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年的理想是从军报国,目前国内主要的兵种还是步兵,所以他想三个月以后可以分去步兵科,以后成为一名真正的陆军将领。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文化课基本都是全优,但是体能和射击成绩就太弱了,连基本的跑步项目都在垫底的位子。
陆峥年是家中老幺,上头有四个姐姐,父母一把岁数才有了他,他从小体质弱,父母一丁点苦都不舍得让他吃。
这导致他从小比个女孩子还要娇弱,擦一下就倒,碰一下就哭,胆子还小。但是他骨子里又是很倔强的人,认定了目标,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生怕三个月后的考核直接将他分到辎重科了,说是辎重科,其实就是后勤科,他不想去。
所以,为了能让自己体能有所提升,别人都下课了,都休息了,他还是在操场不厌其烦的负重跑,俯卧撑,单双杠...
这天晚上,他上完德语课,已经九点多了,依然去了操场负重跑。一边跑一边背着德语的单词。
其实德语对他而言太晦涩难学了,选修德语的学生很少,只有不到十个人,但是沈衍安教得依然很用心。
陆峥年总是坐在第一排,他很喜欢沈衍安说德语时的从容优雅,像个十九世纪的绅士一样,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听得晕晕乎乎的,但是这却是他最喜欢的课程之一,他觉得沈衍安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他能把最枯燥的课程讲得生动有趣...
就如同军事理论课一样,他总是能把各种战术讲得通俗易懂的同时又引人深思,他还很喜欢提问,陆峥年总是第一个举手,他喜欢他每次答完后,沈衍安眼中那种明晃晃的欣赏。
跑到第九圈的时候,他觉得有些累了,呼吸间都有些血腥气,他想休息一下,但还是咬牙把第十圈跑完了,一跑完,他将负重的背包往地上一扔,双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草地上,汗珠沿着他的脸一滴一滴滴下,隐没在草丛中....
今天本来的课程就多,累了一天,又负重跑了十圈,此时已经累得脑子嗡嗡作响,以至于身后多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起来....”身后突然响起声音,陆峥年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见沈衍安正在他身后看着他。
沈衍安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路过,他上身穿着军绿色T恤,下身是宽松的训练裤,头发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毛巾随意的搭在肩膀上,手上拿着军用洗漱脸盆。
看他回头,朝他伸出了手:“起来。”
陆峥年没有好意思去握那只伸过来的过于干净的手,自己扶着草地一骨碌爬了起来,标准地敬了个军礼:“沈教官!”
他们是军官学校,并不是军队。
沈衍安笑了笑说:“下课时间,不用这么拘谨。”
陆峥年放下了敬礼的手,还是有些紧张,手无措地抓了抓裤缝。
沈衍安说:“剧烈运动时血液多集中在肢体肌肉中。由于肢体肌肉强力地收缩,会使大量的静脉血迅速回流到心脏,心脏再把有营养的动脉血压送到全身,血液循环极快。如果剧烈运动刚一结束就停下来休息,肢体中大量的静脉血就会瘀积于静脉中,心脏就会缺血,大脑也就会因供血不足缺氧而出现头晕、恶心、呕吐、休克等症状。”
他说了一大通,陆峥年却没有抓住重点,因为他感觉到沈衍安身上湿润的水汽混合着香皂的淡淡香味钻进了鼻腔,本来因为跑步而有些缺氧的脑子此时更有些迷糊。
沈衍安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带你慢走一圈,然后再做些拉伸。”
在陆峥年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放下了手中拿的盆,率先转身沿着操场方向走去。
陆峥年愣了一秒钟,赶紧跟了上去....
慢跑了一圈,沈衍安和陆峥年并排沿着操场慢步走着,沈衍安走了一会,问道:“累吗?”
“不累。”陆峥年回答道。
沈衍安微微笑了笑,看向他:“虽然作为你的老师,我很愿意看到你如此努力,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他答道:“是!”
“我说了现在不是上课,不用这么严肃,再说,你总是这么跟我说话,搞得我都想回去换一身军装再来了。”
陆峥年愣了下,随即换了种语气,轻轻说了个:“是。”
沈衍安笑了,继续说道:“我看了你的成绩,军事理论这些文化课学得非常好,体能的话的确需要长期坚持训练,短期内提高不会太大,射击和马术的话,倒是可以在两个月内速成的。”
陆峥年说:“晚上练不了射击和马术。”
“嗯,是的。”沈衍安笑了一下,说:“但这不是有我嘛,以后,八点来找我。”
沈衍安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声音和平时上课时不太一样,透着别样的温和,让人觉得不像平时那么严肃正经,有些不正经的随意,但却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陆峥年听到沈衍安这么说时,楞了一瞬,下意识想拒绝,却最终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老师。”
拍摄结束时,沈南笙从赵北执身边走开之后,他感觉空气中竟然好似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皂香,像昨晚浴室里的味道,他站在晚风中,迟迟没有走开...
