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赵安然,在《火夜》里饰演余玫,请大家多多指教!”
会议室里,凌今泽好奇的观察起这位顶流明星。
高高瘦瘦,容貌惊艳,妆容也相得益彰。
言行举止得体从容,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漏。
凌今泽附和着大家鼓了鼓掌。
他看向上首淡笑着的卢野,总觉得这位名编剧现在的心情不是那么好。
屈展扬从热搜下来后,《火夜》剧组发生了许多变化。
桃子娱乐与喜丽娱乐在宣传上成为了战略合作伙伴。
同时,喜丽牵线搭桥,助力另一个线上大平台——白鸟娱乐成为《火夜》投资方。
随着这一系列变化,《火夜》的平台定级也从A级变成S级。
一场风波,无人受伤。
赵安然得到了改回去的剧本。
桃子娱乐补全了舆论宣传的短板。
新入局的白鸟拿下了一部有质量的新剧。
《火夜》多了一个可以扩大影响和收视的播出平台。
甚至连屈展扬,黑热搜里走一遭,既没被换角,还被人知道了靠山强硬。
纵然谢浩声明不会多管,但相信以后有人搞屈展扬时也会掂量掂量。
第二期的剧本围读屈展扬缺席了,不知道是有事要忙,还是想等事情完全平息后再露头。
抑或是,还不想那么快就见到始作俑者的赵安然。
凌今泽有一些好奇,但他心里默认自己跟屈展扬已经是客套的同事关系了,就没有费心去打探。
热场结束后,围读正式开始。
第一场戏就是徐安质问余玫为什么私自回来。
上次代替赵安然的女编剧,也是之后的跟组编剧何悦,这回又代替了屈展扬。
何悦和赵安然你来我往,对完了徐安姐弟两的对峙戏份,卢野的眉头却罕见的皱了起来。
“安然啊,说台词的时候放松一点,这不是诗朗诵。”
赵安然眼神闪了闪,抱歉的点点头。
“我调整一下。”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演绎她依然像在出演一出舞台剧。
夸张、澎拜,标准。
她的台词、情绪确实不能算错,但就是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下午,卢野借故留在房间休息,李有为也不像之前那么健谈,其他人按部就班,有序而沉默的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对这个前期怠工、搞事,后期能力又不足的女主角,大家都不是很满意。
第二天,赵安然的表演一成不变。
凌今泽跟她对了两个回合,终于受不了了。
“刺啦!”
他突然站起身来,带动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
赵安然吓了一跳,她迟疑的站起身来,完美的形容里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这一段,在丁伟的引导下,路正宁终于发现了余玫身份的蹊跷。
连日来追查案子的焦灼在此刻引爆。
凌今泽脖子前倾,侵略性极强的发出质问。
“你的职业是假的,学校是假的,你说爱我是不是也是假的!”
他近乎宣泄怒气般的低吼出声,惊人的气势逼着赵安然忍不住后倾了身体,结结巴巴半天就说了一个“我”字。
赵安然卡词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呼吸重了一瞬,迅速调整过来做出道歉的姿态。
“不好意思,我忘——”
“好。”卢野声音轻快的打断了她。
赵安然眼睫微动,面上闪过一丝疑惑。
卢野却顺畅的接着说:“安然你这个反应蛮好的,表演自然。”
他又转向凌今泽:“小凌有点过了,正式演的时候收着点。”
凌今泽爽快的答应了一声。
赵安然脸色一变。
卢野居然夸她表演自然。
可她根本没在演!
她转着眼珠瞥向凌今泽,心里很是堤防。
她是被凌今泽吓的。
随着眼珠转动,赵安然的瞳孔捕捉到了凌今泽脸上的笑容。
得意的,顽皮的,仿佛恶作剧成功后顽童的笑容。
这笑容在跟她对上眼的瞬间就隐没了。
凌今泽抬了抬眼珠,对着她礼貌的一颔首,桃花眼里仍有笑容余味的潋滟。
凌今泽故意的,他故意吓自己的!
赵安然恼火起来,但随即她心念一动,忽然就理解了卢野夸她的意思!
卢野不喜欢她从戏剧老师那里学来的,精准而客观的表演。
卢野要她挖出自身真实的、本能的那一个瞬间!
