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北执想去找沈南笙,但是齐耳却先找到了他,让他一起去吃饭。
他想拒绝,齐耳似是看出他的意图,神秘地笑道:“今晚这场饭,你还真是非去不可,谢少来了。”
谢天乐来剧组了?
赵北执预感不好,他因为潜意识里不想提孤儿院的事,竟然这么久了,还没有跟沈南笙讲谢天乐的事,他赶紧问道:“那沈老师会去吗?”
“那肯定得去啊,”齐耳以为他还是担心刚刚伤了沈南笙的事,顺势说道,“你晚上正好给南笙敬个酒,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南笙只是看着严肃一些,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赵北执心不在焉地应付地“嗯”了一声。
他想给沈南笙提前打个电话,但齐耳邀他一起上了商务车,车上还有编剧堇山。
堇山很喜欢他对陆峥年的演绎,一直主动在跟他说话,还问他对剧本有没有什么修改的意见,赵北执不好敷衍,倒真跟她开始讨论起剧情了。
一直聊到车子停在饭店门口。
堇山下车的时候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愈发温和地说:“前途无量!”
堇山这句话不是客套,她是真这么觉得,长得好,性格好,演技好,有想法,还能攀上谢天乐这棵大树,首部电影就上了耳导的戏,还有沈南笙搭戏,想不红都难了。
他们到一楼电梯口的时候,谢天乐竟然亲自坐着电梯下来迎人了。
齐耳和堇山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懂了点什么,这谢天乐对赵北执也太上心了!
谢天乐一见他们就笑着招呼道:“耳导,堇山老师,好久没见了。”
齐耳也笑:“是好久没见了,不过我这么个老头子,谢少见不见的,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赵北执。
谢天乐是个特别会活跃气氛的人,他开玩笑道:“那倒是,我这次来呀,还真不是为了见耳导你,我可是特意来看我女神的,堇山老师可是我的偶像,我上高中那会,就开始看她写的小说了。”
边说着还边将堇山先请进了电梯里。
堇山顺手把赵北执拉进了电梯里,故意板着脸说:“小北,你听出来没有,谢少这是说我老呢。”
赵北执对这种场合实在是有些不擅长,有些不自在地说:“谢少不是那个意思。”
堇山却不放过他,说:“那他什么意思?”
“他...他的意思是...”赵北执绞尽脑汁,“他喜欢您很久了。”
谢天乐被他那认真解释的样子逗笑了,对堇山求饶道:“女神,别为难我弟弟了,是我说错话,一会啊,我自罚三杯给您赔罪。”
电梯门正好打开,堇山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趣道:“哟,这哥哥还真是体贴啊,那今晚,我们小北的酒都你喝了啊。”
谢天乐引着他们打开了包厢的门,豪爽地应道:“他本来就没什么酒量,明天还要拍戏,他的酒自然是我来喝。”
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赵北执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门位置的沈南笙,他下手隔了一个位置,坐着傅天恒,还有两个副导演坐在傅天恒旁边。
他们进来的时候,除了沈南笙,其他人都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沈南笙的眼神在赵北执那转了一下,就看向谢天乐,语气淡淡地说:“那我今晚的酒,你也一道带了吧。”
谢天乐一愣,没明白沈南笙说这话的意思,但他反应很快,引着齐耳和堇山坐到沈南笙右手边的主座,笑道:“成啊,能替南哥带酒那是我的荣幸啊。”
他自己坐到他们下手,招手让赵北执坐自己旁边:“小北,过来坐。”
赵北执下意识看向沈南笙,沈南笙没看他,垂着眸子,看不清神情。
但赵北执难得的聪明了点,他快步走到沈南笙左手边空着的位置坐下,对谢天乐说:“我坐沈老师旁边就行了,正好有问题想请教沈老师。”
沈南笙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赵北执马上狗腿子似的朝他讨好地笑了笑。
沈南笙表情没什么变化,赵北执却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好了一点。
谢天乐瞧赵北执这难得的开了窍,还知道主动跟人示好了,偷偷冲他眨了眨眼,以示表扬。
赵北执哪敢跟他“眉来眼去”,没理他,鹌鹑一样,乖乖坐沈南笙旁边,眼睛余光偷偷瞄着沈南笙。
谢天乐是今日饭局的东道主,他主动举杯打圈敬酒。
他先敬的齐耳,齐耳拿着酒杯站了起来,说:“谢少,你是咱们这部剧的投资人,第一杯酒,应该我敬你的。”
“耳导,这第一杯酒肯定得我敬您啊!”
