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逛街的时候，沐灵月惊讶地发现，苏婉竟然认识镇上的每一个人。

不只是名字，连大致的喜好、性格，甚至最近的烦恼，她都知道。

镇上的人也都非常尊敬苏婉，不仅都笑着尊称“龙女大人”。

而且九成以上的店铺看见她来光顾，更是主动提出免单。

苏婉则笑着塞了更多的钱给店家。

“苏婉很受欢迎呀。”沐灵月道。

“是啊，大家都对我很好。”苏婉点点头。

为什么？

沐灵月想问，但没说出口。

心系众人的龙女。

纯朴善良的民众。

这实在有点太……理想了？

有一瞬间，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只是一场美梦？

“苏婉，为什么，你会记得这里的每个人？”沐灵月不解。

“因为她们每个人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家人。”苏婉淡淡地道。

沐灵月一呆。

这句话，是她们才一起看过的，话本里的词。

那话本是给小孩子看的。

也就是童话。

当时，她问苏婉，为什么要看童话。

苏婉的回答是：

“因为童话美好又易碎，我们才更应该珍惜。”

“你知道吗？有时大人比小孩子更需要童话。”

沐灵月笑了笑。

是啊。或许世界本就该如此简单、纯粹吧。

我表露善意、你显出好意。

世界就种满爱的种子、开满美丽的花。

……

当天晚上。

夜幕爬上天空，宣告了白昼的结束。

苏婉带着沐灵月来到了玲珑阁的屋顶上。

玲珑阁，顾名思义，就是苏婉的家。

苏婉告诉沐灵月，她经常到这里看月亮。

无论好的、坏的，都可以说给月亮听。

开心时，月亮陪她笑。

不开心时，月亮哄她开心。

其实，沐灵月很难想象不开心的苏婉是什么样的。

毕竟，在她眼中，苏婉就像一棵盛放着朵朵桃花的蟠桃树。

光是看着，就仿佛沐浴着明媚的阳光。

只是靠近，就仿若沉浸在满是花香的海洋。

只要在苏婉身边待上一会，她的一切忧愁都会随风而去，变得不再重要。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小太阳一般的存在，怎么会暗淡无光？

广阔无垠的夜空中，满天星河翻涌，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弧线。

弧线的中心，是月亮，被众星捧起来的月亮。

一反白日的热情开朗，此时的苏婉恬静柔美。

晚风贪恋她的美貌，不停吹拂着她的发丝。

而她，任由晚风调皮玩闹。

只是静静地、专心地看着天空。

一句话都没说。

沐灵月的视线却大多在苏婉身上。

没来由的，沐灵月觉得眼前的少女是悲伤的。

她的宁静中藏着一丝孤独。

现在的她，就像白日街上的自己。

这时，沐灵月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总是把笑容送给别人、温暖别人的苏婉。

也是会烦恼，会难过，会哭泣的。

只是，她的哭，不是哭在眼角落下的泪。

而是在心里默默地啜泣。

沐灵月并不希望，化解自己孤独的人，反被孤独缠上。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沐灵月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与孤独：

“苏婉，你有什么愿望吗？”

苏婉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我希望，临渊镇的所有人，都能幸福快乐。当然，包括小月儿。”

“那你呢？小月儿，你的愿望是什么？”

沐灵月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说着，还没等苏婉反应过来，沐灵月突然朝天空画了一道术法。

瞬间，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花朵，开满了整个夜空。

那是烟花。

漫天的烟花。

苏婉一愣，随即轻轻地笑了：

“真美啊。”

苏婉带着淡淡的笑容，依然安静地看着天空。

但那一丝孤独却消失不见了。

去哪了呢？

可能被月亮偷走了吧。

满天烟花和一个笑容倒映在沐灵月的眼睛里。

“是啊，还是这样更美。”

