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白斐羽还在命运之轮的时候听研究员说过,高阶元素异能者,是神赐给人类的钥匙,是异纪元最后的希望。
在海洋危机且水资源污染严重的时代,水系异能者更是价比星辉的珍宝和资源,各方势力为此掀起的暗潮足以淹没整片大陆。
倒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各个组织都在找“干尸案”凶手。联盟基地以外的地盘每天都在死人,但能造出干尸的异能,大概率和水有关。
前些年对水系异能者的需求还没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各家联盟均有相应预案。但近几年形势越来越严峻,换了几波净化异能者水源却还是反反复复污染。
状况不容乐观,各方势力都像红眼饿狼一样等着扑向水系异能者,因此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不巧的是,白斐羽和白塔就是水系异能者。所以误打误撞还真让这群人蹲着了。
白斐羽冷笑,蹲着了是他们的运气,能不能活着回去才是本事。
子弹迎面而来,敌人却惊恐地发现他们精密武器射出的子弹竟全都偏离正常轨道,连目标的头发丝都没碰见。
白塔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凝实了浮在空中的雨滴,稍稍偏离了一下弹道。
"找死。"白斐羽旋身甩出战术.匕.首钉住最近敌人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敌人们迅速集中火力开枪,子弹却在白塔控住的雨滴中越打越偏。
白斐羽不紧不慢地用几个侧身躲掉子弹,随后箭步上前,一个回旋踢踢掉离他最近那人的步枪,三两下崩掉近身的几个人头。
他再一回头,身后其余的敌人已经统统倒在了白塔脚下。
稍微麻烦点的是远处那个控物异能狙击手。白斐羽没打算放人跑。
他捡起地上一杆M16,裸眼瞄准。
“东南方五百米,三点钟方向。”
远处天桥上的人影正弓着身子迅速移动,白斐羽闭着一只眼吹了声口哨。
“宝贝儿,还想着跑呢?”
他扣下扳机,远处的身影应声倒下,如同破布娃娃从天桥翻落。
白斐羽丢了手里的步枪,想去拉白塔的手。
然而战斗并没结束。
白斐羽身后,刚刚被击中头部倒下的人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四肢挣扎着爬了起来,朝他的后背伸出手。
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子骤然凝结成三尺长的冰凌,穿透了那人的手臂。
白塔控制着冰凌,内心暗道不妙。
果然,被刺穿的那只手臂没再流出红色血液,反倒是黑紫色的黏液源源不断地流出,硫酸一样把接触到的物质灼烧殆尽。
白塔现在不得不赞成白斐羽的想法了,他们难得的约会确确实实要泡汤了。
这不是普通的尸变,是异变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导致的怪化,一般被称作污染体。
一旦异变成污染体,人基本就没救了。人类意识基本被剥夺,攻击力却上涨许多,大多数污染体就只是无脑发起攻击的怪物,没救且难杀。
最要命的是,等级相同的污染体之间会相互吸引,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变成污染体聚集地。
白塔表面上淡泊如水,实则是没招了。
他和白斐羽见一次面难如喜鹊架桥,甚至牛郎织女约会起码有喜鹊帮忙,他们两个见面只能各凭本事,靠直觉蹲点。
命运之轮把白塔看得很紧,他还不能让研究员知道自己和白斐羽有联系。约会跟偷情似的。
头发被白斐羽安抚地揉了揉,白塔抬头看他,就见白斐羽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
白斐羽敏锐地感知到周围跳动的雨滴正焦躁不安,对白塔的忧虑也心下了然。
他冲白塔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怎么办呀高塔大人,我打不过他们。”
“你意思是让我自己打吗?”周围的污染体越聚越多,白塔耐心告罄,熟练地从白斐羽的衣服里掏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甩到远处愈发庞大的污染体堆。随后他效仿干尸案凶手,眯眼抽干了离他们最近的污染体。
人体含水量60%左右,污染体则不然,作为海洋危机的产物,体内80%—90%都是水分子,全部抽干后只能剩下一层皮和异变长出的鳞片。
远处的手雷轰然炸开,掀飞了胡同口仅存建筑的墙皮,污染体残缺的四肢乱飞,白斐羽在他们俩周身立了个水盾,挡掉了砸过来的不明物体。
见白塔真的有些生气了,白斐羽赶紧坦言,“我的意思是,我们逃跑吧。”
白塔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白斐羽眼神亮亮的,像个做坏事的孩子。
“我们一起逃走吧,甩掉他们。”
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两个敏捷的身影快速穿梭在建筑群。
其实对他们来说,这种情况下,逃走更不划算。直接全部处理掉更简单。
白斐羽牵着白塔的手紧了些,从屋顶一跃而下。
湿润的冷风扑面而来,两人紧紧抓着对方的手,稳稳落到对面居民楼的天台上,白斐羽朝下面看了一眼,单手抱起白塔抓着房檐翻身跃进下面一层楼。
白塔落地后拉着白斐羽匆匆穿过这层摇摇欲坠的建筑,紧接着朝远处一甩手,楼下街道消防栓轰然炸裂,喷涌的黑色水柱在半空中凝结成旋转楼梯。
他拉着白斐羽直接从楼层登上了冰阶,白斐羽笑出声:“这么浪漫?”