过了一会儿,他用力揉了揉鼻子,走开了....
这几天的拍摄异常顺利,齐耳对赵北执说他这几天的表现很不错,尤其是赵北执扮演的陆峥年在面对沈衍安的态度上非常不错,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
赵北执对此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陆峥年面对沈衍安是什么态度?大抵就是他刚开始面对沈南笙时的态度,充满了崇拜仰慕和不明原因却无法抑制的渴望吧。
现在,甚至掺杂了一点畏怯,畏怯又向往,陆峥年畏怯沈衍安老师的身份和男人的性别,所以刻意保持着距离,但向往又让他不自觉地去靠近,就如同他现在面对沈南笙一样,畏怯他们之间关系曝光可能给沈南笙带去的麻烦,却又忍不住想靠近他。
赵北执其实不太喜欢在剧组里以自己的身份面对沈南笙,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怕被人看出端倪,他始终记得沈梦秋对他说的话。
沈南笙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也很注意分寸,除了第一天,他们晚上并不住在一个房间,毕竟一个楼层里来来往往都是剧组的人,影响不好。
这些,赵北执都是理解的,可是理解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他们在一起,是很难正大光明的。
所以,在片场,他更愿意是陆峥年,他可以肆意地去偷偷看沈南笙,这种偷偷是戏里需要的,虽然演的是“偷偷”,却是明目张胆,光明正大的!
这一天开始拍摄之前,齐耳特意把赵北执喊到自个身边给他讲戏。
齐耳平时很少跟他讲戏的,他更喜欢让演员自己去悟。
齐耳问他:“这场戏应该算是整部电影中比较重要的一场戏,你意识到了吗?”
赵北执有些紧张地抹了抹手心里的汗,他最近总是容易紧张,不知道这紧张是来源于自己还是陆峥年。
齐耳看他没有答话,问道:“陆峥年和沈衍安认识多久了?”
“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这次赵北执答得很快。
齐耳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感受到他这场戏前后对沈衍安态度的变化了没有?”
齐耳问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一直盯着赵北执的,但是赵北执却始终低着头盯着手中的剧本,其实他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他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不适,因为他知道这场戏前后,陆峥年的变化,他有些苦涩地说道:“他动心了...”
“是的!!”齐耳并没有介意赵北执始终不看自己的这种态度,他拍了拍赵北执的肩膀:“你读懂了陆峥年。他的动心中是有苦涩的,当他意识到自己对自己的老师动心了,他是害怕躲闪的,因为这个人不仅是他的老师,还是一个男人。他作为一个二十多岁,初入军校的毛头小子,他自己心里是排斥害怕的,但是人的心动是自己控制不住的!”
齐耳从来没有一次讲过这么多话,赵北执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神情格外认真。
齐耳看着他:“这种程度的动心,表现的时候不需要那么夸张明显,是细微之处的区别,陆峥年其实从第一眼看到沈衍安,就觉得他很特别,总是无意识地注意着他,但是那个时候只是崇拜敬仰,不是心动,这种细微的差异,我希望你能用心体会,才能从肢体从眼神中表达出来。”
赵北执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不不不...”齐耳摇了摇头:“不是努力,这种东西努力不来,是用心感受,是要进入角色,你这段时间做得很好,只是有时候眼神里给的东西太多了,这种动心还不是爱。你明白吗?”
