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乌云翻涌,如墨般浓稠,须臾间便将整个演武台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中。云层深处,隐有电光闪烁,如龙蛇游走,伴随着低沉的雷鸣声,压迫感令人窒息。
木衿饶有兴趣地抬头,凝望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她的眸中映照着乌云的变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季源清会施展这等手段。
“轰!”
一道湛蓝雷光从云层中直劈而下,如银蛇出洞,直取木衿而去。光芒炽盛,照得周围弟子纷纷遮眼。然而令众人惊愕的是,面对这惊天一击,木衿竟不闪不避,任由雷霆劈在身上!
电光瞬间包裹住她纤细的身躯,蓝紫色的电弧在她周身跳跃,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响。木衿面容微微扭曲,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楚,但她双眸依旧清明,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之色。剧痛之余,一种难以言喻的麻痹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带来一种别样的感悟。
季源清站在数丈之外,手中折扇轻摇,面带微笑:“如何?”声音温润如玉,却透着几分傲然。这道雷霆中蕴含的灵力之精纯,已足以令普通筑基修士望而生畏。
木衿轻轻拍去衣袍上的焦痕,也是一笑:“很厉害。”话音刚落,她手指一引,一把冰蓝色的巨刃凭空出现在季源清身后,寒光闪闪,直斩而下!
季源清似有所觉,但并不慌张。他不退反进,迎着木衿的视线,嘴角微扬。下一刻,又一道雷光从天而降,正中那冰蓝巨刃,“咔嚓”一声,巨刃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冰屑,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烁。
季源清正欲说些什么,神色却忽然一变,面上闪过一丝凝重之色。
木衿眸光一闪,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提起尘隐剑便向季源清冲去。剑势如虹,夹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仿佛要将一切阻碍撕裂!
季源清双手一合,指尖电光闪烁,随即向四周扩散,转眼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挡在木衿前进的路上。那雷网中电弧跳跃,发出“噼啪”声响,触之必伤。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不知木衿将如何应对这危机。
然而,木衿丝毫不减速度,反而加速冲向雷网!她身形如电,直直穿入雷网之中。刹那间,她的身体被电弧缠绕,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木姑娘!”涟馨惊呼出声,面露忧色。
但就在众人以为木衿将遭重创之际,她却借着这停滞之机,双手结印,身前凝聚出数道白色风刃,如同新月般锋利,朝季源清疾射而去!
季源清面色微变,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左右闪躲,堪堪避过那锋利无比的风刃。他抬头望向天空中越发浓稠的乌云,眉头微蹙。
“咔嚓、咔嚓!”
云层深处,雷鸣声越发急促,与先前的落雷有着明显不同的韵律和频率。那声音不再单纯是攻击的征兆,而是带着某种自然的韵律,如同天地间的脉动。
季源清神色凝重,朝木衿拱手道:“木师妹,得速战速决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显然那雷鸣与他有着某种特殊联系。
木衿心思敏锐,立刻察觉到这异常——季源清并非在施法引雷攻击,而是天劫将至,他即将突破至金丹期!难怪这场比试他心不在焉,原来是在为突破做准备。
她心中了然,点头应道:“好。”说罢,手指一引,一团翠绿色的水雾从掌心飘出,迅速扩散,将季源清笼罩在内。那水雾并非寻常之物,而是木衿调动木系灵气凝聚的“木生水”之精华,细若游丝,却带着无穷生机,悄然向季源清体内渗透。
季源清神色一变,一边运用灵气抵抗水雾的侵蚀,一边闪避木衿接连而至的剑招,同时还需储存灵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劫,一时间竟有些手忙脚乱。他踉跄后退,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显然已至强弩之末。
木衿见状,主动停下攻势,剑尖微垂,叹了口气。作为修士,她深知突破之重要,不愿因一时胜负之争而坏了同门的大事。
季源清感受到木衿的善意,朝台下郑长老深深一揖:“这场算是木师妹赢了。”
郑长老目光如炬,早已看出端倪,点头应允,随即高声宣布:“本届大比魁首:游闲谷木衿!”
声音如雷,响彻全场。在场弟子纷纷鼓掌,为这位实至名归的魁首祝贺。
台上,季源清朝木衿投来歉意的一瞥:“木师妹,你先下去吧,看来我得在这里渡劫了。”说罢盘膝而坐,端坐于演武台正中,开始调息凝神,为迎接天劫做最后准备。
木衿点头示意,虽然对金丹雷劫颇为好奇,但她深知此刻不是探究的时机。她转身欲离,脚步轻盈,正要踏出演武台范围。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异变陡生!
天空中忽然裂开一道金色裂缝,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雷霆从中直劈而下,直取木衿而去!这道金雷来势之快,威力之大,连在场的长老们都未能及时反应。
“这是——”木衿心中一惊,但已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突如其来的雷击。
“轰!”
