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

林科震惊不已：“不是吧姐？！这你都能忘？！”

几人脸色一言难尽，最终不知谁沉声说了：“寒川。”

“……”寒川，“啊哈哈谢谢啊。人到齐了吗？”

“齐了，一共七人，包括那只猫。”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多的小伙子，墨绿的挑染上衣，黑色长裤，脸上架着一个金环琉璃镜，狼尾发，皮子下是遮掩不住的痞气，一看就是青年得意的精英人士。

寒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神色如常：“齐了啊……”

林科凑上前，悄悄对江寒道：“寒队，那个人是你走后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刚来的？

顺着林科手偷摸指的方向看去，寒川正打算问点什么，D7便发话了。

“看你们是新来的就算了，这次我带你们。我叫Michael，梦实核心排位D级第7，你们也可以直接叫我D7。”

几人没有说话，除了郑国余态度比较冷淡，其他人都看向他。

“弟弟的……妻子？”

所有人寻着声音转头，寒川嘴角一勾，说罢玩味儿一笑，“抱歉，我没弟弟。”

D7的精英面孔一僵，维持还算得体的笑：“D是大写英文字母D，7是阿拉伯数字7。”

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火药味，林科又急又迷。现在情况都没有摸清，起冲突定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D7自称是梦实长住民，刚来就要当热情向导，因为赶时间，他提议抛下寒川，带众人闯边缘地带、进梦实，可惜吃了老郑的瘪。

这一等，等得向导热情凉成了狗。

半个钟头终于把这人等来了，结果向导又在寒川这吃了憋……

是个人都不会再给好脸色，现场除了老郑，其他人都怕向导不带他们玩了。

洞口的黑猫凑近寒川的脚边，面对突如其来的大毛绒，她僵硬后退一步，拧眉打量片刻，眼中的警惕和隐晦一洗而空，她弯下腰，小心翼翼抱起黑猫。

对于D7的解释，寒川不大在意地“哦”了一声：“既然齐了……齐了之后干什么？”

D7：“进洞。去梦实。”他的声音同衣着般张扬。

谈及梦实，没人提出疑问或是露出迷惑神情，说明D7已经跟他们大致讲过了。

倒是省事。

但糊涂是要装一装地，否则就显得自己太奇怪，毕竟在她离开前没人提过这个词。

寒川：“去梦实干什么？这是什么地方，你总得说清楚吧。”

刚给其他人解释过的D7推了推金丝镜，平复些许：“小姐，时间不多，进洞边走边说？”

“不行。”寒川斩钉截铁，“人应该没到齐吧？我看洞口内壁上有个7/8，现在我们才7个人？”

D7：“首先我们不确定老虎什么时候会发难，其次山洞是活的，万一它阖上了我们就进不去了……”

寒川：“进不……”

“进不去就会死，懂？狗带。”D7说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OK？”

KO。

两人异口异声，闹性子般自说自话，谁都没在对方说的时候停下嘴。

寒川：“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假？”

“7/8指的不是人，是能进山洞的次数，看看这上面的数字，你进去之后上面就变成了7/8，你们浪费的次数太多了，现在只剩下一次机会，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大家一起进。”D7推了推镜框，“我在梦实这么久还没听过谁能无限次的进洞。”

寒川内心有些动摇。

据林科所言，寒川刚进洞，D7后脚就来了，所以不能就此判定7/8到底是人数还是次数。

没人知道他们一共进去多少次。

“7/8真的不是人数？”寒川也压低了声音，只有身边的林科能勉强听见。

“不知道啊寒队，这么久确实没人上来了。”

寒队？

寒川一哂，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奇怪的称呼。

黑猫把寒川进山洞前的猜想都告诉了她，地上刻的8个火柴人和12只老虎也印证了她的想法，难不成真是她想错了？

D7给的理由简直无懈可击又无从佐证。谁也不知道这个“8次”是如何评判怎样才算作一次，寒川反驳不了。

D7：“我先这么说，现在的情况大概就像一场联机游戏，团战模式，分开进去肯定一个都活不了，大家一起进存活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都太奇怪了。寒川仍旧没听，只顾想自己的。

