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打斗的戏份中,赵北执会跟这几个人扭打在一起。
陆峥年虽然文化课成绩突出,但因为体质的原因,即使他有给自己加压训练,但近身搏斗仍然是他的短板科目。
但打架,除了武力值,还有气势,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光从外表看,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一个能打架的人,谁也没有想到,他真打起架来,会这么凶猛。
那种不要命的架势,还有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让人后背汗毛直竖。
拍这场戏的时候,齐耳是有担心的,因为赵北执本人跟陆峥年从形象气质上是十分契合的,他担心赵北执根本演不出那样的眼神和架势。
但是等到他从监控中看到赵北执从卫生间冲出来的那个样子,甚至有些诧异地从监控后面伸出头,去看实景里的赵北执。
他都不知道说他是天赋太好还是悟性太强。
只有赵北执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他的本色出演,他曾经也这样打过架,还不止一次,他从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不要轻易动手,如果一定要动手,就要死死咬住对方,打到对方害怕,打到对方心生畏惧为止。
陆峥年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以一敌五,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可他不贪多,只死死锁死一人,不留半分余地,朝死里打!
被他咬住的是张子峰,那个嚼舌根说他勾引沈衍安,用污秽下流的言语说他们有一腿的人!
他根本不理会其他四个人对他的拳打脚踢,抓准空隙一把扼住张子峰的脖颈,差点生生掐死了他。
最后一个镜头要拍的是,曹鹏见势不妙,上前揪住他后领将人狠狠掀翻在地,跨坐压住他,按住他的双手制住了他。
开拍前,傅天恒特意拿着咖啡过来打招呼。
伸手不打笑脸人,赵北执接过咖啡道了谢。
他们随意的聊了几句,都是些客套的废话,等到副导喊他们过去开拍,傅天恒才说:“一会得罪了哈。”
赵北执只客气地笑了笑。
拍戏而已,算不上得罪。
但真被傅天恒压在身下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恶心和不适。
戏份需要他不断挣扎,傅天恒便要牢牢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地面。
但因为傅天恒的表演始终达不到齐耳的要求,所以他们还不停地被NG。
赵北执的烦躁压抑恶心几乎都要冲到天灵盖了,但他只能压抑着这股不适,尽力入戏,将这个镜头拍好。
第五次NG的时候,齐耳让他们休息一会,傅天恒很尴尬,一个劲地对赵北执道歉。
他态度太过诚恳,赵北执有火都发不出来。
齐耳点着烟,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皱着眉,语气不善地对傅天恒说:“你握着他的手为什么总是一副不敢用力的样子!?他又不是个瓷器,怎么?一捏还碎了不成?!”
傅天恒脸色涨红地挠了挠脑袋:“我...我就是怕弄疼了他。”
赵北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傅天恒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赵北执的手腕:“你看,他的手腕都红了。”
赵北执肤色有些偏病态的白,的确是稍稍用力就会留痕的体质,这也是这段时间,沈南笙不好跟他同住一个房间的原因,住一起难免忍不住,赵北执身上太容易留痕迹了,留了痕迹还不容易淡下去,接下来还有大量露上身的戏份,所以,他们这段时间只能稍稍把持点“距离”了。
赵北执被他这么一说,看了看自己已经红了一圈的手腕,淡淡说道:“不会觉得疼,是我皮肤的问题,你不用在意。”
傅天恒大约也是被NG怕了,再拍的时候,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为了阻止他的反抗,整个身体都狠狠压住了他,他们离得极近,傅天恒的呼吸几乎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赵北执是真的有点想吐了,可这份抵触情绪恰好贴合陆峥年此刻的暴怒与抗拒,所以齐耳还挺满意的。
等到傅天恒终于他身上起开的时候,赵北执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跑到卫生间吐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应激了,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种场景也会应激,他觉得自己拍完戏以后真的要去找一趟彦医生了。
等到他出来,齐耳和傅天恒都等在门口。
齐耳很关心地问了他可还好。
他赶紧表示自己没事,只是中午吃坏了肚子。
好在下午的拍摄已经结束了,晚上也没有他的夜戏,齐耳嘱咐他赶紧回去休息。
傅天恒主动表示要送他回去,被他拒绝了。
从小动物般警觉的本能让他实在是不愿意跟这个人多接触。
他很累,很不舒服,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车到车库的时候,他透过车窗正好看到沈南笙的专车停在电梯入口处,沈南笙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赶紧让孟飞停了车,想下车,却看到李若曦也从沈南笙的车上下来,两个人一起走进电梯。
赵北执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无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手机,柔软的掌心都被手机边缘硌得发痛。
孟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赵北执,有些忐忑地喊了一声:“北哥。”
赵北执这才回神,理智上,他知道沈南笙不会跟李若曦有什么关系。
但是...
