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铃奈如今十三岁了。
两年的时光在我们身上留下痕迹——身形拔高,眉眼长开,曾经瘦弱的胳膊上有了薄薄的肌肉。那天清晨,香奈惠姐姐站在廊下看着我们训练,忽然笑着招手把我们叫过去。
她温柔地摸了摸我们的脑袋,眼里漾着笑意:“哎呀,小椿怎么突然比铃奈高了这么大一截?”
铃奈闻言立刻转过身,和我背对背比了比。她回头仰视我——确实是仰视,我比她高了将近半头。
我有些微微得意,不过没有表现出来。我伸手摸了摸铃奈的脑袋,很认真地开口:“对呢。所以,你要叫姐姐。”
铃奈的唇角抽了抽。
她抬头看着我,那双漂亮的眼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可她还是张了张嘴,很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那声音里有一万个不情愿,却又带着宠溺。
我满意了。
可蝴蝶忍却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站在不远处,看了铃奈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走,背影消失在廊道的拐角。
香奈惠望着妹妹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了然,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
铃奈眼里却难得闪过一次慌乱的情绪。她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就追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廊道,又转头看向香奈惠。香奈惠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什么都没说。
后来,蝶屋又多了一个人。
蝴蝶姐妹从外面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
那孩子看起来才十岁左右——也许是十一岁?可她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像一团枯草。只有一双眼睛很大,很大,却空洞洞的,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们,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
神崎葵——今年刚进入蝶屋帮忙的小女孩——好奇地凑过来,问香奈惠这孩子是谁。
香奈惠叹了口气。她蹲下身,轻轻拢了拢那孩子散乱的头发,声音很轻:“被卖的......太可怜了。我就带回来了。”
蝴蝶忍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把那孩子带去洗澡。她拧着眉头,动作却很轻,一点一点给那孩子洗头发、擦身子。铃奈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时不时伸手试试水温。
我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那孩子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任由她们摆弄,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收拾干净后,那孩子看起来也是个可爱的姑娘了。我们都很高兴,试图和她说话——
失败了。
因为这个孩子,实在太沉默了。
相比我和铃奈,她才是真正的沉默寡言。我和铃奈只是不爱说废话,她却是几乎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坐着,静静地看着我们,像一株种在角落的植物。有人和她说话,她才很轻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
最关键的是,她不会自己吃饭。
不,不止吃饭。任何需要她主动去做的事,她都不会做。如果没有人把碗筷递到她手里,她就一直坐着,饿到晕过去也不知道开口。
铃奈看着她,叹了口气。她转头对我说,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不知道她以前到底遭遇了什么......可是这样下去,她会饿死的。”
蝴蝶忍的反应更大。
那天,香奈惠坐在廊下看书。蝴蝶忍看了看静坐在角落的女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她蹭地扒到门边,睁大那双紫色的眼睛,又无奈又激动:
“姐姐!这个孩子不行啊!如果不和她说,她就什么也不做,连吃饭都不知道!”
香奈惠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温柔地笑了笑。
她起身走过去,在那孩子面前蹲下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硬币,轻轻放在那孩子小小的掌心里。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选,”香奈惠的声音像春风,“那就投掷这枚硬币吧。正面就去做,反面就不做。”
那孩子低头看着掌心的硬币,很久很久。
后来,这孩子有了名字。
栗花落香奈乎。
很美,像春天里静静落下的花。
香奈乎是个很文静听话的女孩子。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只比我和铃奈小一岁。可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虐待,让她的身体严重发育迟缓,瘦小得看起来才十岁左右。
铃奈对此很难过。
她总是能从香奈乎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里,察觉她过往的遭遇和痛苦。有时候香奈乎只是微微瑟缩一下,铃奈就会轻轻握住她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
我也亦然。
因此,我和铃奈对她都很好。
铃奈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妹妹。陪她玩翻绳,拉着她一起吃饭,时不时摸摸她的头顶,假装在测量她的身高。每次香奈乎答不上话、呆呆地看着我们时,铃奈就会轻轻握一握她的手,表示鼓励。
而我也很喜欢香奈乎。
从前我没有妹妹,弟弟太小,总是我护着他。如今这样一个比我小、却如此可怜的女孩子,让我心里生出一种长姐的怜爱之心。
我不大爱表露情绪,但对香奈乎我很认真,从不吝啬表达。
有时候我会去山下小镇买抹茶团子,然后摸到她的房间,和铃奈一起,在她静静坐着的时候忽然拉开门——
“惊喜来啦!”
香奈乎被我们俩整得多了,渐渐也习惯了。她脸上开始有了很浅的笑意,也开始会说完整的话了。
当然,主要还是蝴蝶姐妹在开解她。她们对香奈乎都特别特别好,后来正式收了她为义妹。
我、铃奈、香奈乎,都是蝴蝶姐妹捡回来的女孩子。所以,我们三个的感情也特别好。
后来我才发现,铃奈其实是个很可爱灵动的女孩。
对于我的一些奇思妙想,她往往是第一个赞成的。香奈乎则安静地坐在旁边听,然后轻轻点点头。
香奈乎似乎有些依赖铃奈。每次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她都会轻轻拉着铃奈的衣角。而铃奈则会回眸一笑,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两人十指相扣。
蝴蝶忍有时候会跟着我们一起胡闹,但大多数时间她还是跟在她姐姐身边。
有一次她看着我,忽然评价道:“小椿啊,外表温顺,实则小刺猬。”
我眨眨眼,并不反驳。
我们几个会一起看日出,看夕阳,会一起训练,一起吃饭。
这天,我们一起揉面团,我想捉弄小忍,偷偷附耳到铃奈旁边说想把灰蹭一点到小忍脸上,她的反应肯定很有趣。
向来都是与我一拍即合的铃奈却没答应。
她漂亮的眼睛看着我,抿唇摇摇头。这就是拒绝了。
我有些懊恼,问她:“之前捉弄小葵的时候,你不是也很来劲吗?怎么到了忍姐姐这里——”
她脸色微微一红,道:“就是不行。”
我很喜欢猫。
鬼杀队的猫不多,但每次碰到我都想摸一摸。有时候会被哈气,有时候会被抓。
那天我在院子里看见一只三花猫,蹲在树下晒太阳。我悄悄靠近,伸出手——
它哈气。
我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早上剩的鱼干,放在地上。
它嗅了嗅,吃了。然后在我再次伸手的时候,狠狠给了我一下。
三道血痕瞬间出现在手背上。
我低头看了看,淡定从容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血迹,转身回蝶屋。
铃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过来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手咋了?”
我无所谓地一笑:“被猫抓了。”
铃奈蹙眉:“怎么抓的?”
“我想摸它。它哈气,我就给它喂吃的,然后它就抓了我一下。”
铃奈有些无奈,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它哈气你就赶紧走呀!你看你,不疼吗?”
我淡淡的,抿唇一笑。
疼是疼的。可是那只猫吃完鱼干之后,看我的眼神,好像没有那么凶了。
也许下次再去,它就能让我摸一下了呢。
这日,铃奈告诉我,之前那个经常来光顾蝶屋的队员不死川实弥,已经晋升成为柱了。
我有些惊讶,但是再想一想,似乎也不意外。
于是这天,当那个白色身影(如今穿上了白色羽织)再次进入蝶屋时,我主动上前。
我给他进行基础包扎的时候,轻声开口:“祝贺您成为柱了。”
不死川实弥这才认出我,抬起一只手臂粗糙地揉了揉我的脑袋,在我呆愣的目光下,别开视线:
“长高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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