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文初宁就开了机。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进来——工作群、朋友问候、广告推送。

她一条都没看，直接拨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到了？”

苏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清淡淡的，却让文初宁的嘴角一下子翘起来。

“嗯，刚落地。”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好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落说：

“我也是。”

文初宁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那边几点了？”

“下午三点。”

“在干嘛？”

“写剧本。”

“写什么？”

“不告诉你。”

文初宁瘪嘴：

“小气。”

苏落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文初宁听见了。

她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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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到达大厅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林景琛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着头看手机。

文初宁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苏落在电话里问。

文初宁回过神：

“没什么。一会儿给你打。”

挂了电话，她走向林景琛。

林景琛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亮了。

“到了？”

文初宁看着他，眼神有点古怪：

“你怎么来了？”

林景琛把咖啡递给她：

“顺路。”

文初宁没接咖啡，就看着他。

林景琛被她看得不自在，叹了口气：

“行吧，专程来的。”

文初宁还是看着他。

林景琛又叹了口气：

“就算你有女朋友了，我也还是你哥吧？来接个机怎么了？”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

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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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很安静。

文初宁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港城的秋天和北城不一样。空气里带着海风的咸湿，路边的棕榈树还是绿的。

林景琛开着车，偶尔转头看她一眼。

“北城怎么样？”

“挺好。”

“那人呢？”

文初宁转头看他。

林景琛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就问问。不说也行。”

文初宁想了想：

“很好。”

林景琛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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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文家门口。

老宅还是那个老宅，三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种着她小时候爬过的荔枝树。

文初宁站在门口，忽然有点恍惚。

林景琛停好车，走过来：

“进去吧。”

文初宁看着他：

“你呢？”

林景琛说：

“阿姨叫我来的，说一起吃个饭。”

文初宁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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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很热闹。

妈妈做了她爱吃的菜，爸爸问她在北城的情况，阿姨在旁边添茶倒水。

林景琛坐在她旁边，偶尔接几句话，偶尔给她夹菜。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到让文初宁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放下筷子，张了张嘴：

“爸，妈，我有事想跟你们说——”

话还没说完，林景琛忽然站起来。

“阿姨，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文初宁愣住了。

妈妈也愣住了：

“这么快就走？饭还没吃完呢。”

林景琛笑着摆手：

“真有事。下次再来蹭饭。”

他拍了拍文初宁的肩，压低声音：

“慢慢说。”

然后转身走了。

文初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在旁边问：

“初宁，你刚才想说什么？”

文初宁回过神，看着爸妈。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没什么。先吃饭吧。”

饭后，文初宁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初宁。”文爸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回来第一天，不要把气氛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文初宁太熟悉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文爸又说：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站起来，上楼去了。

文妈在旁边收拾碗筷，头也没抬：

“你爸说得对，今天早点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也累了。”

文初宁坐在那里，看着妈妈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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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她把自己扔在床上。

手机震了。

苏落的消息：

「吃完了？」

文初宁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终于翘起来一点。

她打字：

「嗯。你呢？」

苏落：

「刚写完一段剧本。」

文初宁：

「写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苏落：

「不能。」

文初宁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

苏落回了一个笑脸。

文初宁看着那个笑脸，忽然觉得胸口堵着的东西散开了一点。

她打字：

「今天没说出来。」

苏落：

「嗯？」

文初宁：

「家里不让。说明天再说。」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落回：

「不急。」

文初宁看着这两个字，眼眶有点热。

她回：

「想你。」

苏落：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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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文初宁被妈妈叫起来。

“快起来，去看你爷爷。”

文初宁愣了一下：

“爷爷怎么了？”

文妈叹了口气：

“你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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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的房间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那个瘦削的老人身上。

文初宁站在门口，忽然有点不敢进去。

爷爷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很高大，很硬朗，会抱着她转圈，会给她讲年轻时候的故事。

现在他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文初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爷爷睁开眼睛，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亮了一下：

“初宁……回来了？”

文初宁握住他的手，眼眶红了：

“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笑了一下，笑得很吃力：

“好……好……”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文初宁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去公园，给她买棉花糖。

现在这双手，瘦得只剩下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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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着她，忽然说：

“景琛那孩子……怎么没来？”

文初宁愣了一下。

爷爷继续说：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文初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爷爷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盼：

“爷爷可能……等不了太久了……”

文初宁的眼眶又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握着爷爷的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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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和苏落视频。

苏落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问：

“怎么了？”

文初宁摇摇头：

“没事。”

苏落没再问。

只是看着她，安静地陪着她。

文初宁忽然说：

“落落。”

“嗯？”

“我好想你。”

苏落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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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北城。

苏落醒得很早。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

往常这个时候，文初宁总会发一句“早安”过来，有时还配个自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都没睁开，但笑得很好看。

今天没有。

苏落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她想，可能刚回去事情多，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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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她去工作室开会。

电影的后期到了最后阶段，剪辑师把新一版发给她，她坐在那里看，偶尔提几句意见。

但她的眼睛会不自觉地往手机屏幕上瞟。

没有消息。

十点，她发了一条：

「在干嘛？」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想，可能在吃饭，或者陪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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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她和温晚一起吃饭。

温晚看她一直看手机，问：

“等谁的消息？”

苏落没说话。

温晚笑了：

“文初宁？”

苏落点点头。

温晚说：

“人家刚回去，肯定忙。别想太多。”

苏落“嗯”了一声。

但手机还是放在手边，屏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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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在书房写剧本。

写到一半，停下来，拿起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她发的那条「在干嘛」，一直没有人回。

她又发了一条：

「忙完了告诉我。」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

但写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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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她终于忍不住了。

拨了视频。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屏幕亮了，文初宁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苏落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红红的。

不是那种刚哭完的红，是那种……明显哭过、但已经努力压下去的红。

“怎么了？”苏落问。

文初宁摇摇头：

“没什么。”

苏落看着她。

文初宁躲开她的目光，看着别处。

“你哭过了。”苏落说。

不是问句。

文初宁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苏落。

挤出一个笑：

“真的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苏落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家里怎么说？”

文初宁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说：

“没事。我能处理。”

苏落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

“有什么事，告诉我。”

文初宁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点点头：

两人互相说了想念后

挂了视频，苏落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北城的夜很安静。

她拿起手机，给苏沐发了一条消息：

「林家那边，盯紧点。」

第三天。

文初宁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天，发了很久的呆。

这两天的气氛，太诡异了。

爸妈对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问这问那，关心她的生活。

但关于那件事，关于苏落，关于林景琛——

一个字都没提。

她明明在电话里说过。她明明说过她有喜欢的人了，是一个女孩子，是一个导演。

他们什么都没说。

就像没听见一样。

这种平静，让她越来越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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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

文爸放下筷子，准备上楼。

文初宁忽然开口：

“爸。”

文爸停下来，回头看她。

文初宁站起来，看着他和妈妈：

“我有事要说。”

文爸看着她，没说话。

文妈在旁边收拾碗筷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

“我是不会和林景琛结婚的。”

文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文初宁继续说：

“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是一个女孩子。是个导演。”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文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完了？”

文初宁点点头。

文爸没说话，转身上楼了。

文妈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初宁，你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往心里去。”

说完，她也走了。

文初宁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很安静。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