群居的老虎，循环出现的人，模糊的记忆，7/8，能够通灵的黑猫……进洞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这种情况下集思广益当然是好，但是必须有一个人拿主意，否者他们就是一盘散沙最终把时间白白浪费。

寒川思忖片刻，先假设一共有8个人，现在7个人已经集齐了而另一个人迟迟没有出现，说明他能力很强已经闯关成功离开了或是被困在了洞穴里的某一处等待救援，如果8指的是次数，那未知的人是否正在消耗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突然从山下上来了最后一次机会也消耗了怎么办？

不知道离开这段时间D7给他们洗了什么脑，还是离开之前她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现在所有人都在等她拿主意。

寒川抬眸从每个人的脸上扫去，至少这些人的神情都在说想进去，只是在等她。

再耗下去就不礼貌了，倘若被丢下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耗，小身板还不够12只凶兽塞牙缝。

寒川：“好，我们走吧。”

一句落下，林科抬脚跟了过去，两个大学生丝毫不给D7面子。

D7的笑容扭曲了，他看着剩下的几个人，声音从嗓子眼挤出：“那就跟上你们的寒队吧。”

说罢也快步跟上。

噗啦啦……

林科：“诶，鸟怎么都飞了？”

树梢层鸟四散，话音刚落，地面猛然一震，零碎的石子从山顶接连滚落。

身后灌木丛喀嚓作响，树丛中绿色的凶光一声嘶吼，为首的碧睛白虎跃出灌木丛向前扑去。

变故说来就来，几人心下一惊，拔腿就跑。

马虎手疾眼快地拎起许愿一个跨步跑进山洞，眼看巨大的落石就要堵住洞口，断后的郑国余脚下发力飞扑而入。

轰——！

洞口在他们进去的一瞬间轰然倒塌，三人心有余悸，D7见怪不怪解释道：“别奇怪，这个山洞是活的。”

众人：“…………”

幽静的洞穴此刻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喘息，洞口被落石遮挡的严严实实，瞬间陷入了黑暗之中。

D7掏出了三把手电筒照亮了这个空间，不算柔和的强光安抚了几人的情绪。

最后进来的郑国余捂着胳膊站起，他的右臂被碎石砸到，万幸只是擦伤。

马虎也被蹭了一下，许愿被及时推进来这才安然无恙。

寒川叉着腰气喘吁吁，拒绝了D7的手电筒。

“抱歉。”寒川为自己浪费时间有些愧疚。

离她最近的林科摇摇头：“没事。”

山洞的闭合给他们带来影响的同时也把老虎隔绝在外。

危险暂时消除，虽然不能长久停留此处，但多少有时间让他们松口气整顿一下了。

没有手机，根本无法联系外界，就算有也毫无用处。

毕竟手机也不能跨世界拨打。

寒川缓过神快速捋清现状：“为什么我们记忆都模糊了？你还正常。”

D7拍去肩膀上的灰：“记忆模糊是受到了梦实力的影响，新人都是这。”

“怎么恢复记忆？”

D7瞥了她一眼：“快死了就恢复了。”

“……”

四下死一般的沉默，林科许愿和马虎的脸色齐刷刷白了。

见几人这般反应，D7礼貌一笑，继续用慢条斯理的语调和“老玩家”的轻傲：“但你们可以得到一个初始武器，记忆和武器是绑定出现的。说不定有助于快速进入梦实。”

“什么武器？”

D7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诚恳道：“枪，手术刀，锅？都有可能，跟你们生前的职业和性格特征有点关系。”

锅？

“……”

几人不敢恭维D7的“有助于”。

林科听得一阵肝颤：“那岂不是快死了才能……解锁武器？”

“噢，有个例外，如果你感觉生命受到了威胁，自己要死了，遭受巨大的刺激了，武器会提前解锁，记忆也会跟着恢复。”

林科惨淡一笑：“那还是别恢复好了，估计恢复了我的武器就是一套试卷。”

