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完全没有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可当语音电话真的打过来的那一刻，听到林言臻声音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完全没办法出声回应他。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嗓子，鼻间忽然有些酸涩，眼眶不受控制的红了。

完全昏了头了。

可是能听到他的声音，她也觉得很开心。

林言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有些懊悔这个提议，轻轻揉了揉眉心，才说：“许诺，听到我的声音你就轻轻敲一下屏幕。”

低哑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着。

布丁听到声音，有些意外地停了下来，瞪着一张圆眼，新奇地看着她。

许诺抿了抿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然后照他说的，轻轻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我还在医院。”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温和的耐心，“你直接打字发话过来，我们通着电话说，好不好？”

许诺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在里面输入一个‘好’字发过去。

指尖顿了顿，她忍不住又发了一句：【这样，你会不会麻烦？】

还需要看她发的文字才能回复。

消息刚发出去，听筒里便同时传来他轻敲键盘的声响：“不麻烦。你呢，会觉得麻烦吗？”

许诺飞快地回复：【我也不觉得麻烦。】

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特别悦耳好听：“那就行……布丁在你身边？”

许诺回：【前一秒还在，现在跑了。】

“跑那么快？”他语气里掺了点儿遗憾，“那我这一身功夫不是没处施展了？”

许诺被逗笑，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你的一身功夫？】

“嗯呐。”林言臻笑着应道，“教育哒哒练出来的。你是不知道，哒哒简直是全世界最最调皮的小狗，拆家专业户。”

许诺想起多年前哒哒那副混世魔王的样子，笑着打字：【好久没见它了。我记得它以前老把言心的娃娃咬烂，言心气坏了，就把它赶去你房间。】

“是啊，天天闯祸，总挑我打游戏的时候来打扰我！”林言臻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都是我妈在照顾它，等下次有空，我带它去找你玩，好不好？”

许诺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地敲下：【好啊。】

听着那头依旧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许诺抿了抿唇，刚想在对话框里再打点什么，就听见那边多了一个声音——

“林医生，忙着呢？写个病历都能笑这么开心……这病历写得倒是简洁明了啊。”

林言臻的声音淡了几分：“你怎么过来了？”

“路过看你在这儿自言自语，又说又笑的，就进来看看是不是被气疯了。”陆叙说，“听说你今天被骂了？什么情况？”

林言臻笑了一下，语气很淡：“老太太情绪不太好，小事。”

“没被投诉吧？”

林言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叙，压低声音：“你要是不忙，就换个地方休息会儿？”

“干嘛？”

林言臻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电脑旁边的手机，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陆叙瞬间了然，一脸促狭地看着他，挑着眉笑得意味深长：“噢~原来如此。行，那你慢慢写，不打扰你了。”

等陆叙走出屋子，林言臻才重新对着手机说：“许诺？”

许诺：【嗯。】

“刚刚同事过来。”他轻声解释。

许诺回：【我知道。】

就是知道所以才没继续给他发消息，而是安静等待他。

林言臻正要开口说什么，陆叙就又突然从门外探进头来，一脸奸笑地朝他打量，眼神里的打趣毫不掩饰。

林言臻：“……”

太阳穴微微跳了跳，他无奈地蹙了下眉，低声对许诺说：“我们晚点再说，这会儿……我有点不太方便。”

许诺：【好。】

他刚挂了电话，陆叙就大步走了进来。

一手搭在电脑上，指尖跳动，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挂电话了？”

林言臻盯着电脑，头也不抬的‘嗯’了声。

“谁啊，难得看到你和人这样打电话啊，声音还那么……温柔。”陆叙说，“交女朋友了？”

林言臻唇角上扬，没说话。

陆叙一惊：“真假？谁？听说你经常被不少阿姨看中，不会是病人家属吧？！”

林言臻无奈摇摇头：“不是。”

“不是病人家属？”

“不算。”

“那真的交女朋友了，有照片没，给兄弟我看看啊。偷偷脱单，你小子不厚道啊！”

