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正常的发展，应该是顾深来机场接机，然后给她接风洗尘，最后送她去暂时落脚的地方——提前给她找好的公寓，再不济也是去酒店。

但为什么莫名其妙就发展成了这样？

去工作室的路上沈念卿都黑着脸，她没有打电话，因为知道这人肯定会巧舌如簧地搪塞过去，要么干脆就不接。

下午五点四十分，沈念卿推开工作室的门。

“Surprise——”

彩带和亮片纸从四面八方喷过来，落了满身。

沈念卿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群人手忙脚乱地举着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沈总回国”。

横幅的字很丑，一看就是顾深的手笔。

“怎么样怎么样？”顾深从人群后面挤出来，满脸邀功的表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们准备了两天！”

沈念卿看着他，又看看周围的人——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有人手里还举着没来得及喷完的彩带筒。

“惊喜。”她语气平淡地回应，“但是谁让你们上班时间搞这个的？”

小姑娘们立刻蔫了，偷偷看顾深。

顾深干咳一声：“那个，是我让的。你这不是刚回来嘛，给大家一个和你亲近的机会——”

沈念卿面无表情看着他，“工作室最近很闲吗？”

“……”顾深沉默。

“下次别搞了，该下班下班，明天按时上班。”她绕过顾深，往挂着会议室牌子的房间走，“你跟我过来。”

身后一片哀嚎和窃窃私语。

“沈总还是这么冷冰冰的！”

“我就说惊喜没用吧！”

“顾总你赔我感情！”

沈念卿没理他们，径直进了会议室。

“没事没事，我跟沈总闹了点小矛盾，她心情不好冲我来的，大家先去吃饭吧，挂公司账上。”

顾深安抚了一下众人的情绪，才慢吞吞地跟进了会议室里。

一进门他就挂起大大的笑容，“念卿！好久……”

“打住。”沈念卿才不会给他插科打诨的机会，语气凉凉的，“解释。”

“解释什么啊？”顾深装作听不懂。

“来的人为什么是……”沈念卿声音一顿，“客户？你让客户来接机？你不觉得很荒谬吗？”

顾深眼睛睁大了些，下意识说：“啊？就林若去了啊？”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

遭了。

沈念卿冷冷一笑，眼睛眯了起来，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顾深后背发毛，打哈哈道：“哎哟，别这个表情看着我好不好。”

见沈念卿还是那副样子，他挠挠头小声嘟囔：“我也是一片好意啊，这么多年没回老家，看见你姐应该比看见我更开心吧？我可是求了林若好久呢。”

沈念卿心情差到了极点。

她很想说让他多管闲事，但这样很奇怪。

毕竟从常理来说，顾深的言论没有一点问题，甚至还能夸一句有心。

可她和沈知意，并不是有血缘关系又干净的姐妹。

这些她没有告诉过顾深，或者说这种事情她没法告诉任何人。

“算了，下次别做这事了，我……跟家里人有些矛盾，突然见面还挺尴尬的。”

顾深眸中亮起想要八卦的光，但他刚被下赦免令，可不敢马上就蹬鼻子上脸。

“行行行，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他嬉笑着举起手做发誓状，然后放下两只手合在一起搓了搓，“那我们去吃饭吧？我订了餐厅，刚才让他们都去了，就差咱俩了。”

沈念卿一只手捏着眉心，另一只在空中摆了摆，“我就不去了，时差没倒过来，难受。你还是带我去住的地方吧。”

“噢……”顾深挠挠头，“可是大家会失望吧？”

沈念卿觉得好笑，“你见过谁家员工盼着团建或者聚餐是跟老板一起的？换你你乐意吗？”

“也有道理。”顾深摸着下巴点点头，“又说，那你要不要先去你办公室看一眼，我还给你准备了份惊喜。”

惊喜？

沈念卿持怀疑态度。

别又是惊吓就不错了。

“如果你再整幺蛾子，你可别怪我不顾旧情。”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在顾深的再三保证下，沈念卿才跟着他去了位于一排独立办公室正中间的那一间。

一进门正面对着一整块巨大的落地窗，这会可以将海市的霓虹闪烁尽收眼底。

“漂不漂亮？”

