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疼...好疼。”一阵阵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墙板倒塌,满地荒芜的空气中,没有一人回应,只有窸窸窣窣声让人阵阵发寒。

呜咽声从喊疼的女孩胸腔里发出,到嘴边已经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叫喘声了,她躺在一个冰冷的怀抱里,手环抱着小腿,像一个煮熟的虾,若不是阵阵发抖的话,可能真的和熟虾没区别了。

三天的时日,已经让她彻底断了求生的念头了,更何况母亲躺在她身边动也没动一下“阿娘,你别睡了,我也快坚持不住了。”她颤颤抖抖的说着,声音到了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便没了动静。

淡淡的脚步声从一堆废墟处传来,一位身袭淡紫色长衫的仙者出现在原本的街道转角处,看见地上躺着,尚有一口气吊着的女孩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没被惊扰任何一样,又淡淡走了过去。

走到身旁顺势停住,蹲下,一手撩起衣袖将两指搭在那女孩的脉搏上。

“还活着”三个字从这位仙者口中蹦出,声音冷似冰块,让人听着就觉得无法深交。

她信指搭到女孩眉间,一股青色的流气顺着指尖漫如女孩身体,她微微闭上眼睛准备搜识记忆。

这个女孩叫季清竹,三天前,她还是季府的大小姐,在房间里鼓捣着竖笛,反常的是,季余开始捣鼓东西装上马车,动作越来越凌乱,甚至急到在原地抓头发。

要知道,这可是季府的主人,整个冰痕镇最大的商人,谈过多少次合作都游刃有余,怎会在搬倒东西时手忙脚乱。

“父亲,你又要行役了吗。”季清竹抬起脑袋,眨着懵懂无知的眼睛问。

可话跟落了地似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父亲?”季清竹挪动着小步子跑向季余。

“乖,你先到一边玩去,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季余一只手抚上女儿的头顶,一只手仍在翻找东西。

“你今天好忙,都这般对我了。”季清竹撅着小嘴嘟囔着,转头向门外看去。

今天的空气好像格外燥热,闷的人心口起伏跌宕也不那么有规律,不知她看到了什么“父亲,我出去一下。”

话飘去,季余也跟着话一起跑去另一边,回应她的只有一阵错乱的脚步声。

她站原地纳闷了一小会,迈开步子向大门跑去了,站在门槛上,瞭望对面的街道,没有平时半分热闹,只有街角还蹲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湛蓝色长裙,有几个地方完全掉色,倒像天上的场景倒在她身上一样,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手里正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倒腾着什么。

她是屠户家的女儿,因为性格温和乐观和附近不少同龄小孩结识,最喜欢的莫过于季府里的这个小姑娘,浑身散发的稚嫩让她觉得颇有意思。

她像有什么感应一般抬起头,正好看见季清竹出来,双眼亮起光来张开嘴大喊着:“清竹!”

“在呢,在呢,你今天没帮你阿爹卖猪肉吗。”季清竹稚嫩的声音回着,提起裙摆迈步跑了过去。

家里教的礼仪,礼貌什么的好像全然被忘记,跑到那小姑娘面前一撩裙摆蹲了下去。“屿然姐姐,你在干嘛呢。”

“画画呀,你靠过来,看我画的这副肖像,按照我阿爹的模样画的,像不像?”晏屿然一手揽过季清竹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己身上。

“嗯...大概七分像。”季清竹拧着眉头仔细端详着,随即很快舒展开“姐姐!你画的越来越好了唉,我明天再去求求父亲,让他答应我,你做我的伴读书童!。”

一声短促不易察觉的叹气声划过“好呢,姐姐更喜欢在这地上画画,不想要了拿脚一搓就没了,还很方便呢。”

两个小丫头玩的正开心,远处突然传来一席撕裂的马蹄声,随即是兵戈的碰撞的脆响。手持兵戈的士兵随意的挥霍着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府门口的家丁,跑过来抱起季清竹“大小姐快跑,情况不太对。”