“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意思，还在追？”

“嗯。”

陆叙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兴致满满地说：“兄弟我有追人经验，要不要我给你教两招？”

“不用。”

“真不用？免费的啊。只需要给我说说对方是谁，长什么样，你们之间怎么发展的就行了。”

林言臻掀起眼皮，看向他笑了笑：“你不忙？”

“……”

“你写吧。”陆叙知道问下去他也不会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又不死心地回头说：“随时有效啊。”

林言臻：“……”

-

挂了电话之后，许诺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像是被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担忧紧紧裹着，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电话那头，他同事无意间说出口的话。他被骂了。被谁骂？为什么骂？

她趴在沙发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心里一遍遍盘算着他的工作时间。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工作结束。她现在发消息过去会不会打扰他。他刚刚都说不方便了，一定是在忙的。

许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然后从位置上起身，去洗了个澡冷静冷静。

等她洗完澡出来，心绪总算平复了些许。刚好看见布丁跳上了猫爬架，毛茸茸的爪子扒着最高的那层木板，一脸傲娇。她眼睛一亮，赶紧摸手机拍了张照，满心欢喜地发给林言臻，附带一句：【布丁也终于愿意玩了。】

几分钟之后，林言臻的回复终于弹了出来：【小家伙总算肯给面子了。】

【嗯嗯。】

许诺快速回了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然后继续敲下：【你下班了吗？】

【刚回到家。】

看着他的回复，许诺咬着下唇，心里的纠结翻江倒海。她该怎么开口问那件事？直接说，会不会显得太过唐突，不够礼貌？毕竟她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可要是不问清楚，她又实在坐立难安。

那番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根本就没办法装作若无其事的嘛。

对话框里的文字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始终没能发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手机突然轻轻一震，林言臻的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怎么了？】

许诺微微一怔，茫然回复：【嗯？】

林言臻：【你这对方正在输入……也太久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都没等到你的消息，差点以为手机坏掉了。】

看着他略带调侃的话语，许诺忍不住失笑，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软软地碰了下，随即就被一股酸涩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认真敲下：【你今天，是不是被病人骂了？刚刚你和同事说话的时候，我听到了，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消息发出后，许诺紧咬双唇，攥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她屏息等着他的回复。

良久之后，手机才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说：【没事。就是一位老太太情绪太激动了而已。】

许诺：【情绪激动就可以随便骂人了吗？你那么好的人，他们凭什么骂你？】

林言臻：【我那么好的人？】

许诺愣了愣，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了。

在还没弄清楚具体情况下，就这样发了过去，是有些冲动。可是，她就是觉得，林言臻不可能会做出什么能让病人骂的事情。

外婆住院那几天，阿姨们经常会说起他，那么多人喜欢他，他在工作上也是那么温柔细心的人。为什么还要被骂，甚至还有可能被投诉。

她自然知道，其实医生的工作并不轻松，工作的时候遇到一些极端点的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她就是不高兴。

就是为他打抱不平。

她抿了抿唇：【嗯。你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被骂。】

消息发出后，聊天框陷入了长久的安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一条语音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她连忙点开，林言臻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传来：“许诺，我没事，没受伤，也不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今天这个事是，我们之前做的一个脑出血的急症病人，他送来时情况危急，就连夜做了开颅手术，术后又出血，做了第二次手术，现在术后一个多月了人还没醒，患者母亲心里压力太大。今天院里又有因为脑出血走了的病人，她的情绪就崩溃了，对我说了几句重话，都是情急之下的话，没什么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但是，还是要谢谢你。”

“谢谢你，替我打抱不平。”

许诺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他在给她解释，很温柔，很细心。

所以，他们就需要承受病人以及病人家属的情绪吗？可是，那明明不是他们的问题，明明，他们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的。

她吸了下鼻子，问道：【经常会遇到这种事情吗？】

林言臻：【还好。医院里的气压难免会低一点，但是大部分人都挺好的。】

像是要缓解氛围，又像是让她放心，他接着发来一句：

【我不会被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