他还是很难受。
今天一天都背透了!!!
回到房间,他一点都不想动,心里空落落的...
好想回“家”,“家”在哪呢?
想回沈南笙的家吗?
还能回得去吗?
是不是这部戏拍完,他就得去把那里的东西收拾收拾,自觉离开了?
赵北执抬起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孟飞开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赵北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他那个样子有点凄凉的味道。
他走了过去,轻声喊了赵北执一声:“北哥,我给你买了粥,起来吃点呗。”
赵北执的胳膊挡着眼睛,并没有拿开,闷声说:
“你放那吧...”
“那你一会记得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
孟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道:“那你早点休息哈,明天一大早还有戏呢。”
赵北执始终维持着刚刚那个动作,没有再说话了...
孟飞走出去关上了门,一抬头正好看到沈南笙和李若曦,还有一位不认识的男士,正一起站在走廊尽头等电梯,他下意识就走了过去,不过他们已经走进了电梯,孟飞跑了过去,但还是太迟了,电梯已经下去了。
他立在电梯跟前,有些懊恼地来回走了两步,脑子灵光一闪,决定去找孙雯雯,至少可以把情况打探清楚。
结果扑了个空,孙雯雯不在房间,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来沈南笙今晚有夜戏,至少要拍到凌晨,只能作罢。
赵北执一夜都没怎么睡,乱七八糟做了很多梦,早上起来的时候脑子都是木的。
他状态很不好,这就直接导致了今天拍摄的不顺利。
今天上午的戏份拍到的剧情是在打架之前的,是陆峥年在教室里听沈衍安上课的戏份,是他懵懂心动后,总是在课上偷偷注视沈衍安的戏份。
赵北执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上,窗外正在调试灯光,暖黄色如同太阳一般的光线照射进来,一瞬间就让赵北执烦闷起来,剧里想要营造出那种阳光明媚,窗明几净,充满朝气的感觉,赵北执却只在这一千瓦的大灯下,感觉到了闷热和烦躁,有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沿着他白皙的脖子一路遛进了衣领里面。
他没有办法像真正的陆峥年那样全神贯注地坐在座位上琢磨刚刚课上讲到的可攻可守的均衡型步兵排兵布阵图。
桌子上已经放了很多张他演化的稿纸,他此时应该露出那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直到沈南笙慢慢走过来,将一本罗马的禁卫军团排兵布阵图绘本递给他,他本来应该站了起来,伸手接过来,如获至宝地说谢谢。
可是,他却一下子没有接住,厚厚的绘本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齐耳没有喊停,他本来可以弯腰捡起来继续演的,但是他自己却喊了“停”!
齐耳皱着眉看着他,没有说什么。
赵北执走到孟飞旁边,喝了口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沈南笙一眼。
他有点厌恶自己,沈南笙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最近他们忙于拍戏,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几乎没有,但是沈南笙还是会经常给他发消息,经常让孙雯雯给他送吃的。
但他却还是不知满足,渐渐更贪心,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比方说公布他们的恋情!