敌人还没打死倒先把自己骇死了。

寒川心里估摸着自己要是有武器恐怕跟林科不相上下：“对了，你刚刚说山洞是活的？”

喀、喀喀喀……

郑国余背后传来轻微细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着那个方向。如果没记错，他背后有个就是刻着7/8的地方。

刻痕慢慢刻画，改变痕迹。

“喏，活的，还会自己刻刺青。”D7冲刻字处一扬下巴，“8/8了吧？我就说……”

聚过去一看，所有人都沉默了

哪是什么8/8，明明是7/7。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数字再次开始变化，数字喀喀喳喳，未勾完的7突然向上反转又刻了个半弧。

分母由7变成了6。

森寒气息从脚底沿着脊背一节节爬上去，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不详的气息萦绕着每个人。

林科：“7/6？”

7/6个人？还是7/6次机会？

寒川和D7的猜测都立不住了。

一个诡异的想法却从寒川心中缓缓升起，如果数字代表人的话，且猫算人，分母减小代表总人数减少，那现在七个人，分母却是六，那是否意味他们当中有一个不是“人”？

分母变小是否意味着有人死亡了……

这么闹腾一番，谁都不想继续留在闹心的洞口。

郑国余眼中明显有一股戾色，显然是对二人毫无证据就无理取闹的拌嘴感到不耐烦。他不再理会众人，大步向前走去。

见熟人走了，林科左右为难，犹豫片刻，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只是眼睛还时时往郑国余的方向瞟。

马虎从一开始就异常焦躁，现在更是不想多待一刻：“先往里走吧。”

许愿眉毛耷拉着，整个人都快哭了，瑟瑟发抖地摇头。

寒川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马虎拉不动她，声音粗犷：“这不安全，没有水和食物撑不了多久，碰到危险了躲我身后。”

眼见许愿还是不情愿，抬手擦去眼泪。

林科慌得厉害，焦急地原地打转，他在许愿面前蹲下，保持比她略低一点的高度，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奶糖放在有些枯瘦的手上。

“我也不是很会哄人，先往里面走，说不定一会儿又从山下绕回来了，”林科略显木讷，“就像最近刚流行的彩色魔法动画片，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璇玑。”

“无论发生什么还有我们。我，郑叔，还有你父亲，我们肯定都会保护你，而且还有寒队这么人美心善的大姐姐。”

林科长着一张阳光开朗的脸，情绪又丰富，谁看了都会感到亲和，如沐浴在五六月的阳光下。

许愿眨眨眼，目光投向D7。

“嗯。”D7看着许愿快要洒出瀑布的眼睛，道有些残酷的事不好让小朋友听，“别在这停，边走边说。”

“先说好，”寒川冷冰冰道，“我不打保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林科打哈哈：“人之常情嘛。”

几人起身，心绪复杂地回望封严的洞口，不得已追赶老郑。

林科：“这里很危险吗？大概通关率是多少？”

D7：“危险，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我也真是倒了大霉。”

“和你们普及一下，切确来说这里是梦实边缘地带——进入梦实的通道，通道很多难度不一，最后都会汇聚到一座白塔前。”

“白塔五十层，百道门，其中有一道可以直达梦实核心，剩下的会进入梦实其他的区域，或者被传到别的边缘地带再来一遍。”

手电筒在D7手上乱晃，在许愿看向他的瞬间，强光正好自下巴而上打在D7脸上，光影交错，吓得许愿双手捂嘴。

见状，D7挑起一边眉，笑道：“小哑巴，也不用太害怕，毕竟大家都已经死了，还害怕这些吗。”

老郑推D7往前快走一步：“吓小姑娘有意思？”

还不得D7说什么，一直走在前面的寒川脚步顿了一下，沉下脸，无间隙冷声质问：“是吗？”

D7摊手：“好吧，也不全是，但基本上都差不多，反正我是死过了，而你们……也离不远了。忘了说，梦实是一个界，你可以说人间包含梦实和现实，也可以说现实包含人间梦实天界地界，怎么理解都可以，只不过一般情况下你们到不了这鬼地方，除非身体已经达到极限快无法容纳思想与灵魂。”

