，视线可以观察到门口的动静。

“客官来啦！”一个着青布短衫的小二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二位是打尘途来的吧？要不要来点我们这的招牌菜？”

木衿看着小二那张普通的脸，和其他酒楼的小二没什么两样，说话时还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这般寻常的模样，反而让她心中更添几分疑惑：这就是那个每年都要祭祀双头神像的城池？

“这位客官？”小二见木衿发愣，又问了一遍，“要点什么？”

穆修尘适时开口：“先来壶茶，再要两个小菜。”

“好嘞！”小二笑呵呵地应着，转身离去时，木衿注意到他的背影和其他人一样，没有丝毫异常。

不多时，小二端着托盘过来，动作麻利地摆上几样小菜，又取出精致的青瓷茶壶，给两人各自斟上一杯茶，便笑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木衿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浅褐色的茶汤，先是轻轻嗅了嗅，又用灵气细细感知。她放下茶杯，目光示意穆修尘，低声道：“师尊，这是青山叶茶，寻常可见的茶叶，只是其中似乎混入了彩芫花的成分。”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青菜，继续道：“彩芫花在修仙界也算得上名贵药材，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若论价值，这壶茶比寻常茶水要贵上十倍不止。”

穆修尘端起茶杯，浅尝一口，微微颔首：“

确实如你所说，这茶中有安神之效。”他神识悄然探出，发现邻桌几位常客面前的茶盏也都带着同样的气息，显然不是专门针对他们两人。

木衿回想起当年找许熙苒时在药圃中见过的彩芫花，那是一种生长在水边的植物，花瓣如丝绸般柔滑，在月光下会散发出淡淡的荧光。她用灵气感知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说道：“彩芫花喜水性潮湿，青白石城上游或许有野生的彩芫花，溪水流经之处便带上了它的气息。客栈用这样的水泡茶，自然会有这般功效。”

“可能。”穆修尘简短地应了一声，便开始用餐。他吃相从容，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几分仙家气度。

木衿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小菜，忽然听见邻桌传来一阵谈话声。

“诶，说起来，我家那小子前些日子从树上摔下来，把腿摔断了。”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说道。

“啊？那现在可好了？”另一人关切地问。

“好了好了，”那人笑道，“我们赶紧抱着他去神庙上香，第二天醒来，那腿就跟没事人似的，神像显灵啊！”

木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隐约尝到一丝苦味。她微微蹙眉，又喝了一口，那苦味却已消失不见，仿佛方才只是错觉。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将酒楼内的袅袅茶香映得清晰可见。街上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与酒楼内的觥筹交错声混在一起，倒显得有些安逸。

邻桌两人又喝了会儿酒便离开了，小二又过来收拾碗筷。

木衿见小二收拾完邻桌的碗筷，正擦着手在柜台边歇息，便朝他招了招手。小二立刻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客官还需要什么？”

“方才听到隔壁说起你们城里的神庙，”木衿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真的这么灵验？连断腿都能治好？”

穆修尘也放下筷子，静静地看着小二。

“那是自然！”小二脸上露出几分自豪，“我们青白石城能有今日的太平盛世，全靠神像大人庇佑。您可能不知道，这百年来，我们这儿从没遭过灾，年年风调雨顺。”

木衿眼睛一亮：“真这么神奇？神庙在哪儿？我们也想去拜拜”

“简单！”小二转身指向南边，“顺着这条青石大道一直走到底，就能看见一座高大的庙宇，那就是了。”说着，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不过要提醒二位，三天后就是一年一度的祭祀大典了，你们可以多留几日，等大典结束再离开也不迟。”

“祭祀大典？”木衿故作不解。

小二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啊！每年这个时候，神像大人都会选中一对有缘人，能够终身侍奉在神灵身边呢！”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向往，“我都参加过好几次预选了，可惜一直没被选中。”

“被选中的人会怎样？获得什么庇护吗？”木衿追问道。

“那可是莫大的福分啊！”小二激动地说，“听说被选中的人都会得到神像大人的特殊恩典。前些日子，隔壁献余城来了个修士，预选时被神像大人选中，那人居然想跑！”说到这里，小二摇着头，一脸不解，“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后来呢？”木衿问。

“还能怎样？”小二撇撇嘴，“被城里的护卫拦下来了呗。不过说来也怪，那修士明明有些道行，却像是被点了穴道一样，动弹不得，应该是神像显灵，他又乖乖跟着护卫回去了。”

穆修尘突然开口：“祭祀具体是怎么进行的？”

“哦，那可是场盛事！”小二兴奋地说，“先是预选，所有想参加的人都要去神庙上香。神像大人会在众人中选出十对男女，他们的手腕上会出现一道金色的印记。”

“然后呢？”

“然后就是正式祭祀了。”小二继续道，“那天，全城的人都会聚集在神庙广场。十对被选中的人要依次上前叩拜神像，最后会有一对人的印记变成红色，那就是最终被选中的有缘人。”

“被选中的人真是好福气。”小二叹了口气，“他们按照神像的姿势相拥跳入井中，之后便能去神明身边侍奉。”

穆修尘和木衿对视一眼。

“多谢告知。”木衿笑着说，“不知我们能否参加预选？”

“预选已经结束了，不过三天后正式选择时，也可能会选中预选没选中的人，只是这种情况百年里也只出现过两次。”小二露出一个向往的表情，“到时候我再去试试也不迟。”

木衿轻轻晃动着茶水，又漫不经心地问道：“除了神庙，你们城里可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小二掰着手指数道：“有啊，西街有个老铺子，卖的糕点可好吃了。东街尽头有个花园，种满了各色花儿。对了，北边还有个凉亭，是百年前修的，听说……”

木衿看了眼穆修尘，见他没有继续动筷的意思，便打断了小二的话：“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这是酒钱。”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钱袋。

“客官太客气了！”小二连忙接过，“您二位若是要在城里住下，我推荐西街的云来客栈，那里的住处干净，价钱也公道。”

木衿笑着点头：“有劳了。”

待小二退下，木衿和穆修尘起身离开酒馆。暮色正浓。

木衿走在穆修尘身侧，低声道：“师尊，我们是去云来客栈看看，还是另寻他处？”

穆修尘目视前方：“既然是小二推荐，想必会有不少外地客人住在那里，正好打探些消息。”

两人沿着街道往西走，路过一家药铺时，木衿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那香气中似乎也带着彩芫花的气息。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只见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各色药材，老掌柜正在为一位客人抓药，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街角有个卖糖人的老者，正在为几个孩童做糖人，孩子们你推我搡，笑闹不已。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师尊。”木衿忽然开口，“您觉得小二说的那些……”

穆修尘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下去。木衿会意，不再言语。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在街灯下拉得很长，最终消失在了西街的尽头。

木衿唯一学不会的，大概就是御剑飞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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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青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