“哦?”齐耳是只老狐狸,心照不宣地朝大家笑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谢少,这喝酒就像说话,话不能乱说,酒也不能乱喝的,敬酒嘛,总得有个由头,要不然我可不敢喝啊。”
“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他看向赵北执,“小北,跟我一起敬耳导一杯。”
赵北执只得跟着站起身,谢天乐对齐耳说:“耳导,赵北执,这是我弟弟,比亲弟弟还亲的,还要拜托您多多关照,他拍戏的时候,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尽管教训。”
齐耳笑道:“放心吧,小北啊,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是个好苗子,还有你这么个好哥哥,以后肯定前途无量的!”
齐耳把“哥哥”两个字咬得暧昧,一桌子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赵北执却听得脸一白。
齐耳和谢天乐已经豪气地干了酒,他也只能跟着后面把酒喝了。
刚坐下,就听已经重新斟了酒的谢天乐对沈南笙说:“南哥,这杯酒敬你。”
沈南笙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分酒器的边缘却没有倒酒,而是兴致缺缺地说:“你敬我又是什么由头呢?”
“小北他演戏没什么经验,这还是他第一次担纲主角,还要请南哥多带带他。”
沈南笙笑了笑,给自己斟了杯酒,也没有站起来,隔空抬了抬手臂,说:“真是劳你费心了,”他看了眼赵北执,挺温和地说,“看来你还真是有一个好哥哥啊。”
赵北执心里咯噔一下,嘴唇都抿紧了。
谢天乐还在火上浇油:“小北,快,一起敬南哥一杯。”
赵北执现在锤死谢天乐的心都有了,来也不说一声,弄这么一出,这是要害死自己啊!
他可不想让沈南笙误会他!
他硬着头皮对谢天乐说:“你敬你自己的吧,我一会自己敬南哥。”
他也不敢再客气疏离地喊“沈老师”,直接喊了“南哥”。
谢天乐一拍脑袋,说:“是我糊涂了,你是得单独敬南哥,这样才显得有诚意。”
他好脾气地一口先把自己的酒喝了:“南哥,我先干了,你随意。”
沈南笙倒没有驳他面子,仰头也将酒喝了。
谢天乐还赶紧示意赵北执:“小北,快敬南哥。”
赵北执起身用分酒器先给沈南笙斟了酒,又给自己斟了酒,弯腰,带了点讨好地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沈南笙的酒杯,很诚恳的说:“南哥,我敬你。”
沈南笙抬眸瞧着他...
赵北执也瞧着他,眼神真挚诚恳,仿佛在说,今天这出与我无关的,我真的是无辜的。
沈南笙看了他一会,然后从他手中拿过了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放到了自己跟前,说:“少喝点,不要影响明天拍戏。”
赵北执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控制不住地一阵悸动,沈南笙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喝了他的酒杯!?
他脸有点热,心里却有点高兴,乖乖“哦”了一声,老实坐了下去。
低头吃菜的堇山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沈南笙,和齐耳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了点微妙的意味。
谢天乐倒是个马大哈,没怎么在意,赵北执的酒杯被沈南笙收了,他再敬酒的时候,便没有再拖上他了。
倒是沈南笙又被另外几个人敬了酒,他今晚来者不拒,喝了不少酒。
赵北执便趁人不注意,拿了沈南笙跟前的小碗,给他盛了碗山药排骨汤,人多他不好意思用嘴吹,拿着勺子搅动着散了热,感觉刚好能一口喝了,才放到了沈南笙的跟前。
沈南笙正侧头在跟齐耳说话,却在他放下碗的时候,转头看向他。
赵北执低声说:“空腹喝酒不好,喝点东西暖暖胃。”
沈南笙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拿那碗汤,而是转回头继续跟齐耳说话。
沈南笙能感觉到身边的人还在看着自己,但他现在有点不想理他。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腿上贴过来一条腿,在桌布的遮挡下,轻轻摩擦着他的小腿。
沈南笙一顿,过了片刻,低头无声地笑了笑,周遭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子就柔和了,他拿起面前的小碗,一勺一勺把汤喝完了,连山药和排骨都吃干净了。
赵北执也笑了,后面又趁沈南笙跟人说话的时候,偷偷给他夹了菜,还给他剥了虾。
酒过半巡,沈南笙起身出去了。
赵北执等了会,没见人回来,便也起身出去了。
这一层只有两个包间,走廊的尽头是洗手间,另一头连接着个弧形的小阳台。
他先去了洗手间,刚推门而入,便撞见在外侧洗手的傅天恒。
赵北执朝他颔首示意,算作打过招呼,便径直往内侧隔间走,总得装样子上个厕所,不然平白无故往洗手间跑,未免太奇怪了。
他刚经过傅天恒身边,就听见他不冷不热地嗤笑一声:“真看不出来啊,你也是这种人。”
赵北执顿住了脚步,看向他,问:“哪种人?”
