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睡觉。”
陆萧凛不想再听下去了,开口威胁道:“江北画廊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我不在乎了。”
沈清溪轻笑着,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就是挺可笑的,和陆萧凛争来争去,到最后,他到底得到了什么?
尊严也失去了,命也快没了大半条。
可真是累人啊。
累累累累累,累这个字,他真的已经说厌倦了。
“正好,那块地我打算推平了修个博物馆。”
陆萧凛故意讽刺他:“反正你画得那么丑,占着地方也是浪费了。”
沈清溪深吸一口气:“我再说最后一遍,那是抽象派。”
陆萧凛没忍住笑出了声:“画得丑就直说,借口还不少。”
“这就是我没办法跟你过下去的原因,陆萧凛,不管你怎么改正,本质上还是一个贱人,真是贱入骨髓了,滚!”
沈清溪说罢,直接抓起身旁的枕头砸向了陆萧凛,奈何他力气不大,陆萧凛只被枕头的一角蹭了一下后背。
“那也挺好的,你是个贱人,我也是个贱人,更说明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两口子。”
陆萧凛都懒得再转头看他气急败坏的表情,径直自顾自地在沈清溪极度难听的辱骂声中出门找医生了。
沈清溪膝盖实在是疼得没办法再走路,能勉强爬起来摔陆萧凛一枕头都是因为急火攻心,气得肾上腺素飙升了,一时间才没感受到痛,等他后知后觉痛劲儿上来的时候,一起随之而来的还有发烧带来的肌肉酸痛和头晕头痛。
迷迷糊糊之间,他身子一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床上,被子自然也没好好盖住身体,只堪堪遮住了双腿和一半腰身。
陆萧凛带着医生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副这样的场景。
他叹了口气,紧紧皱着眉头,真心拿沈清溪没办法了。
弱不禁风成这样,也就在他面前敢耀武扬威了。
连自己的身体都医不好,就这还中医世家呢。
他看分明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挂个名字给自己立人设长点儿脸面,哪儿有半分真才实学?
真是发烧把脑子烧成浆糊了。
“他今天在冷风里跪了两个小时,身体跪伤了,你先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吧,等他稍微恢复点儿力气,清醒了之后你再带人来给他看看膝盖。”
陆萧凛想了想,片刻后又道:“还有他脸上的伤,把最贵的最好的药送过来,别让他脸上留下任何疤痕。”
“好的,对了陆总,上次患者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林医生托我传话给您,排除了器质性病变,遗传的概率也很小,更倾向于这是由于环境因素造成的心境情感障碍,这属于精神科的范畴了。”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陆萧凛坐在床边,轻手轻脚替沈清溪拉好睡衣,又给他盖上了被子,只留一条胳膊在外面,待会儿要给他打针用。
“这种情况,比起心理治疗,我更推荐您带着患者去住院,如果不愿意的话,至少也得先开始吃药,否则情绪波动太大很容易对患者产生更坏的影响。”
陆萧凛蹙起眉头道:“哪儿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陆总,请您不要讳疾忌医。”
“你们这些医生总喜欢这样,把病说得这么严重。”
陆萧凛看了一眼床上烧得迷糊的沈清溪。
屁大点儿的omega一个,整天什么也不干,就窝在家里摔碗摔盆摔筷子,花他的钱还要骂他打他,这也能得什么狗屁的精神疾病?
开什么玩笑?
“陆总,这类疾病不能让患者受刺激,同时各种各样的辅助治疗方案也得配合着叠加使用,您如果不相信我的诊断,可以带着患者去面诊其他医生,这类疾病误诊率的确一直居高不下,我一个人的本事终究是有限的,经验再丰富,也有可能出现没有见过的情况。”
王医生掏出了提前打好的免责声明让陆萧凛签字,趁着陆萧凛签字的功夫,他在一旁给沈清溪打退烧针,刚一拉起他的睡衣,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藕般白嫩的小臂上全是深红色的指印,看着无比骇人,也不知道这是被多大的力气给狠狠抓拽过,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虽说脸上也是巴掌印,但胳膊上的印记也未尝不令人触目惊心。
呆在这种人身边,真是遭罪了。
王医生心里默默感慨了片刻,动作麻利地从药箱里取药配药。
“你待会儿要回医院?”