……

次日，龙师才发现，两个小姑娘互相靠着，在屋顶睡了一夜。

关于龙师，沐灵月曾听莫老说过。

龙师相当于龙女的秘书。

历代龙女虽是临渊镇的守护者，却都生性开朗活泼，坐不住办公室。

于是包括政治、经济在内的诸多文书工作，一直是归龙师管的。故而，龙师是住玲珑阁的。

龙师平常不喜在人前走动，除了龙女外，很多人只是在仪式上，远远见过她一两面而已。

还有传言说，从初代到现代的龙师，一直是同一个人。

“介绍一下，这位是龙师，姓阮。叫她阮师就行。”

“阮师，这是我的好朋友，小月儿。”

被带下屋顶后，苏婉兴冲冲地介绍着。

“阮师好，晚辈沐灵月，有礼。”沐灵月向龙师一礼。

“沐亻……”

“沐姑娘有礼。”

阮师回了一礼，就告辞了。

这阮师对苏婉温和又慈祥，对沐灵月却冷冰冰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

接下来十几天，两个小姑娘把整个临渊镇都逛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好，白日里几乎形影不离。

事实上，两个人与其说是逛街，不如说是到处帮助临渊镇的民众。

帮煎饼摊的大娘买菜，给孩童讲故事，修补损坏的器具……

这种帮助，并不一定是直接帮某人解决问题。

有时候，她们会更倾向于引导，或者耐心地教导民众，让她们学会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毕竟，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天，她们像往常一样，边逛着街，边帮助着附近的人。

苏婉忽然道：“对了，小月儿，陪我去个地方呗。”

沐灵月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们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苏婉敲了敲门。

“来了。”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没一会，门就开了，一个看起来非常乖巧的小女孩站在那。

“小织瑶，有没有想我？”苏婉半蹲下来，笑着和小女孩打招呼。

“龙女姐姐！想！织瑶天天都在想您！”织瑶十分惊喜，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沐灵月认识这个小女孩，她们前几天才遇到过她。

这个小女孩很喜欢她的龙女姐姐，也就是苏婉。也很喜欢好看的衣服。

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穿上龙女姐姐亲手制作的衣服。

“锵锵，你瞧，这是什么？”苏婉拿出一件小裙子，递给织瑶。

小裙子上装是一件雾蓝色短衫，其上绣有一根银白长针，串连起小山、水波、石径，作为点缀。

下摆则是一件珍珠白长裙，其上用淡雅的线条勾勒出了零星的大地纹样。

整件小裙子寓意着：将世间的美景织成衣服，送给你。

“哇！好漂亮的衣服！是给织瑶的吗？”织瑶的眼睛似乎发着光。

“当然，我亲手织的，喜欢吗？”苏婉笑着问她。

“喜欢！非常喜欢！谢谢龙女姐姐！”织瑶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喜欢就好，收下吧。”

织瑶捧着小裙子，左看看、右瞧瞧，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谢谢龙女姐姐！”

织瑶忽然想到了什么。

开始在自己的小包包里，翻呀翻，翻呀翻。

翻出了一个可爱的小手帕。

“对了，这个送给你，龙女姐姐。”

“娘说了，拿了礼物，就要回礼。”

手帕上，歪歪斜斜地绣着一朵粉白色的小花。

虽然略显稚嫩，但每一针都缝得很是认真。足以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苏婉接过手帕，抬起左手，摸了摸织瑶的小脑袋：

“谢谢织瑶。”

可她的右手却下意识地微微一缩，藏进了袖子里。

苏婉的动作很轻，但能没逃过沐灵月的眼睛。

沐灵月皱了皱眉。

“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织瑶。”苏婉举起左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龙女姐姐再见！”织瑶也道了别。

接着，她捧着小裙子，兴奋地跑进屋内：

“娘亲，你看！龙女姐姐亲手为我织的衣裳！”

苏婉看着小女孩开心的身影，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沐灵月追上去，一把抓起苏婉的右手。

“嘶……”

苏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右手微微颤动。

沐灵月惊讶地发现，苏婉的眼底间，竟浮起了丝丝的……疲惫？

几乎下一瞬间，苏婉就恢复了常态。

她扯出一个笑来，只是笑有点僵：

“哈哈，怎么了，小月儿？”

