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不知道自己在他的怀里哭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们在门口拥抱了多久。
只知道,在他的怀抱里,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哭红了一张脸,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他。
林言臻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下挂着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许诺握住他的手,从他怀里缓缓退出来,努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抬手对着他比划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男人的掌心贴着她泛红的脸颊,颤声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我去餐厅接你,服务员说你哭着跑出去了。”
“你和阿姨吵架了,是吗?”他柔声问。
他几乎是飙车去了她的公寓,结果家里只有布丁。她没有回去。又给林言心打去电话,她也没有联系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平时很少出门,朋友也不多,那么晚了,他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遇到困难,担心她的手机没电,担心她的身上没有钱。
担心她的性格太软,又是哭着跑走的会被人欺负。
于是他一直给她发消息,打电话,去他们经常去的地方找她。
他甚至还想,要是她一直不接电话,他就要去报警。
那几个小时的时间太慢长了。
许诺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睛又湿了。
“是不是因为我?”他问。
许诺猛地怔住,她连忙摇头,像个拨浪鼓不停地摇着。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一时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心脏像是被紧紧抓了一把。
“不是因为你。不是。”她缓慢地比划道:“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她的生日还邀请了别人。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和她说我们谈恋爱的事情。”
林言臻想起餐厅服务员说的话,渐渐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没想到,她会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声,就擅自安排……那个男生是我的初中同学,他妈妈和我妈是同事。明明之前,我都和她说过了,我不相亲,我以为她已经明白了,我没想到还是一样。他们还是一样,一点改变都没有。”许诺的眼泪再次往下掉,满腔的委屈无法诉诸于口,“小的时候不管我,长大了总是不顾我的想法,就安排我。”
“我拒绝了,又要一脸失望地看着我。林言臻,我做错了吗?我不明白。”
林言臻眼眶湿润,看着她这样的委屈,眼底的心疼就要溢出来。
他颤着手不停抚去她的眼泪,那眼泪晶莹剔透,滚烫无比,仿佛要灼烧到他的心里,把他的心脏也烫出了一个洞。
他轻声道:“没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所有按照你的内心想法去做的事情,都没有错。”
一想到林言臻昨天还在想着要给妈妈送什么礼物,餐厅还是他订的。
许诺就觉得愧疚,也替他感到委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爸妈总是不满意。”许诺不明白,从小到大,她都不明白他们是不满意她做的选择,还是完完全全就是不满意她这个人。
如果是不满意她这个人,那又为什么要生下她呢?
林言臻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认真与她对视:“许诺,我问你,你之前按照你的内心去做的所有事情,不管结果如何,你是不是都会觉得高兴?”
许诺点点头。
她很高兴,很快乐。
她凭借自己的心意去做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她从来都不觉得后悔。因为在做那个决定之前,她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哪怕结果不尽人意,她也会欣然接受。
“这就足够了。”林言臻说,“当你发自内心的因为你的选择,而感觉到高兴的那一刻,那你就是正确的。你的选择给你带来了喜悦,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和你说说我吧,我学医,我父母也是不支持的。他们也反对。我当初高考报志愿的时候,我爸让我报金融学,我没报,还和他吵了一架。工作之后,我在医院也遇到过一些困难,什么医闹啊,上班时间长这些,我爸也会说我,但我也从没有后悔过我的这个选择,因为治病救人能让我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我很满足。”
这是许诺第一次听他讲那么长的话,关于他的职业选择。
“你很好,不要怀疑你自己,也不要因为其他人,给你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人生在世,没有人是能做到让全部人都满意的。”
他托住她的脸,拇指指腹轻擦去她的眼泪,“不要活在对方的期待里,不要牺牲自己去满足他人的期待,就算他是我们的父母。”
“就算会让他们失望也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许诺对着他的眼睛,唇角忍不住又往下撇了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重新钻进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这让她感觉到安心。
林言臻抱着她,像哄小孩一样轻抚着她的后背,他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温声道:“问心无愧就好了。”
问心无愧就好了。
许诺。
……
这晚林言臻一直陪在她的身边。许诺想要多了解他一点,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就让他给她说一些他自己的事情。
她躺在床上,一双眼睛哭得跟个核桃似的,又红又肿。
林言臻喊闪送送来了冰袋和干净的毛巾,冰袋用来敷眼睛,毛巾用来擦她脸上的泪痕。
他躺在她的旁边,一边帮她敷眼睛,一边说自己小时候的故事,说他和林言心在爷爷奶奶家的生活。
“我和言心小的时候经常打架,每次打架,爷爷奶奶就让我俩在院子里罚站。一人画一个圈,面对面站着不给动,动了的人,就要罚抄课文。言心每次都会哇哇大哭,我就觉得她哭得太烦人了,就跑到她的圈子里,偷偷给她塞糖。有一次被爷爷抓到了,要罚我们两个一起抄,言心那会儿比较小,一个字要写半天,我就连着她的份给抄了,抄了差不多三十遍的课文……”
林言臻声音很轻,见身边的人呼吸平稳,毛巾抬起来,发现她已经睡着了。起身去浴室里把毛巾洗了。
他放轻了动作,慢慢地走到她的旁边,缓缓弯腰,用毛巾一点点擦她的脸。
高中的时候,林言心总会在他的面前提起她,总是在他的面前夸奖她。
那时候他有点好奇这个女生,好奇她身上是有什么品质那么吸引林言心的,但他和她的交集并不是很多,因此也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后来,他远在北城上大学,听林言心说她一声不吭地转学了,什么联系方试都没给她留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诧异,问了句‘为什么,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那时候林言心说什么他不太记得了,他学业繁忙,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的林言心的嚎啕大哭和抱怨,然后安慰她几句。
偶尔脑海里也会浮现出一些关于许诺的画面,印象最深的是大一暑假遇到她的那一次,受了伤也依然强忍着眼泪,不想麻烦他。
那时她会出现在他家附近,应该是去找林言心的。
然后就也没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
去年重逢之后,她的名字和她的人又开始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得知了她和林言心当初断联的真相,知道了她初中时被欺负的事情。
就觉得这个女孩儿还真是不卑不亢,外表看起来柔软胆小,内心却是那般的坚韧勇敢。挺不一样的。
再后来,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见到她这个人,心底就会产生一丝微妙的悸动。而这份特别的情愫,也随着一次次的相遇,变得愈发清楚。
看到她在她的外婆面前时,总是像个小孩儿一样的天真。
而在其他人面前,又总是比较安静沉默。
她和她的外婆撒娇耍赖时,他又总是觉得特别的可爱。
于是有一次,他问自己,如果她和自己撒娇耍赖,他会像她外婆一样无条件地包容她吗?