“你该不会拿我给你的那笔钱大部分用来租场地了吧？”沈念卿走到侧边那几乎占据整面墙的策划案例展示柜前。

柜子里摆着这些年做过的婚礼微缩模型，每一个都是手工做的，精细到新娘婚纱的蕾丝纹路。

原来急吼吼叫她寄这些东西回国，是为了做这个。

“那我还是没那么庸俗嘞，毕竟咱挣钱也不容易。”顾深说着比了个六，“也就这么多吧，毕竟门面也很重要。”

沈念卿真挺想揍他的，但法治社会，她忍住了。

“行了，别耍宝了，我想去休息了。”

顾深追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期待地问：“所以你对这还满意不？”

“挺满意的。”

沈念卿拿出手机本来是想发消息给小周，让她吃完饭先去休息，行李箱明天再带给她就行。

但看见通知栏里提醒收到了好几封邮件，她怕错过顾客的重要消息，就先点开了。

有一些是客户咨询，还有一些是供应商的报价，最新一条的发件人是林若。

主题：关于订婚宴的补充说明。

附件里有三个文件。

第一个是宾客名单，很长，密密麻麻的名字，她没仔细看。

第二个是场地要求，林若想要户外草坪，想要星空顶，想要一百种不同颜色的玫瑰。

第三个是合同补充条款，她之前已经看过。

她正要点关闭，忽然发现邮件最后还有一行字：“对了念卿，我这边指定了项目对接人，以后所有方案直接和她沟通就行。联系方式见附件四。”

附件四。

沈念卿点开。

是一张名片扫描件。

名片上印着：沈知意，盛时资本CEO。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和刚才发短信的那个号码一模一样。

那个她曾经拨打过无数次的电话。

早上上学前打一个，中午午休打一个，晚上睡觉前再打一个。

有时候没什么话说，就听听沈知意的声音，听听她说“囡囡早点睡”。

后来出国了，她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对着这个号码发呆。她把它存进通讯录，又删掉；删掉，又存进来。来来回回几十次，始终没有勇气按下那个绿色的拨号键。

现在它就这样躺在她的收件箱里，安静地，沉默地，像一个等待回答的问题。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邮件收到了？以后多多指教，沈总。”

沈念卿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紧，把手机握得发烫。

看着那个称呼，忽然想笑。

五年前她叫她囡囡，叫她念卿，叫她妹妹。五年后她叫她沈总。

挺好的。

这样挺好的。

距离有了，分寸有了，什么都有了。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顾深见她站着发呆，关切地问道。

“没事。”沈念卿回过神没有回复那条消息，而是收起手机往外走，“走吧。”

“噢。”

就在两人走到大门口处时，正好迎面碰上抱着一大束花的送货小哥。

“你好，请问……”小哥看了眼订单问，“沈念卿在吗？”

沈念卿看见他手上那束包得很精致的花，心猛地抽了一下。

白色的桔梗，配着淡绿色的洋桔梗，包在牛皮纸里，系着米白色的丝带。很素净，很好看。

“我是。”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那麻烦您签收一下。”

沈念卿大概猜到是谁送的，但还是问了一句，小哥却摇摇头：“客户没留名字和电话，只给了收货人的。”

“嗯。”沈念卿也没为难人家，接过笔飞速在收货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小哥走了顾深才凑上来好奇地看了一眼，没有卡片。

“谁啊消息这么灵通，你刚回来花就追到工作室来了。”见沈念卿不搭理他，挠了挠头，“这是什么花啊？送这个有什么含义么？一般不是该送玫瑰么？”

沈念卿听见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还能有谁？人家这么快就找上工作室又是拜谁所赐？

“不认识。”

她撒谎。

白色桔梗的花语是——

“永恒的爱”和“无望的爱”。

她知道这个花语是因为很多年前有人告诉过她。

那天是情人节，沈知意收到很多花，家里堆不下，她帮着一起收拾。她问沈知意最喜欢哪种，沈知意指着白色桔梗说这个。

“为什么？”她问。

沈知意说：“因为它的花语很有意思。一边说着永远，一边说着不可能。”

那时候她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而现在，她还是不懂沈知意的意思。

“送你了。”沈念卿把花塞进顾深怀里。

“诶，别人送你的诶。”顾深无语。

沈念卿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现在是你的了。”

顾深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干脆一路抱着那束花上了车，放在了后座上。

沈念卿坐在副驾，闻着似有若无的淡淡花香，本就因为四个小时的时差而不舒服的头顿时更疼了，心烦地闭上了眼。

沈念卿咬牙切齿:沈知意你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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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远的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