傅天恒抽了张纸巾,转身自认潇洒地斜靠在洗手台边缘,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点明显的轻蔑,低低吐出两个字:“爬床。”
赵北执皱眉:“爬床?爬谁的床?”
“你说呢?”傅天恒抬手将纸巾精准地丢进了垃圾桶,指了指他的领口,笑得轻浮,“再装就没什么意思了。”
赵北执低头看了一眼,才发觉方才包厢闷热,自己随手解开的领口敞着,锁骨处赫然印着一枚清晰的牙印。
他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冷淡,压根懒得理会傅天恒的恶意揣测。
刚转身想避开这人,身后又传来傅天恒轻佻的声音:“谢天乐这人没什么长性的,你不如跟着我,我能给的或许更多一些,也更长久一些。”
赵北执转身看向他,强压着不耐,克制着语气说:“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兴趣。”
“别介啊,我还特意找人打听过你,都说你洁身自好,不肯折腰呢,操...本来还想正经追你的,”傅天恒冲他挑了挑眉,“不过,现在事情倒简单多了,你可以尽管提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赵北执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字一顿:“我说了,我对你,不感兴趣!”
傅天恒却不恼,直起身朝他逼近两步,语气愈发嚣张:“不要急着拒绝啊,也许你听过我父亲的名字,就会对我感兴趣了。”
他又凑近了点,眼神露骨地上下打量着赵北执,语气下流,意有所指地说:“而且...我..可不比谢天乐差...要不要试试?”
“靠!”赵北执被恶心到了,忍不住想挥拳给他一下!
内侧隔间的门却突然 “咔嗒” 一声被推开了,沈南笙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步走到洗手池前,慢条斯理地挤了洗手香波,仔仔细细洗了手,抽纸擦干了手。
一旁的傅天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神色瞬间多了几分不自在,硬扯出笑打了招呼:“南哥。”
不过,他倒没什么害怕的神色,不过是被沈南笙听了个墙角而已,圈内这种事多得很,沈南笙不会管这种闲事。
但沈南笙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目光径直落在赵北执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过来。”
赵北执乖乖走上前,沈南笙抬手替他将敞开的领口一颗颗系好,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出来找我的?”
赵北执乖乖点头:“嗯。”
沈南笙问:“要上洗手间吗?”
赵北执摇头。
“那走吧。”
“好。”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让傅天恒脸上刻意维持的笑容一点点僵住,惊愕之色迅速爬满全脸。
他就算是再傻,此时大约也明白了点什么了。
沈南笙跟谢天乐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事,谢天乐那顶多就是个富二代,有钱嘛,但他就是个典型的二世祖,不过是倚靠家里那点资源搞搞影视投资,捧红个把演员没什么难度,但在圈内的话语权也仅限自己投资的那点电影,但是沈南笙不一样,如果说娱乐圈有金字塔的话,沈南笙就是塔尖那一小撮人。
有钱都不算什么,有最顶级的人脉才是最可怕的,他母亲手握各大院线排片大权,继父更是商业巨头,舅舅还身居文宣口的要职,他自己这些年更是创立了国内最大的综合娱乐公司,现在接戏拍戏纯是因为兴趣。
从某种程度上,谢天乐能在娱乐圈如鱼得水,还是沾了自己哥哥谢天戈跟沈南笙是至交好友的光。
所以,谢天乐之前才拼命把赵北执往沈南笙的剧组塞,只要抱住了沈南笙的大腿,赵北执才真的能在圈里横着走。
得罪谢天乐,顶多丢几部戏,得罪沈南笙,那就别想在这个圈里混了!
傅天恒脸一阵阵发白,连后背都渗出了冷汗,他僵硬地站在那里,恨不得将自己缩到拐角边上去,不让沈南笙注意到自己。
可沈南笙转身要走时,偏偏抬眼看向了他。
那眼神很冷,让傅天恒泛白的脸上更加毫无血色,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硬着头皮,舔着脸勉强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南笙语气平静地说:“替我向令尊问好,就说他....教子有方。”
“教子有方”这个四个字,沈南笙咬得很轻,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傅天恒却差点腿软地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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