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御书房

《归处》拍到第十一天。

文初宁渐渐摸清了剧组的节奏。

早上八点开工,晚上六点收工,偶尔有夜戏会提前通知,第二天就改成十点上工。不急不躁,稳稳当当,不像以前那些剧组,恨不得把人熬干。

她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后来发现,这样挺好。

有足够的时间睡觉,有足够的时间背词……

---

片场的气氛很轻松。

灯光组的老张爱开玩笑,场务的小姑娘们凑在一起吃零食,副导演没事就端着茶杯到处晃。

文初宁和吴妙熟了。

吴妙演小青,比她小一岁,但看着更小,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文老师,你吃这个吗?”她举着一袋辣条凑过来。

文初宁看了一眼,摇摇头。

“不吃?可好吃了。”吴妙自己嚼得嘎嘣脆,“我每次拍戏都带,解压。”

文初宁笑了:

“你解什么压?”

吴妙眨眨眼:

“我压力可大了。跟你对戏,万一接不住怎么办?苏导那么严格。”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导严格吗?”

吴妙点点头,压低声音:

“严格。虽然她不骂人。但那气场~有时候还不如骂两句。”

文初宁想了想。

好像是这样。

苏落讲戏的时候,声音很轻,话也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说完就走,绝不多待。

她想起这十几天,她们之间的对话。

“这场情绪再收一点。”

“好。”

“走位往左边挪半步。”

“好。”

“过了。”

就这些。

标准的导演和演员。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

周寄也熟了。

他演赵玄策,三十出头,人很随和,没什么架子。

休息的时候,他喜欢和吴妙斗嘴。

“你那个辣条,能不能分我点?”

“不给,你自己买。”

“我这不是走不开吗?”

“那我也不给。”

文初宁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

周寄看她笑了,立刻告状:

“文老师,你看她,欺负前辈。”

文初宁说:

“你算什么前辈?”

周寄捂着胸口:

“扎心了。”

吴妙笑得直不起腰。

文初宁也笑。

笑着笑着,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这个戏太压抑了。

演完一天的戏,会觉得胸口闷得慌。

和她们闹一会儿,笑一会儿,那些闷就散了。

不用想那么多。

挺好。

---

中午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躺椅上翻剧本。

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她有点犯困。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说话。

她睁开眼,往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坐在监视器后面,身边围了几个人。

灯光组的小张蹲在地上,指着本子问什么。苏落低头看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小张点点头,笑着跑了。

场务的小姑娘也凑过去,递了杯奶茶。苏落接过来,轻轻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放在旁边,没喝。

道具组的老师也晃过去了,拿着个什么东西给她看。

她就那么坐着,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应。

文初宁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

吴妙又晃过来了。

“文老师,下午那场戏,咱俩对对?”

文初宁睁开眼,看着她。

“行。”

两个人对着剧本,念了几句。

吴妙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

“文老师,你刚才那个眼神,我好想哭。”

文初宁愣了一下:

“我什么都没演。”

吴妙眨眨眼:

“就是什么都没演才想哭。你光是看着我就难受。”

文初宁笑了:

“你少来。”

吴妙认真道:

“真的。苏导说得没错,你天生吃这碗饭的。”

文初宁顿了顿。

“苏导说什么?”

吴妙说:

“前两天她给我讲戏,说你那个眼神特别干净。让我接的时候别太满,给你留空间。”

文初宁没说话。

苏落讲过她。

用那种公事公办的方式。

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她点点头。

“继续对吧。”

吴妙应了一声,继续念词。

阳光很好。

片场很热闹。

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有人在跑来跑去。

《归处》拍到第十七天。

文初宁注意到一件事。

苏落这两天,好像穿得越来越好看。

刚开拍那两周,她穿得简单。白衬衫,灰T恤,黑色长裤,头发随便一扎,往监视器后面一坐,跟片场任何一个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可是从两天前开始,变了。

那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一件白色的内搭,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耳朵上多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文初宁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告诉自己,大概是换季了,随便穿的。

第二天,苏落穿了一件雾蓝色的薄款毛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小截锁骨。耳朵上的耳钉换成了银色的,小小的,亮亮的,随着她转头说话,一闪一闪。

