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昕言自从搬来学区房,离单位就超级近,也能照顾到女儿的午饭,一天三餐安排的妥妥当当。最大的好处是除了冬季供暖,可以不用跟公婆住在一起。父女俩一早出门后,她还能打扫洗衣,如果公婆不来添乱,沈昕言的日子过的还是很舒适的。
顾奕桉就不太舒适,设计院在城西,从学区房过去要穿越大半个城市,走那条全市最堵的高架。早高峰堵,晚高峰更堵,四十分钟的车程能开成一个半小时。他开始每天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晚上不加班有时候七点多才能到家。
这天顾奕桉的车坏了。那天早上他发动车子,仪表盘上亮了一排灯,发动机抖得像哮喘。他打电话给修理厂,那边说拖过来看看,至少得修三天。
他站在车旁,看着拖车把那辆开了六年的车拖走,给沈昕言发了条微信:“车坏了,得修几天。”
沈昕言正在上班,看见消息回了个“哦”。
晚上七点,顾奕桉已经回到家,沈昕言在厨房炒菜。顾盼兮在客厅写作业,抬头喊了声爸爸,又低下头去。
沈昕言愣了一下:“回来这么早的?”
“坐同事车,”顾奕桉头也没回,“有个同事也住这边,顺路。”
“哦。男同事女同事?”
“女的,你也别多问,就是普通同事。”
沈昕言继续翻炒的动作,没说话。
他也没再解释。
那之后,顾奕桉开始跟同事拼车。有时候他开,有时候对方开,两人轮流,说这样省劲。他回家的时间稳定在七点左右,比之前自己开车经常早了半小时。
“那个同事,”有一天吃饭的时候,沈昕言问,“人怎么样?”
“还行,”顾奕桉埋头扒饭,“跟你差不多大,东北人,有孩子。”
“哦。”
她没再问。他也没再多说。
周末林晓棠约她逛街,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一整圈,找了家咖啡馆坐下来。林晓棠点了一杯冰美式,沈昕言要了杯热拿铁。
“你这来情况了,不是最喜欢冰咖啡?”林晓棠问。
“嗯呢”沈昕言捧着杯子。
林晓棠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沈昕言知道她想问什么。上次那个电话之后,两个人再没见过面。林晓棠发过几次微信,她都敷衍过去了。
“你家那位最近咋样?”林晓棠终于开口。
“挺好的,”沈昕言说,“换了个通勤方式,没那么累了。”
“啥通勤方式?”
“跟个同事拼车,女的,东北人,有孩子,跟他差不多大。”
林晓棠放下杯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
沈昕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个苏薇,”林晓棠说,“我后来找了设计院的熟人扒了扒,啧啧,可不得了。”
沈昕言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离异,知道为啥离的吗?在原来城市,跟一个单身男同事搞不清楚,让老公堵在办公室,她待不下去,才来这儿。听顾奕桉同事说,那个苏薇超级绿茶加上一张清秀的摸样,把很多男同事迷得不要不要的。”
林晓棠说得眉飞色舞,沈昕言听着。
“都是一个圈的,多少有点熟人,”林晓棠说,“那天听你打听她,就觉得不对劲,昨天顾奕桉来规划院开会,我把这事儿透给他了。我说你离那女的远点,别沾一身骚。”
沈昕言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看得出当时顾奕桉烦气我,”林晓棠气呼呼的,“我可不管那么多,这可是为你好。”
“谢谢棠棠”沈昕言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
林晓棠耸耸肩,“反正听说那个苏薇应该不只有一个目标,你们家老顾不是傻子的话应该不会去当炮灰。”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
“言言你也别多想,顾奕桉也不至于。”
沈昕言没说话。
“对了,”林晓棠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个拼车的,东北人,有孩子?”
“嗯。”
“叫啥?”
“没问。”
“你没问?”
“没问。”
林晓棠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这一出又一出的,等我打听打听?”
沈昕言沉默了一会儿,说:“算了。”
林晓棠愣住了。
“他说是普通同事,”沈昕言把杯子放下,“那就普通同事吧。”
林晓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别的。单位的人事变动,哪个商场在打折。快五点的时候,林晓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得回去加班。
“那我先走了,”她站起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昕言点点头。
林晓棠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半晌,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走了。沈昕言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她看着那些光影变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晓棠刚才的话:
“你咋不问问?”
她咋不问问呢。
那天晚上,顾奕桉七点到家,手里拎着一条鱼,说是同事家自己钓的,送了他一条。
“哪个同事?”沈昕言问。
“就拼车那个,”他把鱼放进水池,“她老公周末去钓鱼,钓了一大桶,挨个送人。”
沈昕言走过去,看着那条鱼,还活着,在池子里扑腾。
“她老公?”
“嗯,她老公也喜欢钓鱼,”顾奕桉打开水龙头冲手,“他们一家周末经常去郊外玩。”
沈昕言没说话。
顾奕桉冲完手,甩了甩,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她叫宋敏。”
沈昕言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告诉我这个?”
他擦着手,“我以为你想知道。”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晚饭的时候,那条鱼被红烧了,摆在桌子中间。顾盼兮吃得欢,顾奕桉给她挑刺。
晚上睡觉前,沈昕言去阳台收衣服。夜风有点凉。她站在阳台上,看着马路对面那栋楼,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里有人在走动,有孩子在跑。
手机响了一下,是林晓棠的微信:“后来我想了想,你还是多留个心眼。”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楼下有车过,车灯在地上扫过一道光。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读本科那会儿,顾奕桉每天在宿舍楼下喊“言言”,惹得一群女孩子往阳台外看,那时候他帅气阳光,那时候她幸福到冲昏了头脑。
再后来,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年又一年。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许根本没有变,也许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她以前没看见。
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摆动,顾奕桉的白衬衫,她的睡裙,顾盼兮的校服,三件挨在一起,像一家人的样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衬衫,这个春天太潮湿了,衣服都干不了,明天也干不了。算了。
她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的门。
第二天早上,顾奕桉出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做早饭。听见门响,她探出头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锅铲,油在锅里滋滋响。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渐渐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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