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
一转眼就过去了二十年。
木衿每天的修行都很规律,白天修炼《长河九式》和身法《流方动》,晚上修习阵法,常水白送来药材,便炼制丹药,琐碎时间做了些花草茶,还学着酿酒,偶尔也会去找许熙苒或许其他弟子交流论道,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而今,木衿演练《长河九式》到了第三式,却是感觉到了一定瓶颈,想着自己也有了自保之力,是时候去历练一番了。
取下衡越宗的身份玉牌,在成为穆修尘的亲传弟子后,原先的玉牌便换了一副模样,五色灵光闪现,温润透亮。
木衿神意扫过手中的玉牌,找到了筑基弟子可接取的任务,很多都是去往衡山旁边的行山猎杀妖兽。木衿仔细看了看,注意到一条内容:“猎杀南浔州魔物百数。”
魔物,是天地浊气自然形成的生灵,擅长侵蚀人心,南浔州是千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场,无数强大魔物死后归于大地中,许多修真者也战死于此,更有无数凡人死于非命,致使南浔州魔气四溢,阴气冲天,魔头生生不息,如今成了魔修的修炼之地。
木衿没见过所谓魔物是什么样,也没有见过魔修,对此倒是颇为好奇,于是便接取了这个任务。
木衿来到凝修木屋中的演武场上,上次练习时破坏的地方已经修复如初,木衿朝着远处仙山一拜:“弟子拜见师尊。”
不久,穆修尘的分身来到她面前,问道:“可是有什么关隘?”
木衿问了几个自己修行过程中遇到的问题,而后道:“师尊,我近日感觉修炼到达瓶颈,想要出去历练一番。”
穆修尘点头:“去往何处?”
木衿回答:“去南浔州猎杀魔物。”
穆修尘点点头:“不错,守住心神,莫要被魔物影响。”
木衿想了想,问道:“师尊,若是遇见魔修,一定要铲除吗?”
穆修尘沉默片刻,道:“随心就好。”
木衿松了口气:“谢师尊指点。”
她是知道的,衡越宗中有许多长老及门下对魔修恨之入骨,只想除之而后快,就算遇到打不过的魔修都不避让,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木衿不确定自己师尊的看法,所以才多问了一句。
穆修尘点点头,一道金色法符朝木衿飘过来:“也好,我赐你一道法符,遇到危险时祭出可保你平安。”
木衿接过,放进储物袋中,又听穆修尘道:“五年后的宗门大比,记得回来,不参加也可观摩一二。”
“是,师尊。”木衿行礼。
衡越宗的宗门大比,筑基弟子十年一次,金丹弟子五十年一次,元婴长老两百年一次,这次大比正好三个境界的都在同一年,到时候木衿自己参加完,还可观摩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的比斗,她自然不会错过。
穆修尘又交代了几句,木衿就拜别离开。
木衿辞别后,便应常水白之邀来到翠心湖畔的凉亭中,正值盛夏时节,翠心湖畔荷花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微风中轻摆,清香四溢。木衿坐在湖边凉亭中,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等待常水白的到来。
木衿看向不远处,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朝这边走来,正是常水白。
二十年中,常水白修为增进不少,倒是季源清已经到了筑基圆满,再过不到十年就能结丹。
常水白坐下,眼前一亮:“我好久不来这里,居然种了一片荷花。”
木衿抿唇一笑:“常师兄找我何事?”
常水白拿出一串手链递给木衿:“木师妹,你今年生辰我不在山中,这个是补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木衿笑了笑,拿起手链一看,五色绳以一种巧妙的方式编织,其上还有几颗小小的玉珠,到手就有清凉之感。抬头看向常水白:“师兄费心了。”
认识的人中,只有常水白似乎对生辰赠礼有什么执念,每年都会给他认定的友人赠礼,这次的却是这手链,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常水白摆摆手:“哪里哪里,应该的。”随后犹豫了一下,道:“木师妹,五行之法虽然少,但也有成就大道之人,这玄天珠可去除天符中的杂质,说不定某一日你可变为五行澄清天符呢。”
木衿听了手链的效用,抿起唇。这礼太过贵重了。但抬头看向常水白的眼神,却是笑了起来:“承师兄吉言,只是,还得麻烦师兄一件事。”
常水白见木衿没有把手链退回来,暗暗松了口气,问:“你说,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
木衿将手链递回给他,扯下颈间一块小巧的玉,又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大一小两块残宇石,递给常水白,道:“我之前想要委托器阁打造储物空间,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物什,现在常师兄送我这玄天手链倒是正好,只是马上要下山,还请师兄帮我将这些东西送去器阁一趟。”
常水白接过四件东西,打量了一眼玉佩,质地浑浊,雕工粗浅,也许有些故事,将四样东西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腰间的玉佩中,道:“这简单,等师妹回来的时候,肯定能炼制好了。”
木衿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师兄帮我向季师兄说一声,本来答应他下个月去他那品茶却是要食言了。”
