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回响》

叶荞/文

“听说集齐六百六十六颗星星，就能愿望成真。

16号同学，我把这六百六十六颗星星赠予你，愿你前路坦荡，美梦皆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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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哥，林言臻。”

她不记得他们认识的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不是她第一次见他，却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认识他。林言心用这样一句自然又简单的话，将他们联系了起来。

印象中那似乎是个阴雨天，她们端着餐盘在学校食堂找位置。他对她微微笑着点头，温柔地说了句‘坐吧’。

食堂里吵吵嚷嚷，他们沉默的面对面坐着，直到他离开，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

尽管如此，许诺总会梦到这一天。

梦到他离开时的背影，梦到他干净的声音。

耳边响着悉悉索索的声音，脸颊上一阵清凉湿润，许诺在睡梦中蹙了蹙眉，觉得不大对劲，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着，她难以呼吸，也睁不开眼。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掀起沉重的眼皮。

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压在她的胸口，一个劲的往她脖颈间拱。

许诺目光呆滞的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心脏空落落地跳动着，她的双手无知觉地揉摸着猫猫，心里有些说不清楚的沮丧。

小猫忽然‘喵’了一声，她将它从身上抓了下来，侧翻了个身，搂在了臂弯里。

过了一会儿，小猫又叫了。

并且从她的怀里挣扎了出来，瞪圆着一双眼看着她。

许诺这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出来，撸了一把它的脑袋，下床收拾自己。

昨晚熬夜写稿，醒来已是正午时分。

窗外阳光温和，十一月的海榆还不算冷，套上一件薄衫便可出门。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是表姐发来的消息，让她不要忘了晚点去花店帮忙处理花材。许诺回复了个‘好’字，之后将身边的猫猫放进航空箱里。

她在宠物医院预约了今天的疫苗。

时间不算早了，她急急忙忙出了门，乘坐公交到达宠物医院。

医院里，前台已经有人在排队，她抱着航空箱跟在队伍后面，将手机备忘录打开，等轮到她时，就将提前准备好的文字信息递给了前台护士。

护士小姐愣了愣，眼神疑惑地看了她两秒，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她的手机屏幕上。

“您好，我不能说话，但是耳朵能听见。我预约了下午三点半，给猫咪打疫苗，名字是……”

前台护士很快正了正神色，认真核对了一下预约登记：“哦，是布丁对吧？”说完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点点头，才继续说下去。

“好的。稍等我看下……幼猫三联的第二针……您直接抱它去3号诊室找吴医生就好，走廊右边尽头。”护士小姐姐又顿了顿，“需要我给你找个人带你过去嘛？”

许诺微微笑着摇头，在手机上输入“谢谢”两个字，然后按照护士的指示离开。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文字。

事情比自己预想的顺利。

她拎起航空箱，感觉比来时轻松了些。

按照流程，排队打完了疫苗。

医生一边在免疫手册上快速记录盖章，一边说：“回去观察一下食欲和精神状态，今天暂时别洗澡，注射部位有点小硬块是正常的，后面会消。一个月后再来打最后一针就行。”说着，她把一张打印好的疫苗记录贴纸仔细贴在手册上递过来。

许诺抱着怀里炸毛的小猫，听着医生的叮嘱连连点头。

走出诊室后，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她走到光线下，微微眯了眯眼睛，有人从她的身后擦过，说了句‘轮到我们了，放心吧’。

这个声音……

许诺浑身僵硬。

等她转头看时，身后早已一个人也没有了。

想起昨晚的梦，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楚。

她找了个位置坐着，等待时间的流逝。

半个小时之后，布丁没有什么不适，她才离开。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医院门口车来车往，许诺正打算朝公交站走去时，一道身影忽然闯入她的视野里，随即而来的，还有一道干净温柔的声音。

“大小姐，你别着急行么。没事，我们现在就回去。”

是刚刚在医院里听到的声音。

她望着那道背影，来不及多想，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那是一家开在医院附近十字路的咖啡店，她追随的身影就是消失在这里的。她拎着航空箱，环顾着四周，最后视线落在面前的咖啡店上。

她推开门走进去，店内的人很少，环境安静舒适。

玻璃墙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她找不到刚刚的那个人了。

果然是错觉吗？

许诺扯了扯唇角，觉得自己实在好笑。怎么会因为一个相似的声音，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跟了上来呢。昨晚的梦果然影响太深了。

店员上前迎她，微笑着询问她需要帮忙嘛？

许诺收回思绪，点点头。

她走到前台，看了一眼菜单。

之后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输入文字，她要打包两杯拿铁。

店员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错愕两秒才说：“好的，您稍等。”

许诺安静等着，眼睛观察四周。

店里的人不多，店员也只有两个。

店里播放着周杰伦的音乐，环境优美，很是舒适惬意。

如果不赶时间，她还挺想在这坐一会儿的。

这家店的菜单很有创意，菜单上的字挺好看的。

设计者一定是个很有想法的人。

过了一会儿，店员就将打包好的两杯咖啡递给她，微笑着说：“您的咖啡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许诺回过神，她看到菜单上的甜品，在手机备忘录上输了名字，询问店员。