赵北执是明白的,陆峥年现在只是心动了,还远没有到爱的那个程度,但是他一看到沈南笙,就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
齐耳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开了,给他时间自己琢磨。
赵北执看着齐耳走到了沈南笙旁边,不知道跟他说了句什么,沈南笙远远看了一眼赵北执,然后侧头跟齐耳说话。
距离太远,赵北执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直觉上是在说自己的,他最后看到沈南笙笑了。
正式开拍的时候,赵北执清空了大脑,让自己沉浸到陆峥年的世界里。
今天,陆峥年像平常一样准时八点去沈衍安的教官单人宿舍找他单独辅导自己射击。
他到宿舍门口时,听到里面有音乐的声音,他敲了敲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被他敲开了一条缝。
宿舍不是特别大,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几乎一览无余,床、书桌和一个柜子。
他之前每次来找沈衍安的时候,都是敲了门,沈衍安出来就带着他去射击场了,他从来没有进过沈衍安的房间。
此时,从留声机里发出的音乐声更加清晰,是一首英文歌,陆峥年觉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
房间里好像没有人,他喊了一声:“沈教官。”没有人应答。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将门缝推得更开一些,然后探头进去看,的确没有人,他看到了书桌上的留声机,他觉得这首歌真好听。
陆峥年悄悄走了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偷偷摸摸地走了进去,这其实是不合适的,但是他还是一直走到了桌边,看到桌子上摊开着一本书和一本笔记本,他拿起那本笔记本。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沈衍安的声音。
陆峥年的身体猛然间僵住,他被吓得不轻,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笔记本上到底写了什么,就慌张地放下了笔记本,回过头看见沈衍安站在他身后,脸上汗津津的,上衣脏兮兮的,甚至还有些血迹,不晓得从哪里回来的。
陆峥年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私自闯入了人家的房间,张嘴“我...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词。
沈衍安倒是好像没有特别介意,一边往衣柜走去一边说:“本来准备今晚带你去学马术的,想提前去马厩给你选匹好马,结果正好赶上大红枣生小崽子,难产,就给接生的老李搭了把手,所以搞迟了,等急了吧?”
陆峥年摇了摇头,发现沈衍安此时已经站在柜子前面,背对着他,开口说道:“没有,只等了一小会。”
沈衍安打开衣柜,从里面随意拿出了一件衣服,回身将那件干净的衣服扔到了床上,抬手开始一颗一颗解开袖口的纽扣,然后从上到下,缓缓解开衣襟的扣子。
这里有一个赵北执神情的特写,他的视线要不自觉地随着沈南笙的动作轻轻转动,仿佛被一个成年男人脱衣服的动作吸引住了,神情专注而懵懂。
赵北执还没来得及克制目光,就听到了齐耳喊了“CUT”!
赵北执心里叹气,齐耳实在是太敏锐,他还没有调整好表情,就听齐耳说:“小北,眼神太露骨了,要克制一些。”
赵北执有些脸热,齐耳却没有放过他,还在继续说:“他是被吸引了,但是是懵懂的,你那眼神像是要把咱们沈老师吃了。”
沈南笙“噗嗤”一声笑了,赵北执有些恼怒地偷偷瞪了他一眼,沈南笙压了压嘴角,冲齐耳说:“耳导,我的错。”
齐耳也笑了,调侃道:“当然是你的错,身材这么性感,咱们都要流鼻血了。”
他们这样说笑了一番,赵北执倒没有那么紧张了,再次开拍的时候,他已经调整好了。
当沈衍安把衬衣脱了下来,扔到了旁边架子上的脸盆里,衬衣下面是线条优美的男性身体,从肩膀手臂到胸口,再到消失在裤腰皮带处的小腹,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赏心悦目。
陆峥年眨着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双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身后的书桌边沿。
这里是一个慢镜头,将沈衍安的身体刻画地很细致,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暗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陆峥年眼里所看见的,在他二十几年空白的情事里,开启的一段朦胧的性启蒙,是他以前没有想到的也从来没有预料到的。
沈衍安弯腰去拿床上的干净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笑着看向陆峥年。
陆峥年有些匆忙地转开了视线,神情有着明显的慌乱。
只听沈衍安笑着说道:“今天马厩那边忙死了,我们今天还是先学射击,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去学骑马。”
他的声音里透着说不清的愉悦。
陆峥年却更加心慌起来,仿佛被看透了心思,脸不自觉地红了...
他刚准备定定心神,想表现的镇定一些,想特别自然特别淡定地说一句:“谢谢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结果刚抬起头,沈衍安却已经向门口走去,没有回头地说道:“走吧。”
陆峥年看着沈衍安的背影,心里又有些难受起来。
这里有一个陆峥年的表情特写,那种复杂的情绪齐耳本来是担心他达不到的,但是赵北执那种迷恋又带着点痛苦的神色,让人一瞬间就感受到了陆峥年的挣扎。
齐耳满意地点头,结束的时候还忍不住对来看成片效果的沈南笙夸人:“小北真不错,是个很有天赋的演员。”
沈南笙笑着点头,脸上显现出一种自家孩子被表扬了的自豪神情。
齐耳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倒没有往别处想,指着镜头里赵北执最后那个特写镜头,说:“你看看他这个眼神,压根不像是演的。”
沈南笙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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