飞溅的冰渣在触及白塔的皮肤时化作水雾,倒是显得他的脸更加苍白。惨叫从下方传来,雨天路滑,那些企图攀上冰梯的污染体顺着冰面跌落,摔进正在前进的同伴队伍中。
他们顺着阶梯跑上屋顶,又跑了两条街,停在了百货大楼的天台上。白斐羽看了看高度,又明晃晃搂住白塔,“抱紧。”
地面凝出薄薄一张透明水床,两人狠狠摔入其中,倒是没受什么伤。
白塔摔在白斐羽的怀里,轻轻喘气。
追他们的污染体等级不算高,只能凭借视觉和嗅觉找人。眼下甩开他们两条街,两人暂时没什么安全隐患。
“高兴吗?”
白斐羽问他。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带着少年的放肆感,在各种异变包括声带的世道里是难得的一把好嗓子。
“嗯。”
白塔贴着白斐羽的胸膛,低低地应了声。
雨好像渐渐小了。
金属面罩早不知道在逃亡中掉在哪儿了,白斐羽垫在白塔身下,用下巴蹭着他冰凉的头发丝——有些结霜,是白塔异能外溢的表现。
白塔很强,哪怕被实验所限制异能使用等级,偶尔也会有不自觉溢出的时候。
两人各自工作的时候,逃跑从来不在他们的选择当中。
无关想不想,只是不能。
白塔毫无征兆地坐起来,利落地翻身压住白斐羽的肩膀,落入白斐羽意料之中的缱绻目光。
他轻轻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白斐羽轻轻蹙眉,捉住白塔摸到自己战术腰带的手。
“老实点。”
“不要。”
白斐羽指尖轻轻摩挲着白塔的脸,眼中怜惜与珍爱流转波动。“回去例行检测被发现怎么办,不会影响你的实验数据吗?”
“别再用四五年前的借口搪塞我了,13号。我的日常等级已经稳定到不需要再做激发实验了。”白塔冷冷地看着他,“发现就发现,他们又不会知道是你。”
水床随着白斐羽的轻笑泛起细浪,“看来高塔大人仗着自己厉害就为所欲为了。”
白塔挑眉,“那算了。”说着转身打算跳下去,被白斐羽一把拽回来。
这下两人调换了位置,白斐羽的金属项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等——”话语被堵在相贴的唇里,白斐羽的战术腰带冷冰冰地硌着白塔,白塔听见那人使坏般的笑,“不许反悔。”
两人的皮肤缱绻地紧贴,温度也互相传染。白斐羽恶劣地禁锢住白塔,没留一丝余地。白塔正欲开口表达不满,控诉又被撞碎在齿间。
远处传来污染体撞碎玻璃的闷响。
“在哭?”白斐羽咬住他耳垂,话音混着湿润水汽,“不要哭。”
确实有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但白塔知道那不是眼泪——异能开发度和身体水准失衡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血珠正慢慢渗出,凝成红珊瑚似的冰粒。白斐羽的拇指按上来时,那些血冰碴便簌簌落进他敞开的领口,烫出暧昧的红痕。
白斐羽知道白塔喜欢这样。
"要听心跳吗?"
这人惯用的浪荡语调里藏着颤音,被白塔不甘示弱地用唇堵了回去。
看来这次约会不算太糟。
*
白塔回到实验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门口虹膜识别,门口的机械男音毫无生气地迎接:序号12,倒吊人,欢迎回家。
机械大门沉重地打开,白塔照例先去检测区做例行测试。
他这次外出时间比之前都要久,但研究员没多问,匆匆登记了日期和基础检测数据就把他送到等待区。
“除了体温有些偏高其他没什么问题,还是常规集中监测那几项。对了,那边有咖啡,想喝的话可以自己倒。”
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尖锐的笑,“高塔还喝拿铁?”
魔术师把咖啡搅出旋涡,阴恻恻地走过来,“建议加点水蚤基因中和一下矫情因子。”
白塔心底暗道一声死人机,没搭理他,转身朝研究员点了点头。
检测舱自动弹开,白塔闭了闭眼,里面铺满了带刺的荧光海星,不知道是哪位“家人”的礼物。
长着鹦鹉螺外壳的不明生物正用吸盘扒着观察窗:"好久不见12号,您的预约席位上个月被改造成海星产房了,喜欢吗?"
白塔点点头:“给我留下最漂亮的那个黄色海星,谢谢。等我去海边出任务的时候我会用它打个漂亮的水漂。”
36号打了个寒噤,阴暗地爬走了。
命运之轮里,序号前21的成员均为高阶零异变异能者。21号往后则是命运之轮研究的畸变体。二者都能称作是命运之轮的特色项目 ,放眼外面还没几个真正的零异变异能者,也没几个组织敢放手研究海里上来的畸变体。
畸变体和污染体的区别在于,前者是海洋生物异变成有意识类人,后者是人类异变成无差别攻击怪。
零异变异能者和畸变体平时不在一起培育训练,但每个月会集中监测一次。今天正好是集中测试。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28号从通风管倒吊下来,“12号不是倒吊人牌吗,你们为什么一直叫他高塔?据我所知高塔牌应该是7号。”
魔术师喝着咖啡冷笑,“当年启用他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打赌他的序号会是7,叫了他一个月高塔实验所才给他赋代号。我因为这个输给愚者两个月的营养膏。”
“真惨。”28号啧啧两声,缩了回去。
人机魔术师不死心,继续凑到白塔身边,压低了声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出去和死神约会,对着自己的脸上床好玩吗,冒牌货?”
“那你和恶魔的事怎么说?”白塔给自己戴上检测台的镣铐,主研究员的全息投影正招呼他过去。“实验所禁止在职实验体恋情哈。”
他盯着魔术师骤变的神色,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走上检测台,看着机械臂上的注射器扎进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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