常水白眸光一闪,点头:“我正好过几天找他有事,到时候会跟他说的。”
木衿默默把最后一批草药炼制的丹药递给常水白,随后起身:“那我先走了,常师兄,日后见。”
常水白看着她离开后,犹豫片刻,还是去往山下连台城。
衡越宗山下是一个小城,名为连台城。许多修真界前来衡越宗求学的人,都会在连台城中歇脚,城里凡人并不多,更多的是炼气修士和筑基修士。
相传曾经这里只是一个小村庄,一位求道之人在衡越宗修行到筑基,便无法再向前,依照门规离开衡越宗,但不舍离开,便在连台村中安家,而恰巧这位求道人在经商一道上颇有头脑,带动着连台村逐渐扩大,变成现在的连台城,也因此,许多衡越宗中筑基后无望大道的弟子,都会在此安家,而附近村落也有人在衡越宗修行到炼气之后,来连台城找点门路做事,赚的总比无法入道的凡人多。
木衿出门时换下了弟子服,着了一身淡青色的女修道服,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来到了连台城。
过去三十多年,木衿都没有出过衡越宗山门,如今来到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的小城,倒是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
在凡尘界时,木衿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镇上,如今的连台城却比那时的小镇大了不少,不禁有些期待,其他地方,会是什么样呢。
木衿慢悠悠来到一家客栈,现在已过午后,人并不多,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想了想,对着小二道:“来一道水煮鱼。”
“好嘞。”小二答应一声,便去忙活了。
木衿趁着等菜的时间,看着门外的竹林,听到风吹竹叶的声音,倒是颇有一番韵味。
很快一道水煮鱼,一小碗米饭,一杯清茶就送了过来。
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鱼,木衿不禁有些感慨。在山门中其实已经很少入食,毕竟对于入道的修士来说,吃食并不重要。
木衿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鱼肉,就着米饭送入口中,瞬间,鲜辣充斥口腔,伴随着鱼肉特殊的细腻感,倒像是让人焕然一新。
木衿慢慢品尝着面前的食物,这米倒是不简单,居然是灵米,鱼似乎也是在特殊的池子里长大的。
木衿喝了口茶,果然,茶叶的灵气也不同寻常。
木衿一边吃饭,一边思考,以后倒也可以试试自己种点含灵气的食物,明晰木屋中有一片地方也确实适合种地。
吃饱喝足,虽然身体并不会有饱腹感,但心理确实满足。木衿来到柜台结账。
账房先生耷拉着眼皮:“三块灵石。”
一般这样一顿饭顶多半块灵石,但也许是食物蕴含灵气,倒是贵了不少。修真界灵石之下的货币和凡尘界一样是铜钱,一般是完全无法修行的凡人使用,一千铜钱换一灵石,灵石是硬通货,一能充当货币,二能吸收灵气为自己所用。灵石之上基本是以物易物,倒也有流通的货币,名为混元石,一枚混元石可换千万灵石,只是混元石是上古灵石,如今就算将混元石换为灵石,就算真出千万灵石,也很难换到。
木衿点点头,放上三块灵石,便离开了。跟常水白交易了多次,现在手中灵石也有不少积蓄,主要还是因为吸收灵石中的灵气,对木衿来说并不起左右,才存下这么多。
客栈出来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高大三层建筑,木衿一看,却见“万象森罗”四个大字。
万象森罗是修真界最大的商行。木衿踏进门店,就感受到浓郁的灵气,应是布下了一个精细的聚灵阵,似乎自成一处空间,里面的面积比从外面看要大很多。店中人来人往,不同物品放置的位置不同,分类摆放,价格均标明在物品下方,她还是第一次到万象森罗,有些好奇。
木衿转了转,看上了一种避魔符。这避魔符100灵石一张,能保三个月不受魔气侵袭,木衿便买了二十张避魔符,花了两千灵石。她这次可能要在南浔州待上五年,还是有所准备比较好。付账的时候,在店员名录那里还发现了常水白的名字,后缀是连台管事。
走出万象森罗,木衿又在街上逛了逛,刚准备离开,却被一名面色发白的白发公子叫住了:“姑娘留步。”
木衿站住,这位公子的声音很小,要不是修道后五感更加敏锐,估计都听不到他说话。
木衿走到他旁边:“公子是叫我吗?”
白发公子咳了几声,脸色更加惨白:“是,在下泉落奕,不知姑娘名姓?”
木衿回答:“木衿。”
“木姑娘,你可是要去往南浔州?”
木衿一讶,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在万象森罗里见过他,点头:“不错,确实要去南浔州。”
泉落奕松了口气,又问:“木姑娘,可愿与我同行?我租借了白琉璃马车,可以更快到达南浔州。”
木衿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应是先天体弱,可还要往南浔州去,不是迫不得已,就是有家世在那里,而南浔州如今只有三大宗门,具为魔宗,这位白发公子,尚且炼气修为,也许就是三大宗门之一的弟子。
但白琉璃马车的速度确实很快,只需要半个月就能到达南浔州,而自己赶路,却是要花上两个月,索性木衿点头:“那不知泉公子需要我做什么?”
泉落奕掩住嘴又咳了几声:“咳咳,我体质特殊,姑娘若是能护我一程,在下感激不尽。”
木衿思索了片刻,自己去往南浔州总会耽误些时间,便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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