沐灵月没有回答，紧紧攥住了苏婉的手腕，皱着眉头看了看。

“幻术？”

她说着，抬起手，将苏婉右手上的幻术抹去。

苏婉的右手上，赫然布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伤。

她急忙抽回自己的右手，藏在身后，一言不发。

“不打算解释一下？”沐灵月眉头紧锁，盯着苏婉的眼睛问。

“解释什么？我第一次学做衣服，受一点点伤，不是很正常吗？”苏婉眼神有些躲闪。

沐灵月追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手上的伤就这么放着，连药都不敷？”

苏婉不甚在意：

“诶呀，这点小伤过两天就好了。”

她是龙女，伤口的愈合速度要比常人快一些。

沐灵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难道就不会关心一下你自己吗？”

苏婉低下头，沉默了。

沐灵月有些生气，口不择言道：

“万一哪天临渊镇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也不活了？”

苏婉抬起头，十分严肃地道：“小月儿，不许这么说。”

沐灵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没有说话。

她忽然抓起苏婉的左手，拉着她往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苏婉问。

沐灵月赌气地没有回头，答道：

“药坊。”

“既然你不会照顾你自己。”

“那就我来。”

不一会儿，苏婉就被沐灵月带到了药坊。

好巧不巧，莫老刚好有事出去了，不在药坊。

沐灵月只好自己动手，学着莫老平时的样子，帮苏婉处理伤口。

苏婉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棕色小团子，忽然笑了：

“小月儿，那是护手膏，不是药膏……”

在苏婉的帮助下，沐灵月虽然有点手忙脚乱，但最后还是成功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又敷了药。

沐灵月还在苏婉的手腕处，绑了个粉白色的蝴蝶结。

两人相视一笑。

……

这十几天的夜里，沐灵月都是去莫老的药坊休息的。

一是药坊本就有很多空房间供病人住。

二是她身体没完全恢复，需要定时复查。

三是可以去找莫老讨要睡前故事。

莫老治了一辈子病，膝下并无子女。

其实本来有个女儿的，只是后来夭折了。

除了龙女和病人偶尔会来，没人陪莫老说话。

渐渐莫老才憋出了个话痨的毛病。

所以当沐灵月来找他讨睡前故事的时候，莫老别提多高兴了。

他总是想，如果他女儿没事。

那他孙女差不多也该有六、七岁了。

正好和沐灵月这小娃娃一般大。

而小沐灵月也乐在其中。

白天和苏婉在一起。

晚上听莫老讲故事。

她其实还挺喜欢听故事的。

毕竟她只是外表像六、七岁的孩子。

实际上还是个一个月零十几天的宝宝呢。

在所有故事中，莫老讲得最多的，还是那个初代龙女的故事：

“据说很久以前，天下遭了魔劫，百姓流离失所。”

“有两位仙子召集了五位勇士，共七位英雄挺身而出，带领众人斥退了魔劫。”

“两位仙子之一，也就是我们的初代龙女大人，她用自己的领域彻底镇压了魔劫之源。”

“但也因此，她也必须长久地待在领域内，保持领域稳定。否则，魔劫将再次爆发。”

“而另外一位仙子，则在领域中作陪。”

“我们的先祖，知道初代龙女大人喜欢热闹，同时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便请求登上龙女大人的领域。”

“一开始，大人觉得太危险，拒绝了。”

“后来先祖们再三请求下，大人感其赤诚，不仅将愿意出力的人接了上来，还将领域修成了城镇的模样供人居住。”

“因为临近当初的魔劫之源，所以称作‘临渊’。”

“但还有一种说法——‘临渊’二字分别取自两位仙子的名号，是为了纪念两位仙子的贡献。”

“还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描述的就是两位仙子。”

“沐月轻渡，酥雨绵，时光温婉。”

“可惜，后来两位仙子都失踪了。”

“但龙女的传承没断，一任任传了下来……”

沐灵月最长也只听到这。再后面的，她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