答案是,会的。
他希望,她能和他撒娇,能和他耍赖,次数越多越好。
他会无条件地接受一切。
……
看着面前姑娘安静的睡颜,他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小声说:“晚安。”
把毛巾放好,然后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把灯关了。
深夜,许诺做了噩梦惊醒。
她看着眼前一片黑暗,有些愣住,心里开始慌乱起来。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多年前那个躲在被子里的夜晚。她发不出声音,也不熟悉房间里的环境,
慢慢坐了起来,伸手想要去开灯。
林言臻睡得不深,听到身边的动静,他轻喊了一下她的名字:“许诺。”然后把灯打开。
屋子里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他看到坐在床头的许诺一脸惊慌的模样,愣了几秒,以为她是做噩梦了,赶紧从她的身后拥住她。
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凉,手心出了特别多的汗。
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林言臻一脸担心地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不是发烧之后,他松了口气。
“别怕,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道,“我在这里呢,许诺,我在这里。”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只是一遍遍强调着自己在她的身边,在陪着她。
听到他的声音,被人紧紧抱着,许诺鼻间忍不住泛起了酸涩。她今晚已经流了很多的眼泪了,不能哭了。林言臻好不容易才帮她冰敷的眼睛。不能哭了。
心里是这样想的,可她的脑子里总是克制不住的想起那个躲在被子里的自己。那个无助又孤独的自己。那时候,如果有个人能抱一下她,能和她说一句‘别怕’该有多好。
眼睛还是湿了,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原来她真的那么的脆弱,原来她一点也不坚强。
林言臻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眉毛紧拧了起来,他问她:“许诺,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诺摇摇头。
“那你怎么了?为什么哭?为什么突然醒来?”他摆正她的身体,面对面的耐心问她,“告诉我好不好?和我说,你怎么了?”
许诺吸了吸鼻子,眼眶湿润地望着他,他那么温柔的和她说话,轻声细语的,像是怕大声一点就会把她吓哭了一样。
在他的注视下,她缓缓抬手比划:“我怕黑。”
林言臻怔住。
“7岁那年,海榆台风,我爸妈都去单位了,只剩我自己在家。”她的手势很慢,整个人瞧着很是平静,“家里停水停电,也没有蜡烛,外面一直打雷闪电,下特别大的雨。我害怕,就一直躲在被子里。”
她指尖微顿,深深吸了口气后才继续比划:“我在那场台风里,发了场高烧,然后,不能说话了。”
许诺很平静地向他揭开自己失语的原因。
林言臻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心口就先一步被攥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沉得发闷。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这一刻彻底败下阵来。
他知道她的成长路上很辛苦,知道她因为失语而受了许多的委屈。他原以为她不能说话是天生的,结果现在告诉他,这一切是因为一场意外。
许诺看着他脸颊上透亮的泪珠,彻底僵住,愣在原地。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言臻哭。她没想到他会哭。
看着他滑落的泪水,她瞬间手足无措,湿润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他眼里的情绪,许诺无法形容,只是在很多时候,她在外婆的眼里看到过。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温柔拭去他的眼泪。
林言臻任由眼泪滑落,他微微侧过脸,温顺又依赖地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
他的姑娘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那个暴雨肆虐,雷电交加的夜晚,发着高烧的她,独自一人在漆黑冰冷的房间里,是凭着怎样的韧劲,熬过来的。
又是怎么在那往后的漫长岁月里,接受自己失语了的事情。那时候她还那么的小。那么小的她,就要承受那么多……
林言臻不敢想,一想,痛楚便铺天盖地席卷他的全身,胸口像是被千斤重的石块压着,让他近乎窒息。
望着许诺的眼睛,林言臻的那个弦彻底崩溃,他俯身一把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他的力道极重,死死箍住她,近乎偏执地想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漫长岁月,去到她的身边。
他颤声道:“许诺,你辛苦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以后,我陪着你。我一直都陪着你。”
好冷清哇……
这篇文确实比较慢热和平淡,但还是想球球收藏和评论,可以段评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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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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