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初宁还站在原地,心跳稍稍平复了些,可脸颊依旧带着一点未散的热意。
她抬眼看向亭中重新坐好的苏落,对方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清淡安静的模样,披肩半裹在身上,指尖随意搭在素描本上。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轻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慌张,多了几分自然的好奇:
“那你呢?”
苏落抬眸看她。
文初宁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在空无一人的湖边轻轻扫过,才继续问:
“为什么这个点在这里……闭目养神?”
她刻意把“睡觉”两个字换成了对方刚才说的“闭目养神”,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促狭。
苏落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头,望向湖面泛着薄雾的方向,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片刻后,她轻声反问:
“你闻到了吗?”
文初宁一怔:“闻到什么?”
“空气中那不知名的花香。”苏落的声音很轻,混在晨风里,温柔得几乎要散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鸟鸣。”
正好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像是在给她的话做注脚。
不等文初宁再问,她便自顾自地低声说下去,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喜欢这种宁静。夏天的清晨,空气中总会有淡淡的花香,天光大亮后就消失了。鸟鸣也是,人一多,它们就不叫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铅笔,语气清淡却认真:
“像要避开人躲起来,只想在空无一人的清晨肆意弥散。”
文初宁站在亭子口,忽然就懂了。
懂了她为什么天不亮就待在这无人的湖边亭子里,懂了她为什么总在片场安安静静缩在角落,懂了她那份清冷背后,不是疏离,而是偏爱独处。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进亭子里,在离苏落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也跟着望向湖面。
晨风吹过来,这一次,她真的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淡香,清浅、干净,和苏落身上的气息很像。
“我从来没注意过。”文初宁轻声说,港腔软软的,带着一点恍然,“原来早上还有这种味道。”
苏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极浅地柔和了一瞬。
“人多了,就闻不到了。鸟也是,人多了,它们就不唱了。”
文初宁转头,刚好对上她的目光。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苏落偏爱安静,文初宁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她突然意识到——安静一点好像也很好。
在这个无人打扰的清晨,第一次不用面对片场的喧嚣。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起等风来,等花开,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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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慢慢淡去,天光已经透亮了几分,湖边的风却依旧带着清晨的凉意,轻轻一吹,就让人皮肤微凉。
苏落安静坐着,抬手从脚边拿起一个简约的磨砂保温杯,拧开盖子。
杯口飘出淡淡的热气,她往杯盖里倒了小半杯热水,低头小口抿着,动作沉稳又慢条斯理。
文初宁坐在一旁,本来还在看湖面景色,余光瞥见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她眼睛弯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港腔软软的,特别直白:
“你好像一个老干部啊。”
苏落抬眸看她一眼,指尖顿了顿,声音清淡:
“早上还是挺冷的,喝点热的舒服。”
“噗——”文初宁笑得更明显了,凑近一小步,小声逗她,“小小年纪,怎么身体这么虚。”
她一身运动服,浑身透着朝气,和抱着保温杯的苏落一比,确实显得活力十足。
苏落没反驳,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藏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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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了几分钟。
风又吹过来,文初宁下意识轻轻缩了一下肩膀。
她只顾着晨跑,穿得单薄,这会儿静下来,才觉得凉意一点点渗上来,胳膊都微微发颤。
她偷偷看了一眼苏落手里的保温杯。
那杯口还在冒着热气。
她又看了一眼。
然后移开目光,假装在看湖面。
可风又吹过来,她没忍住,又缩了一下肩膀。
苏落像是没注意到,依旧安静地看着湖面,小口抿着杯盖里的热水。
文初宁盯着那个杯盖,喉咙轻轻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了张嘴,声音放得特别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那个……”
苏落侧头看她。
文初宁对上那双眼睛,耳尖一下就热了。可她真的太冷了,犹豫了一秒,还是硬着头皮问下去:
“你可不可以……也给我喝一口?”
说完,她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刚才还笑人家是老干部、身体虚,现在自己却冷得发抖,还问人家要水喝。
太丢人了。
可她真的太冷了。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看着她在风里轻轻发颤的指尖,看着她低着头、耳尖通红、一副“我知道我很丢人但求求你让我喝一口”的样子。
眼底轻轻一弯。
露出一个极淡、极软的笑。
“嗯。”
苏落抬手,重新倒了满满一杯盖。
同一个杯子,同一个杯盖。
她刚刚才用过。
文初宁看着那杯热水,目光落在杯沿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明明有点洁癖的。
在外面从来不用别人的杯子,更别说和别人共用同一个杯盖。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水,看着苏落递过来的那只手——
心跳忽然就乱了。
她伸手接过来。
指尖碰到温热的杯盖,暖意一下子传到心底。
“谢、谢谢。”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特别轻地喝着热水。
很好喝的茶。茶香温婉,水温刚好,不烫嘴,一路暖到胃里,连刚才的凉意都散了大半。
可她喝着喝着,忽然意识到——
这个杯盖,苏落刚才用过。
她的嘴唇,贴过这个地方。
文初宁的耳尖又烫了起来。
她没敢抬头,继续小口小口地喝,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可心跳骗不了人。
咚咚咚的,响得她自己都能听见。
苏落看着她拘谨又认真的样子,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收回目光,望向湖面。
风掠过亭子,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鸟鸣又响了几声。
一个低着头,小口喝水,耳尖通红。
一个看着湖面,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杯热水。
同一个保温杯。
一句玩笑,一场不好意思的讨要。
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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