“是。”
“赵盛渊倒是会做生意,把你借给我,还要让我签免责声明。”陆萧凛大笔一挥,签完之后就坐在一旁看着王医生给沈清溪打针。
沈清溪似乎有点儿害怕扎针,每次打完之后,第二天他去看他,一摸枕头,全是湿的,沾满了他的泪水。
这么大个人了还害怕打针。
陆萧凛没好气地将人稍稍抱起,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他则一下又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王医生动作很快,飞速地打完之后就准备收拾东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一次回头劝说道:“陆总,心境情感障碍的发病原因很复杂,能不拖就尽量不要拖。”
“你回去告诉赵盛渊,就算要住院,我也不会再去他那里了,让他这个黑心的奸商以后少打探我爱人的消息。”
“是。”王医生扶额,心道他哪里敢传这种话回去。
他就是一个无辜的打工人,无意间路过,真别为难他。
不过,倒也真不能怪陆萧凛骂赵盛渊黑心。
上次赵家私人医院给陆萧凛发来的住院治疗费用清单他也看过,总计8923.46万元,完全属于公报私仇。
赵盛渊为了给沈清溪出口气,在医院里借着治疗的名义,不仅给沈清溪买了一堆昂贵的补品和衣服首饰,还给他的画室添了许多画具颜料,要不是因为有陆萧凛盯着,这货都打算悄悄拿陆萧凛的钱给沈清溪买几栋庄园了。
还真是够仁义。
王医生走后,陆萧凛又照看了一会儿沈清溪,确认没什么药物反应之后才悄声退出了房间。
他烦躁地出了家门,一时间居然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重生以来,他要做的事太多。
上班要和那群老不死的老狐狸们勾心斗角也就罢了,下班回去还得和沈清溪吵个天翻地覆。
好容易有那么一段时间,他把沈清溪圈在家里,逼迫他下午两点之后不准再出门,终于得了空闲,结果沈清溪还跟他闹得要死要活,搞得他硬生生把大部分工作都挪到了家里,现在就连泗水江汀都已经不再回去了。
陆萧凛站在花园里点了根烟,被管家温馨提示,道:“陆总,天凉了,记得添衣服。”
“嗯。”
“还有,请您记得不要在花园里乱扔烟头,以免像上次那样把花园烧了,楼上的沈先生很害怕被呛。”
“......”
陆萧凛直接掐灭手中的烟,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叉腰望起了天空。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很单薄的衬衫,被沈清溪哭湿了,风一吹,冷飕飕地贴在身上,不太好受。
“晚餐您想吃些什么?”
管家已经捧好平板,打算记录菜品去做晚餐了。
虽说他们在老宅吃过饭,但管家一直清楚陆家老宅那边的情况,回那边吃饭,别说吃饱,没把胆汁给吐出来就算不错了。
“做点儿清淡的...算了,他生病,吃不出来什么味道,就做点儿有味道的东西吧,挑他喜欢吃的做,他还发着烧,别做发物。”
“是。”
管家一点头,转身去找营养师沟通。
陆萧凛仍旧站在原地,久违地有些迷茫。
心里乱乱的,脑子里也一样,初冬的冷风那么刺骨,吹了大半天,竟然也没将他吹醒。
反而还更加惆怅了。
开餐时间到,沈清溪还半梦半醒游离着,浑身软得厉害,又酸又痛,根本没办法下床,连轮椅都坐不住。
陆萧凛干脆将饭菜全摆到了卧室里,打算抱着沈清溪,一勺一勺喂他吃。
反正都是些软烂的饭菜,番茄土豆炖瘦牛肉,蒸苹果泥,冬瓜瘦肉丸子汤,甜品也只是蒸金丝南瓜配陈皮温水,吃下去也废不了他什么力气。
陆萧凛心里这么想着,硬是将沈清溪从被窝里扒拉起来,让他整个人的上半身都靠在自己怀里,舀了一勺汤就要喂给沈清溪,没想到沈清溪居然眉头一皱,措不及防地就吐了出来,吐在了他身上。
他今天吃得很少,吐出来的大部分都是酸水。
陆萧凛彻底没脾气了,骂了一句“真是欠你的”就将人抱起去浴室了。
“哪里难受?”
陆萧凛将两人身上的脏衣服全都扔了,又抱着沈清溪进浴缸共浴。
沈清溪没力气,膝盖也疼得厉害,只能软软地靠在陆萧凛怀里,刚打算转身推开陆萧凛,就又开始不停地干呕了起来。
“你这是......没吃对东西?还是药有问题?”
陆萧凛匆匆忙忙将人和自己洗干净,捞出来,换了新睡衣。
他摸了好几遍沈清溪的头,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打的退烧针也和之前的是同一个牌子,一直都没有变过,怎么以前没事,今天就吐成这样,还一直在干呕个不停,吐得眼泪直往下掉?
“哪儿难受你倒是说啊,头疼还是肚子疼?胃不舒服吗?”
陆萧凛看着怀里娃娃似的美人儿,真心觉得自己这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当爹的感觉,完完全全养了个白眼狼逆子。
要是他和沈清溪以后的孩子真这么窝囊废白眼狼,他进棺材了都得被气活。
沈清溪也说不上来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只是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就很想吐,中午在老宅吃饭那会儿他就已经在拼命克制了,出去吹了阵风,缓过来了不少,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家吐出来了,还全吐在了陆萧凛身上。
“闷............”
他红着眼睛抱住陆萧凛的脖颈,借陆萧凛薄荷味的信息素试图压制自己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虚弱地摇头道:“饭,太难闻了,这个味道,太腻了......”
“你有没有点儿良心?这是营养师专门给你搭配的,你还嫌东嫌西。”陆萧凛顿时冷脸:“你别在这里犯毛病乱矫情。”
“真的很恶心........”沈清溪又干呕了一声:“陆萧凛,我求你,求你去开窗子.........”