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神经病,他难道想毁了沈南笙吗?
他当然不想毁了沈南笙,他只是...
只是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南笙是他的!
是他赵北执一个人的!
让一切围绕在他身边窥探他的人,统统都滚远远的。
他很努力地想进入到陆峥年这个角色里了,但是他被各种复杂的情绪割裂着,脑子痛得嗡嗡作响...
齐耳让重新开始时,赵北执并没有把情绪调整过来,导致拍摄磕磕绊绊,十分不顺利,齐耳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他只好中断了上午的拍摄,说下午继续。
这样一来,一定会耽误进度。
所有人都走了,赵北执却没有走,他依然坐在那个位子上,闭着眼睛想甩开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没过多久,他听到前面座椅被拉开的声音,他顿时睁开眼睛,然后看到沈南笙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着他。
赵北执看着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南笙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不去吃午饭吗?”
赵北执愣了一下,答道:“还不饿。”
沈南笙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用了些力道,像是在逗弄小动物。
问道:“不高兴吗?”
那语气含着明显的宠溺。
这让赵北执更加无颜面对他,他垂下了眼睫,嘴巴却不听使唤地说:“你跟李若曦很熟吗?”
那语气透着没有克制住的委屈。
这话竟然就这么说出口了,赵北执被自己打败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沈南笙摸他头的手明显顿住了,过了一会,那只手顺着他的脸滑下来,轻扣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看向了他的眼睛:“吃醋了?”
赵北执本能地张嘴想反驳,想狡辩,却只刚说了一个“才没”两字。
就听沈南笙说:“她是我大学舍友老胡的老婆,以前经常一起出来坐坐,昨天老胡也来了,本来晚上要一起吃饭的,我还打算带上你呢,结果耳导临时调整了拍摄时间,我晚饭只能在剧组吃盒饭了。”
赵北执愣住了:“李若曦已经结婚了?”
“嘘,”沈南笙扣着他下巴的手指指腹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说,“她还想拍偶像剧呢,不愿意公开。”
赵北执睁大了眼睛。
不能明白李若曦的想法,如果是他的话,要是他能跟沈南笙结婚,还能公开的话,他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
沈南笙看他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凑近他的耳边说:“对不起。”
赵北执微微侧眸看他,想说,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瞎吃醋,瞎闹别扭...
就听沈南笙继续说道:“让我的宝贝没有安全感了,是我的错!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不好?吃醋了,不高兴了,难过了,委屈了...统统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你不生气吗?我这样无理取闹..不讲道理。”
“我为什么要生气?跟我,你本来就不需要讲道理,只要讲开不开心。”沈南笙凑近了他的唇,蹭了蹭那片柔软,哑着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
有风轻轻扫过窗沿,带着燥热的暑气,吹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发缱绻温柔。
刚刚郁结在心底的酸涩与不安,被沈南笙三言两语彻底抚平。那些无端的猜忌、卑微的患得患失,在他直白又纵容的偏爱里,尽数化作了心动。
赵北执抬着眼,湿漉漉的眸子静静望着身前的人,眼底残留的委屈已然散尽,浸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温顺。
沈南笙凝着他这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周遭安安静静,整间空旷的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白炽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打在赵北执白皙的侧脸、纤长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衬得他愈发柔软乖巧,让人忍不住心生贪恋。
他缓缓俯身,指尖依旧轻轻扣着赵北执的下巴,力道温柔缱绻,声音压得极低,裹着醇厚的哑意,满是克制不住的念想:“小北,我好想吻你。”
停顿半秒,他目光沉沉锁住赵北执微张的唇瓣,字字都带着隐忍的思念:“我们好久都没有接过吻了。”
赵北执心口轻轻一颤,残存的慌乱、别扭与不安尽数消散。他没有丝毫犹豫,乖顺地垂下长长的眼睫,轻轻闭上了眼睛。
眼睫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薄红,脖颈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微微抬颌,全然是交付一切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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