文初宁那天拍戏的时候,NG了两次。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更过分。

苏落穿了一条浅紫色的长裙。

不是那种浓艳的紫,是淡淡的、雾蒙蒙的紫,像清晨的薄雾染在布料上。裙子是长款的,垂到脚踝,腰身收得刚好,衬得她整个人又轻又柔。头发这次没披着,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下来,落在耳边。

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银色耳环,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文初宁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定住了。

手里拿着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苏落从片场那头走过来。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条浅紫色的裙子泛着柔和的光。

她走过的地方,有人抬头看她,有人小声说话,有人停下来打招呼。

苏落一一应着,脚步没停。

一直走到监视器后面,坐下。

然后她抬起头,往文初宁这边看了一眼。

很淡的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监视器。

文初宁这才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在发呆。

在片场,在这么多人面前,发呆。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剧本。

可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

中午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躺椅上。

吴妙端着饭盒凑过来,一边吃一边东张西望。

“文老师,你看苏导今天那条裙子。”

文初宁没抬头:

“嗯。”

“太好看了吧。”吴妙感叹,“我盯着看了好久,移不开眼。”

文初宁翻了一页剧本。

“还行。”

吴妙眨眨眼:

“还行?你那眼睛刚才都直了。”

文初宁瞪她:

“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吴妙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凑过来。

压低声音:

“文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苏导这两天特别好看?”

文初宁“她不是一直那样吗?”

吴妙摇摇头:

“不是。前两周她穿得可随便了。这两天不一样,你看她那个耳钉,那个裙子,明显是打扮过的。”

文初宁没说话。

吴妙继续:

“你说……苏导是不是谈恋爱了?”

文初宁的手指猛地收紧。

剧本被她攥出了褶皱。

她抬起头,看着吴妙。

声音很稳:

“什么?”

吴妙被她看得有点心虚:

“我、我就是瞎猜。你看她突然开始打扮,肯定是有情况啊。”

文初宁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继续翻剧本。

“不知道。”

声音淡淡的。

吴妙还想说什么,见她脸色不太对,识趣地闭了嘴。

端着饭盒走了。

文初宁坐在那里,看着剧本。

一页都没翻。

脑子里全是吴妙那句话。

谈恋爱。

她谈恋爱?

和谁?

她想起这这段时间围在苏落身边的那些人。

那个场记,年轻的,长得挺好看,总找她问问题。

那个灯光助理,也年轻,总给她递奶茶。

还有郑礼。

演侍卫的那个男三,长得不错,笑起来阳光。

他总往苏落那边跑。

有时候拿着剧本问戏,有时候就站着聊几句。

文初宁看见好几次了。

每次都觉得刺眼。

但她告诉自己,那是正常的工作交流。

可现在,吴妙那句话,把她心里那点刺,又往里扎深了一点。

她抬起头,往监视器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还坐在那里。

身边围了一圈人。

郑礼也在。

他站在最前面,弯着腰,指着监视器说着什么。苏落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几句话。

郑礼笑了。

笑得很好看。笑的像个开屏的孔雀。

苏落嘴角也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弯了。

文初宁看着那个画面,心口忽然闷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喘不过气。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剧本。

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那个对别人笑的笑。

---

下午拍戏的时候,文初宁的状态不太对。

和吴妙的对手戏,她卡了三次。

“文老师,你刚才那个眼神太硬了。”吴妙小声说。

文初宁深吸一口气:

“再来。”

又卡了一次。

苏落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休息十分钟。”她说。

声音很淡。

然后转身走了。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条浅紫色的裙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她握紧剧本。

指节泛白。

---

休息的时候,文初宁坐在角落里。

吴妙没敢过来。

周寄过来看了一眼,又走了。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剧本。

其实没看进去。

她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不敢往下想。

越想越乱。

---

收工的时候,文初宁站在片场门口。

苏落从里面走出来。

她走到门口,看见文初宁,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准备擦肩而过。

文初宁忽然开口:

“苏导。”

苏落停下来。

看着她。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着她那条漂亮的裙子,看着她耳朵上那对晃来晃去的耳环。

心里的那点刺,终于扎破了皮。

“你这两天,”她开口,声音有点涩,“穿得是不是太好看了?”