“太恶心了...呕............”
“我看你就是被惯的,饿你几天你就什么都肯吃了。”
陆萧凛蹙眉掏出手机,不得不再次将医生请回来,然而赵盛渊刚好也在医生身旁,一听是沈清溪出事了,故意卡着他道:“除非你把人带过来,我要亲自确认他的安危。”
“他的安危跟你有何相干?”
陆萧凛扶额,心道这群人真是一个两个,天天都在给他故意找事。
“你张口就只知道要医生,你不带他来医院,我怎么知道他生了什么病,被你折磨成了什么样,要给你派个什么医生过去?派一整个医疗团队和一堆仪器设备?你想得怎么那么美?天天浪费医疗资源,拿老子当公共厕所里的抽纸用呢,不是自家的就这么不心疼啊。”
“废话真多。”
陆萧凛径直挂断电话,不耐烦地抱起沈清溪,出门去地下车库取车。
沈清溪软得像一滩烂泥似的,窝在陆萧凛怀里一句话也不想再说,他难受得想死,感觉肚子里一阵又一阵地痉挛,像是有东西在蠕动一样诡异。
到了医院,医生简短问了几句,见沈清溪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显眼,先拿冰袋替他敷了脸,随后才推着轮椅带他去抽血做胃镜了。
等待检查的过程中,赵盛渊也从科室那边溜达过来了,一进休息室就开始冲着陆萧凛指指点点。
“你说你,一天到晚总跟他置什么气?”
赵盛渊端着小巴斯克蛋糕吃挺美,刚才买了两个,正好自己一个,沈清溪一个,至于陆萧凛......
上一边儿吃屎去。
陆萧凛实在是不想跟赵盛渊解释了,他发现自己现在在赵盛渊和陈阳的眼里完全就是个恶人的形象,已经深深立住了,不管发生什么事,这两个蠢货都会先入为主,第一反应就觉得是他的错。
他闲的啊,一天到晚没事干,招惹沈清溪这个神一阵子鬼一阵子的神经病。
“随便你怎么说。”
陆萧凛扔下一张黑卡,翻了个白眼鄙视道:“医药费。”
“牛逼,您大气。”
赵盛渊笑着收下卡,其实心里还是八卦得很。
爱吵架打架的两口子他见多了,可像他们俩这种类型的他还真没见过。
“你俩这一天到晚过得也真挺热闹,拿医院当第二个家住,有事没事就回来溜达溜达。”
“你去问他。”
陆萧凛急匆匆出门,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黑色睡衣仰靠在沙发上,板着一张死人脸,越想越来气。
今天的事明明就没那么麻烦,只要沈清溪这个蠢货不到处乱跑,他应付完家里这群老狐狸,直接带着人就顺顺利利回家了,再者,就算他被扣下了,可郑阮青回来了,知道情况之后,少说也会先把他给全须全尾地送回家去。
他倒好,自己逞英雄,跑陆霆眼皮子底下找死去了,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亭子那块儿又没监控,陆霆一走,又没人看着他,他就算是翘着二郎腿坐凉亭里嗑瓜子都没人搭理他,非要活这么实诚干嘛?这下搞得腿也走不了路了,人也发烧了,现在还吐得死去活来,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脑子不机灵的人就是不适合做生意,活该就是个穷画家,穷医童。
说他是医童他也不配,当年他爷爷怕他太过劳累,不让他学医,教给他的那点儿知识还没赵盛渊这个半吊子中专毕业生懂得多。
赵盛渊好歹还真被他爸扔下基层当了几个月临床护士呢。
“哎呀,行了行了,我问他有什么意义,他就是个锯嘴的葫芦,气性大的读书人,愿意告诉我这么难堪的事吗?”赵盛渊扔下蛋糕,摆摆手道:“再说了,你名声臭成这样,老子才不要因为你在他面前留下坏印象。”
“滚。”
陆萧凛揉了揉太阳穴,被烦得想杀人。
沈清溪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他不放心,不敢直接走人,来的路上,秘书又发来了很重要的文件,需要他回去签一下字。
一天到晚怎么就这么多事,身旁还有只大苍蝇围着他嗡嗡嗡转个不停。
正当陆萧凛被吵得都快要一拳砸在赵盛渊脸上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生抓着一叠报告进来,扶了扶眼镜,非常严肃地问陆萧凛道:“患者最近吃饭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好,基本都只吃一点点。”陆萧凛回忆道:“他胃不好,很挑剔,但是后来还挺喜欢吃口味重的辣菜。”
医生又问:“休息情况如何?”
“也一般。”
陆萧凛心想,都是被自己折腾累了才能昏睡过去的,不然就像个拔了芯儿的莲花蜡烛,叽里呱啦一整夜,没完没了。
“患者的HCG值很高,八万多,初步判断已经怀孕四周左右了,具体的时间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医生将报告单放在桌上,语气试探似的问:“陆总,这个孩子,您要留吗?”
“什么???”
赵盛渊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萧凛:“我操,兄弟,你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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