季清竹看着越发靠近的被血染色的马,隐约闻到了血腥味,愣着脑袋没做出任何反应,甚至忘了哭。

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刹,晏屿然被士兵用兵戈挑起,然后倒在地上没了动静,鲜血染红了那件衣裙,像蓝天白云上出现了一抹红日。

“竹儿,竹儿快跟母亲走。”一位妇女从家丁手里接过季清竹,身上穿的用金线渡成的衣服在光线的照耀下返现一缕缕金光。

季余也从房间里出来:“这比预算的时间还要早,快走!快抱着竹儿上马,东西来不急带了。”发颤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他一向展现出来的模样。

三人共乘一匹马,从后院架着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母亲的呜咽,和原来那些家丁哄着她熟悉的声音,只不过变成了叫喊声。

马蹄踏破季府后从后院看到了街道上奔波的三人。

马本就负重着一些干粮银票,又载着三人,速度自然无法和官兵们的相比,兵戈声,碰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大人,这些平民逃难的百姓真的也

要都杀了吗”一个官兵想勒住马去问身边的长官。

“杀!乱世之中,造反的都是百姓,今日若不斩草除根,他日必定成为大患!你若不杀他们,就别怪我刀剑不长眼!”那官员满脸横肉,厉声呵斥。

话语一落,数十匹马加快了步子,官兵三两下追上了带着妻儿逃命的季余,惶恐间他转头看了眼在身后的妻儿,眼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求生的本能吞没。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拽着缰绳的手突然向下硬扯一番,将后面的妻儿甩下马去。

“父亲一一”季清竹再次张口只说了两个字。她感到腹上的那双手紧了紧,她的母亲抱着她重重摔到地上,翻滚两圈后一柄长剑袭来,刺穿了她母亲的身体。

“继续追!别让他跑了!”浑厚的嗓音怒喝着,数几匹马继续向前奔跑。

季清竹缩在余熙怀里,心脏狂跳,每一次撞击都好似要撞出胸腔。她不敢哭,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只能任由那潮水一般的恐惧淹没自己。

“母亲...父亲为何丢下我们了。”兵马走远后,季清竹嘶哑的发出些声音来,看着阿娘唇齿间冒出的大片殷红,像刚刚屿然身上的红日一样,她想提起袖子擦拭,可被一只手摁了下去。

“竹儿,别哭,别怕,没事的,你阿爹也是情不得已,会回来找我们的。”妇女从脖子上取下枚玉环:“竹儿乖,凑近点,阿娘给你带上。”她颤抖的双手慢慢环上季清竹的颈部,没有甚多力气,线段松开两次,第三次索性打了个死结。

“来,吃点东西,别饿坏了。”余熙从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里掏出一块烙饼递给季清竹。

季清竹接过烙饼,看着阿娘腹部往外涌出大片的鲜血“母亲...母亲你......”她哭喊着的声音连不成一句话。

“乖...阿娘没事,竹儿最乖了。”余熙说着话的功夫用手贴上了季清竹的小脸,想捏一下可实在没了力气,手心贴着的那片温热烟消云散,慢慢滑落下来,打到了地面上。

“母亲!母亲你怎么了,你别吓竹儿好不好。”季清竹接近崩溃的喊着,可回应她的,只是远处零落的啜泣和远处的风声。大概也是幸存下来的人们在为亲人哭泣罢。

昔日繁华的云清镇,已成一片人间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她的家,那座她熟悉的丶飘着檀香的院子,也已经化作一片断壁残亘。

冤死的人们化作魂魄,开始啃噬幸存人的灵魄,怨念深重。

季清竹干脆躺在母亲怀里,颤抖着身躯往里挤一点,再挤一点,想保存好这仅剩的温度,可哪怕夏日再热再闷燥,身旁躺着的另一个人也慢慢冷了下去。

我打算把前9章改一下,所以后面的也全部锁了,大体剧情和人物设定不会变 只是调换了顺序和一些细节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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