金色雷光将她整个人包裹,比先前那道普通雷霆强大数倍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如同万箭穿心,千刀万剐,心中却有一丝灵感。
她正欲深入探究,身体却被一道青色身影迅速带离演武台。抬头望去,那张熟悉的冷峻面容映入眼帘——正是她的师尊穆修尘。
穆修尘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浑身焦黑的木衿,声音低沉:“如何?”简短的两字,却蕴含着深切关怀。
木衿轻轻摇头,没有多言。那道金雷带来的奇异感应仍在心头萦绕,她急需静心体悟。当下盘坐于地,闭目调息,开始探索那一闪而过的感悟。
穆修尘见状,了然于心。他默默站在木衿身侧为其护法,同时抬眼望向演武台上的季源清。
此时的季源清已经扛过三道落雷,每一道都比先前击打木衿的那道更为强大。他双手结印,周身灵光流转,以自身体魄硬抗天雷的洗礼。每当雷光落下,他的身体便如同透明的琉璃,内里经脉、骨骼皆清晰可见,隐有金光流转。
徐子澹不知何时已走到穆修尘身旁,看着木衿那狼狈不堪的模样,忍俊不禁:“这丫头倒是有福气,竟能沾上一道天雷的边。”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台上的季源清,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这小子能扛下九道天雷吗?”金丹雷劫通常有九道,能扛过几道,直接决定了金丹品质的高低。
穆修尘神色淡然:“八道已是极限。”言下之意,季源清最多只能凝结八品金丹。
徐子澹笑道:“那还得亏木衿分出了一道。”若无那道误击木衿的金雷,季源清最终可能需要借助防护法宝,最后那道获益最大的,也就无法完全承接。
穆修尘却眉头紧皱:“只能承接八道天雷,不得完满,顶多达到八品金丹。”语气中透着几分惋惜。
“那还真有些可惜,不过按道理天雷不会劈错人吧。”徐子澹面露不解,当时木衿已经快要下了演武台,天雷不应该会劈在她身上才对。
穆修尘也是一头雾水,他目光扫过台下众弟子。靠近演武台的弟子早在季、木二人开始比试时就被召到外侧,如今数千名弟子都屏息凝神,注视着这难得一见的金丹雷劫。
“对他们来说,也算一场机缘。”穆修尘淡然道。亲眼见证金丹雷劫,对这些弟子的修行必有裨益。
就在二人交谈间,第七道雷霆已经劈下。季源清面色苍白,嘴角渗血,但依然稳坐不动,显然已经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露出一角湛蓝天空,预示着雷劫即将结束。季源清面色苍白,但神情却愈发坚定,显然已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只要承接最后一道便能结成金丹。
徐子澹站在演武台下,目光望向半空,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不容易,八品金丹。”对于一个年轻修士而言,能结成八品金丹已属难得,足以在同辈中脱颖而出。
话音刚落,他忽觉身侧人影一动。转头望去,只见木衿不知何时已然站起,姿态恬静,神采奕奕。更令人惊讶的是,她浑身上下竟不染纤尘,哪有半点先前被雷击之后的狼狈模样?
木衿纤尘不染的玉容上带着淡淡笑意,目光凝视着演武台上正在结丹的季源清。她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指,眼神专注而深邃。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只见她指尖亮起一点金芒,下一瞬,一道金色雷光从指间迸发,直冲天际!那金雷形如游龙,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悬停在季源清头顶上方。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那道金雷竟奇异地化作一场春雨,金色雨滴如同祝福般纷纷洒落,笼罩在季源清周身。雨滴落处,光芒流转,点点金辉渗入他的肌肤,使其整个人如同被镀上一层金箔,神圣而庄严。
与此同时,天空中最后一道雷霆也随之落下,融入那金色春雨之中,和谐共生,再无丝毫威胁之意。
“这……”徐子澹瞪大双眼,难掩震惊之色。
就在这一刻,季源清身上气息骤然一变,原本已经趋于稳定的灵力流转突然加速,体内经脉如同被重新洗礼一般,散发出更为纯净的光芒。他的丹田处金光大盛,一颗完美无瑕的金丹缓缓成型,九道灵纹环绕其上,呈现出罕见的九品品质!
“九品金丹,成!”徐子澹失声惊呼,随即有些咋舌地转向木衿,“木衿,你这……以后麻烦大了。”
他语气中半是惊叹半是担忧。在场所有人都目睹了这一幕,季源清能结成九品金丹与木衿有莫大关系,此事传出去,势必会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修真界中人向来追逐机缘,能助人提升金丹品质的手段,何其珍贵?
木衿抿唇一笑:“第一道落雷落在我身上,我无法得知若是没有我,季师兄会有什么成就,却也不想欠下什么。”
徐子澹心中却明白,若无木衿在场,季源清凭自身之力,绝无可能承受全部九道天雷。八品金丹已是他的极限,如今却因木衿之助,一跃成就九品,此恩此德,岂是寻常?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下他可欠了你不少,这倒没什么,就是那些老不死的怕是会找你。”言下之意,宗门中那些活了数百年的老家伙,怕是要对木衿的能力产生浓厚兴趣了。
木衿无奈笑笑:“只求问心无愧。”
一旁默然许久的穆修尘此时开口,声音如寒冰般冷峻:“无妨,我的弟子,我护得住。”简短一句,却字字如铁,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木衿闻言一笑,心中顿时有了底气。有师尊这般靠山,又有何惧?