“无法容纳思想和灵魂？什么意思。”

“就是身体受到了重创，濒死状态。能进到这里的概率极小，你们很……”

林科：“幸运？”

D7：“……不幸。”

马虎没好气：“那还往前走什么劲儿。”

“这位先生，您不想活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

D7扶起下坠的眼框，笑了笑：“现在你们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就是进入梦实核心，那里有许多双向桥，一头通往人间，一头通往梦实核心，无论去了哪一头，意识和灵魂都可以回到现实中的身体里。”

“你们和我不一样，我的灵魂就在这了，你们的还能回。如果意识在这里消亡，现实中的身体就没有坚定的意识支撑它挺下去。”

“身体没有求生**，也是死路一条。”

马虎：“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门，选对不就行了？”

“是，所以我们要往白塔赶，另外，双向桥上有死神，24小时轮班，被他们逮到就得乖乖到地界报道了，然后等阳寿耗尽，轮回。”

D7声音高昂，轻描淡写说得很多人都不淡定了。

寒川颦眉思索，濒死的人有极小的概率进入此地，看起来似乎是个霉运，要把生命系在无聊的闯关上，但大部分人昏迷时只能将生命交由他人之手，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至少在这里，他们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寒川：“你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当然，我家在梦实呢，不管怎么说今天不用上那B班了。”

逻辑漏洞一闪而过，被寒川快速捕捉：“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进核心就行了，你在那边有排位说明混有一段时间，怎么现在也到了这里？”

“所以才说倒大霉，出BUG了，莫名其妙把我扔到了边缘地带。”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谁会直接跑到人间，倒不如到核心里玩一圈占个位置再回，等真死了就可以直接跨过地府到梦实里永存了，哪天玩腻了再到桥上自投罗网去转世也不迟。”

寒川突然有一种D7是满服玩家重回新手村的爽文既视感。

“诶，话说你们是怎么聚起来的？”

林科：“寒……”

寒川立刻道：“不知道。”

D7饶有趣味地俯视她：“哦？那看来是寒队，你还发现其他规则了吗？”

寒川抱着臂，也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神经一口一个寒队听着别扭，她站定直直看着D7，回道：“规则你不都知道吗？”

D7眯眼审视，从进洞那刻，寒川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没有被识破的惊讶，也没有好奇或是惊恐什么都没有，好像无论发生什么对她而言都无所谓，就连她刚刚笑得时候也是这，面上笑得真切可她眼中一点笑意都没有。从始至终她没有深究和梦实有关的详细问题，就好像她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轻车熟路感。

被莫名其妙盯了一阵，寒川有些不适，内心发毛：“看什么。”

D7这才回过神，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没事，看你美瞳怪好看。”

寒川伸手触碰眼皮：“……”

其他人打着D7给的手电筒往前去了，寒川懒得理，绕过他继续赶路，D7又粘过去不依不饶：“你是不是到哪都这么无所谓？”

“可能吧，高三过麻了，没什么多余的心情。”

“在梦实里长住的人一般都是什么情况，不可能都是灵魂吧？”寒川问道。

“不止，还有现实中的植物人，长期昏迷者，不过他们一般是直接出现在核心了，不用走这一遭。”

寒川低头沉思。

没一会儿功夫，其他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来晃去，林科发觉他俩没跟上喊了几声。

洞里总是滴滴答答的滴水，潮湿不已，头顶悬着凹凸不平钙化石，但目前为止路都还是平的，不算难走，大概又拐了几个弯后，寒川隐隐约约闻到一丝甜甜铁锈味和一股恶臭交织着，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有点黏糊糊的。

情况有些不对，她刚想叫前面的人停下，就听到咚的一声，马虎惊恐的叫声紧随而至。

“啊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尸体！有尸体！”

D7看了寒川一眼，本以为会来个深情对视，结果人家早就跑了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尸体比我还好看？”

D7嘀咕了一句便快步跟上。

老郑半跪在地上查看尸体，皱着眉头。林科就在不远处瘫软地跌坐在地。

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林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