店员看了一眼，很抱歉地摇头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的草莓拿破仑没有了。”

许诺轻轻抿了下唇，拿上咖啡离开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目光直直地望着这家温馨的咖啡店，心中的期待落空，她当然会有些失落。

只不过，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个人的声音，还会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吗？

他也许已经不记得她了。

-

许诺刚走出咖啡店，林言臻就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店外女人的身影，收回视线，走到前台，问了店员一句：“今天客人多吗？”

店员说：“还行。”

“对了，林哥，言心姐身体怎么样了，这两天好多人问拿破仑蛋糕，刚刚那位小姐就是。我们都不会做这个。”

林言臻说：“她的烧退了，在休息两天就好了。没事，客人问就说这几天暂时没有。”

店员轻轻点头。

表姐的花店接了个化妆品牌的活动，需要不少的桌花和小捧花。

许诺赶到时，表姐和姐夫已经坐在院子里处理花材了。她不知道姐夫也在，只带了两杯咖啡，就打算把咖啡都给他们。

姐夫说：“我不喝咖啡，我喝茶。”

许诺毫不客气地点头。

她把背包还有航空箱放到客厅里，打完了疫苗之后，猫猫一直安静窝在箱子里，这会儿蔫蔫的睡着了。

表姐瞧着她，说：“你妈都不同意你养，你还养？”

许诺倔强地点头。

“不怕她骂你？”

许诺摇摇头，手指灵活地比划着：“我自己住，她管不着。”

瞧着表姐茫然的神情，她才反应过来表姐不懂手语，于是拿出手机：“安安呢？”

“楼上睡觉。”

斜阳笼罩着院子前面的大地，道路上的白色轿车上落着片片黄叶，三人坐在棚下，面前是一堆堆的红花绿叶。许诺戴上手套，拿起剪刀和打刺钳，熟练的处理着花材。

表姐打开了音箱，连上蓝牙，调小音量，播放起了音乐。

太阳逐渐西沉，姐夫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安安睡醒跑下楼，坐到许诺身边，眨巴着眼奶声奶气地问她关于布丁的事情。

“它多大呀？”

“它怎么在箱子里待着？我能不能和它一起玩？”

许诺坐在露营椅上，面前是一堆修剪下来的枝叶。她没办法出声回应小孩，想要放下手里的钳子在手机上打字给她，又意识到面前的姑娘只是个不识字的小孩儿。

她有些为难。

表姐这时发话了：“小姨在忙呢，去看看爸爸需不需要你帮忙。”

安安不情不愿地撇了下嘴，跑开了。

许诺看着小姑娘小小的，圆圆的身影，眉眼温柔地笑了起来。

表姐忽然问她：“那么喜欢小孩，怎么还不打算结婚？”

许诺怔愣，缓缓回头。

表姐说：“舅妈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我妈给你介绍的那个对象，条件还不错。”

许诺：“……”

“舅妈说她问你，你不回话。你也27了，别那么排斥。你看我就比你大两岁，安安现在都三岁了。”杨静试探性的说着，“我倒是觉得接触接触没什么的，处不成，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许诺没反应。

杨静问：“你们平时有聊吗？”

许诺轻轻摇头。

“见过面没？”

许诺又摇头。

“不打算见见？”杨静说，“见一见吧，也不会怎么样的。说不准他还能成为你写小说的素材不是，你看你成天闭门造车的，也写不出什么东西啊。”

家里人都知道许诺在做什么，但并不知道她的笔名和具体是在哪一个网站上写的。

许诺深呼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拿起手机，迅速敲下一行字：“偶尔聊两句，聊不来，不想见。”

安静了片刻，杨静又问：“是聊不来，还是他不是你想聊的那个人？”

许诺怔住。她关了手机，重新拿起工具干活。

晚饭是在表姐家吃的，饭后她又陪安安玩了会儿积木，期间她妈给表姐打了个电话，指名道姓的点了她，说她要是再不回她消息，就立马来‘照顾’她。

许诺当场掏出手机，在微信上给她回了个句号。

夜里九点多，海榆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还很热闹。

许诺抱着航空箱，公交车摇摇晃晃行驶着。

手机亮了一下，是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给她发来的消息。她瞧了一眼，没有回复。继续转头望着窗外，一路上掠过了不少高楼大厦，因为红灯，公交车在宠物医院附近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许诺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家咖啡店，店铺外站着不少人影，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个声音，那个人。

心里涌起了涩意。

空中忽然炸起了烟花，响声吸引了车内的乘客们的注意力。

与此同时，‘林里’咖啡店铺门前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纷纷都仰头看着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烟火。

有人站在店里的玻璃墙前，拿出手机对着这一景象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不仅收入了空中炸开了烟火，还有，那辆在等红灯的蓝色公交车。

这时红灯也走完了，公交慢慢启动滑行，烟花仍在绽放，咖啡店越来越远，直至看不见，许诺的视线依然放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