徐子澹见状,脸上也露出笑意:“我和你师尊就先走了,这小子估摸着还要一月时间才会醒来,不过这是他自家该操心的事了。”说罢,与穆修尘并肩离去,留下一片窃窃私语的人群。
木衿目送二人远去,随后转身寻到涟馨和隋放蹊,温声道:“我们也先回去吧。”
三人结伴而行,穿过人群,向“明晰”木屋走去。路上,不时有弟子投来好奇敬畏的目光,木衿却恍若未觉,神态自若。
之后几日的比试,木衿未再前往观看。她只听说季源清虽无法继续参与比试,但因结成九品金丹的非凡成就,被长老会决定与木衿并列第一。其后三名分别是孙戟锋、凰梧悠和周砾凡。
木衿在请示了穆修尘后,以“须领悟神通”为由婉拒了选取奖励,一直闭门不出,专心修炼。
此时的木屋内,木衿盘膝而坐,神情专注。她袖中一探,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莲,小心地置于掌心。
这朵冰莲通体晶莹,泛着淡淡的蓝光,每一片花瓣都如玉石般精致无瑕。莲花底部由极水凝结而成的寒冰所托,坚固异常,即便面对极热亦不会融化。莲心处,一缕奇异的火焰静静跳动,火光纯净,不带半分烟气,仿佛世间最纯粹的能量结晶。
更为奇特的是,那火焰之中,一只金红色的小凤凰虚影正欢快地飞舞,时而钻入火焰深处,时而又跃出火光,舒展羽翼。见到木衿,那小凤凰似乎认出了主人,亲昵地向她靠近。
木衿微微一笑,伸出指尖欲碰,却见那小凤凰一个不慎,灼断了她一缕发丝。正当木衿微蹙眉梢之际,莲心的极火骤然一卷,如同训斥不听话的孩童,将那小凤凰拉回火焰之中。
“有灵性了。”木衿轻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微微闭目,仔细感受。凰梧悠的凤凰真火虽转化为这小小虚影,但其气息依旧微弱可辨。木衿心念一动,运转极火,开始一点点将其蚕食吸收。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如同品茗,需细细体味每一分变化。随着时间流逝,木衿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但她神情不变,专注依旧。
许久之后,当最后一缕金红色光芒被极火吞噬,木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火化凤凰已然消失无踪,而极火却依旧安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试试。”木衿轻声自语。
心念微动,一只全新的火化凤凰从极火中跃出,在她指尖盘旋。与先前不同,这只凤凰虚影完全受她心意所控,可大可小,可聚可散。更为奇妙的是,无论凤凰虚影如何变幻,周围温度丝毫不变,没有放出半分热量。
“好。”木衿面露满意之色,轻轻点头。
有了这火化凤凰,今后炼丹时控制火候将更加得心应手,甚至可作为一种出其不意的攻击手段。寻常修士见火必防其热,却不防这无热之火的其他特性,实乃奇袭良器。
将冰莲小心收入气海,木衿双目微闭,开始内视。她的神识沉入体内,直达灵海深处。
但见那五色灵海波澜不惊,一碧万顷,灵气如潮,生机勃勃。透明灵气如同清泉,环绕四方,滋养万物。灵海之底,那颗神秘的灰色水滴依旧沉寂,散发着莫测的气息。
然而,就在灰色水滴旁边,木衿发现了一个崭新的存在——一颗极小的雷点,如同夜空中最微弱的星辰,闪烁着细微的电光。
“这是……”木衿神识靠近,仔细观察。
只见那雷点不时向五色灵海中释放出丝丝缕缕的雷芒,如同根系深入水中汲取养分。这些雷芒随着木衿的心意而动,可收可放,用来攻敌或助修行,皆是上佳。
“雷种。”木衿心中默念,为这新生之物命名。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雷种的异常之处。这雷种并非安分居于一处,而是偶尔向周围扩展延伸,似乎在探索周遭环境。每当它即将触碰到那灰色水滴时,又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不得不收回触角。
木衿思索片刻,决定以透明灵气将雷种包裹起来。灵气如同丝绸般柔软地裹住雷种,形成一道保护屏障。出乎意料的是,在这层包裹之下,雷种竟安分了许多,不再躁动不安,仿佛找到了安身之所。
就在这一刻,木衿心有所感,一个清晰的预感浮现在心头——这雷种尚未完全认主,但总有一天,它会彻底为她所用。而这一天,也许便是她自己结成金丹之时!
“原来如此。”木衿轻声低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那日意外承受的一道金雷,非但没有伤害她,反而在她体内种下了雷种。这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是机缘,也是责任。
木衿缓缓睁开双眼,窗外已是星光点点。明月如钩,清辉撒落,为木屋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她起身推窗,夜风拂面,带来花草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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