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提亲

太医院的案子结了,苏家倒了,太后病愈,江家姐妹在宫里的日子总算安稳了些。

这日午后,陆言没有提前递帖子,直接去了恪王府。

凌渊在书房见他,桌上摆着一盘没下完的残棋。见陆言进来,凌渊把黑子丢进棋盒里,笑了一声:“陆院判如今是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本王这闲散王府跑?”

陆言没有绕弯子。他站在书案前,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抬眼直视凌渊:“王爷,臣今日来,是想求王爷一件事。”

“说。”

“王爷月前递了折子,求皇上赐婚江家二姑娘。折子留中不发,朝中人人猜测。臣斗胆,请王爷撤回折子。”

书房里静了一瞬。凌渊靠在椅背上,把陆言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笑了:“陆言,你胆子不小。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又知不知道,只要本王这折子一日不撤,江二姑娘名义上就是本王看中的人。你今日来求本王撤折子,安的什么心?”

“臣想娶她。”陆言没有退,语气出奇的平静,“臣与栖影在江州相识,倾心多年。臣知道王爷当初递折子,是为了把水搅浑,给淑妃施压,护住江家。如今苏家已倒,太医院洗牌完毕,二姑娘有了正六品的司医身份,太后也护着她。王爷这盘棋下完了,再压着这折子,只会让皇上起疑,让江家难做。”

凌渊盯着他看了半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倒是把本王的局看得透。”凌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本王当初递折子,确实是为了护她。但陆言,你凭什么觉得本王应该把她让给你?”

“臣没觉得王爷是‘让’。”陆言微微低头,“臣只知道,二姑娘的心在谁身上,王爷比谁都清楚。强扭的瓜不甜,王爷是做大买卖的人,不会做赔本的事。”

凌渊背对着他,很久没说话。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有一瞬的恍惚。若是以往,谁敢这么跟他说话,他早就让人打出去了。可在这个下午,当他听到陆言说“臣想娶她”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竟然是江栖迟穿宝蓝宫装坐在灯下打算盘的样子。

他看着窗外那片药圃,墙角的连钱草长得正旺。他忽然觉得,一直把这折子压下去,确实挺没意思的。

“滚吧。”凌渊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散漫,“折子本王会撤。不过陆言,你给本王记住——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本王能撤折子,也能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陆言重重磕了个头:“臣谢王爷成全。”

陆言走后,凌渊对长随道:“去,把那份赐婚折子的底稿翻出来,烧了。明天一早,递个折子进宫,就说本王旧疾未愈,暂且无意大婚,请皇上收回成命。”

长随愣了一下,没敢多问,低头去办。他心里明镜似的:王爷哪是旧疾未愈,王爷是在给江家让路呢。

——

从恪王府出来,陆言没回太医院,直接去了棠梨宫正殿。

江栖迟正坐在榻上翻太医院的药材账。听他说明来意,又把恪王撤折子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江栖迟把账本合上,端起茶盏,慢慢撇了撇浮沫。

“你去找恪王了?”她问。

“是。”

“他没打断你的腿?”

陆言苦笑:“差一点。”

江栖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行。你这人,看着性子闷,办起事来倒是干脆。本宫还想着怎么去求恪王撤折子,你倒好,直接跑去跟人抢媳妇了。”

“臣想着,这事不能拖。拖久了,对栖影名声不好。”陆言站得笔直。

“你过了本宫这关。”江栖迟把茶盏搁下来,“但陆言,本宫丑话说在前头。本宫妹妹性子软,耳根子也软。你在太医院当院判,往后要应酬的人多,要打交道的人也多。你要是敢纳妾,或者敢给她气受,本宫头一个不答应。”

“娘娘,臣连想都没想过。”

“没想过最好。”江栖迟道,“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定个日子去江州。本宫这边也准备一份嫁妆,跟你们一起回去。”

——

消息传到偏殿,江栖影正在对镜试一件水红褙子。

听青岚说完,她手一抖,差点把簪子插进头皮里:“他真去了?还让恪王撤了折子?”

“千真万确。陆御医刚从正殿出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准是被娘娘吓的。”青岚笑嘻嘻的。

江栖影高兴了一阵,忽然又有点发愁:“那爹娘那边……爹那脾气,万一拿扫帚打人怎么办?”

“娘娘说,让陆御医先去江州,她随后也回去。有娘娘在,爹打不起来。”

——

陆院判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得知儿子把恪王那边的事平了,第二天就备齐了去江州的彩礼。陆言换了身半新的石青色直裰,包袱里装着给江父的上好阿胶和医书,以及给江母的桂花糕。

送信的快马先行一步,陆言走水路,半个月后在江州码头下了船。

江家医馆在江州城南,铺面不大,门口排着长队。陆言提着厚礼跨进门槛,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后头坐着的江父。江父五十出头,头发半白,正低头算账。

“江伯父。”陆言放下东西,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江父把老花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半天,冷哼一声:“三年前,你连我家栖影的手都不敢牵,如今倒敢来提亲了。太医院院判,好大的官。”

陆言站起来,没急着辩解,先把陈皮茶泡上一壶递过去,又拆了桂花糕搁在桌上。江父喝了茶,吃了一口糕,脸色缓了缓。

“你凭什么娶我女儿?”

“凭臣这辈子只想跟她一个人行医治病。”陆言看着江父的眼睛,“臣想带她回江州,开个药铺,她采药,臣坐堂。不求富贵,只求平平安安。”

江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跟我去药圃。三味药,找不出来就滚。”

陆言跟着去了。药圃里种了百来种草药,江父背着手说:“半夏、天麻、连钱草,各找一株来。”

陆言没犹豫,蹲下身扫了一圈,先拔了一株半夏,又把天麻和连钱草找齐了。

江父看了看,还没点头:“生半夏怎么炮制?”

“生姜汁泡三日,每日换汁,去麻存性。”

江父没话了。他背着手走回屋里,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行了,婚事我应了。但在江州办。”

消息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五月初。

江栖迟坐在正殿里把信看完,沉默了半晌。

“本宫得去求皇上。”她把信搁下来,“妹妹成亲,江家办喜事,本宫不能不在。”

隔天一早,勤政殿的朱笔落在了请假的折子上,皇上准了贵妃回乡省亲一个月。

回棠梨宫的路上,江栖迟看着宫道两旁抽了新芽的柳树,心里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那只磨歪了的旧镯子,戴了十年,终于要换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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