赵安然一瞬间毛骨悚然,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可能都误会了表演这件事。
……
没过两天,凌今泽发现赵安然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中年女性,气质娴雅,凌今泽看着眼熟,似乎也是个演员。
赵安然的形象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依然化着妆,但是妆容日常了许多。
往常披散的长发也松松拢到了脑后,用一条花手绢代替皮筋绑着,随性又自然。
前两天那些繁复华丽的奢牌也没穿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简单的oversize白色羊绒上衣配深灰色厚呢子长裙。
整个人亲切又清纯。
如果《火夜》现在就开拍,赵安然这个形象完全可以被采用到戏里。
不仅是外在,赵安然的表演方式也落地了,不再那么浮夸。
还能接收到对手演员的情绪并做出一定反馈。
不能说好,但确实是往路上走了。
凌今泽暗暗咋舌,不管哪条赛道,能走到顶峰的,果然没有不聪明的。
随着赵安然的改变,剧组的气氛也活跃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同事肯上道总是好的。
围读第六天,剧情进行到路正宁最终确认余玫就是徐薇,并意识到余玫跟命案有密切关联。
劝余玫自首不成后,路正宁跟余玫摊牌自己不会替她隐瞒。
余玫十分痛苦,她当机立断打晕并绑住了路正宁,并通知徐安跟自己一起逃走。
赵安然拿笔尖轻轻点了点剧本此处,抬头对着上首位置迟疑道。
“我觉得这里,余玫应该对路正宁起了杀机,余玫如果愿意背井离乡,她一开始就不会出现,所以她应该想过直接解决掉路正宁。”
凌今泽愕然:“可是她爱路正宁,怎么会想杀他。”
赵安然微笑着向凌今泽看过去,语调柔软而轻快。
“她的心态早就扭曲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会跟常人一样,她这样的人,即使爱路正宁,也不影响她做这个决定。”
凌今泽还想再辩,卢野却已经下了定语。
“余玫确实是这种人。”
凌今泽识趣不再说什么,但心里始终不能释怀。
散场后,他忍不住叫住赵安然。
“赵老师,请等等。”
赵安然驻足回头,她的助理和那位中年女子也停了下来。
三个女人齐齐看向凌今泽,让凌今泽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定了定神,凌今泽开口问赵安然。
“赵老师,为什么你会觉得余玫想杀路正宁呢?她爱路正宁呀!”
爱一个人,怎么会害他。
赵安然没想到凌今泽特意叫住自己是为了问这个,愣了愣,随即翘起嘴角,露出一个轻柔飘忽的笑容。
“因为余玫自私。她做任何事都是为了自己。”
白炽的灯光照进赵安然琥珀一样的眼珠,折射出她清亮柔软的眼波。
“她爱路正宁是为了她自己,她想杀路正宁是为了自己,她最后放过路正宁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就是这样一个,为了自己心里舒服会去伤害他人的人。”
哪怕这个人是她的爱人。
凌今泽眉头皱起,还是想不通。
“可是我觉得——”
赵安然打断了他。
“凌老师,你的感情经历并不丰富吧?”
她问了凌今泽一个私人问题。
凌今泽耳根一热,一阵麻意直冲天灵盖。
她要干嘛,要炒作吗,酒店应该进不来狗仔代拍吧!
凌今泽极力克制住左右探寻的渴望,十分后悔没有让孙子俊呆在酒店里。
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让赵安然忍不住笑歪了头。
少息,她止住了笑,语调放得更轻柔了。
“凌老师我只是想说,如果你经历的多就会知道,爱虽然是美好的字眼,但真实的爱却不都是好的。”
凌今泽眨了眨眼,依然没懂。
爱明明是在地狱般的岩浆里,也不会被铸烧得坚硬锋利的柔软存在。
这样的感情,怎么会不好呢?
……
黑色保姆车里,赵安然在后座跟中年女子——表演老师张蕾复盘着这几天的围读情况。
“张老师,你教我的都很有用,我感觉卢编和李导已经认可我了。”
张蕾点点头,直言不讳道:“你阅历丰富,这对演戏是好事,但天分不够底子薄,又杂七杂八学了很多不好的习惯,很难短时间内纠过来。”
“现在只有彻底把自己变成余玫,将对手演员当做余玫的爱人、亲人和仇人,才能快一点入戏,跟上其他人的节奏。”
说着,她叹了口气。
“但是体验派容易模糊角色和自我,你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后续抽离角色一定要注意,要谨记角色不是自己。”
“说实话,如果不是时间太短,你又坚持,我是不会教你这样做的。”
赵安然眼波流转,无所谓的笑笑:“张老师,谢谢你跟我说实话,但你不需要考虑这么多。”
张蕾看着雇主冷淡秀美的面容,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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