文初宁继续说:

“剧组那么多人,影响工作。”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

苏落还是没说话。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迈步走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忽然有点后悔。

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

她又不是她的什么人。

---

第二天。

文初宁到片场的时候,第一眼就往监视器那边看。

苏落坐在那里。

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简单扎起来。

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目光,往休息区走。

吴妙凑过来:

“文老师,苏导今天怎么又穿回黑白灰了?”

文初宁没说话。

吴妙自顾自说:

“不过还是好看。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文初宁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

苏落身边,还是围了一圈人。

郑礼还在,端着杯奶茶,笑着说着什么。

苏落依旧是那个样子,淡淡的,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应一句。

和昨天一模一样。

和前天一模一样。

和她穿浅紫色裙子那天,一模一样。

文初宁看着那个画面,心口还是闷。

比昨天更闷。

因为昨天她还有理由说,是她穿得太好看。

可今天她穿了黑白灰,那些人还在。

郑礼还在。

那个笑还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裙子的问题。

不是耳环的问题。

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看不得那些人围着她。

是她自己看不得她对别人笑。

是她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剧本。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吴妙在旁边说:

“郑礼又去找苏导了,他最近跑得真勤。”

文初宁没说话。

只是握着剧本的手,又紧了几分。

《归处》拍到第二十天。

灯光组的老师会跟她开玩笑,场务的小姑娘会给她递水,副导演会夸她状态好。

只有一个人,还是那样。

清清冷冷的,坐在监视器后面,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每天收工后,会习惯性地往那个方向看一眼。

有时候苏落在,有时候不在。

在的时候,也不会看她。

就像两个陌生人,因为工作不得不待在一起。

---

那天拍的是一场夜戏。

宁昭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梨花发呆。

月光很好,照在那些白色的花瓣上,泛着柔和的光。

文初宁站在树下,等着开拍。

场务在调灯光,摄影师在找角度。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梨花。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另一个院子里,那棵海棠树。

那时候满树的花开得正好,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个人站在旁边,看着她。

“开始。”

她收回思绪。

抬起头,看着满树的梨花。

月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眼睛里。

她看着那些花,眼神很空。

空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又满得像是装满了东西。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没有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

她抬手擦掉。

继续看着。

她不知道那滴泪是宁昭的还是自己的

---

“卡。”

苏落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文初宁没有动。

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下头。

往休息区走。

经过监视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

苏落正看着回放。

屏幕上,是她刚才的那个镜头。

眼泪滑下来的那一瞬间。

苏落看着那个画面,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就那么看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演得很好。”苏落说。

声音很轻。

文初宁看着她。

“我知道。”

苏落点点头。

“收工吧。”

她站起来,往外走。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落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那棵梨树,是特意选的。”

文初宁愣住了。

苏落说:

“剧本里写的是海棠。但我换了。”

她顿了顿: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然后推门出去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她知道她什么意思。

海棠是她们的过去。

梨树是宁昭的现在。

也是她自己的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片。

---

第二天,片场的气氛有点微妙。

工作人员还是那样忙,该干嘛干嘛。

但文初宁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苏落的目光。

苏落没躲。

就那么看着她。

然后走过来。

“今天的戏,调整一下。”

文初宁看着她:

“怎么调?”

苏落说:

“宁昭这个时候,应该更克制一点。她不会让人看出她在想什么。”

文初宁愣了一下。

苏落说:

“你昨天的眼泪,是宁昭的眼泪。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见。”

她顿了顿:

“包括观众。”

文初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明白了。”

---

那天拍的是宁昭和小青的对手戏。

小青问她:“娘娘,您为什么总看着那棵树?”

文初宁看着那棵梨树。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眼神很空。

空得让人心疼。

小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低下头,不再问了。

文初宁还是看着那棵树。

一片梨花飘落下来。

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拂去。

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

“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转过头,看向监视器。

苏落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

很久很久。

然后苏落说:

“过了。”

低下头,继续看回放。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忽然想走过去。

想问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想告诉她,她很想她。

但她没有。

转身,往休息区走。

---

下午的戏拍得很顺。

白天的几场都是一条过。

收工的时候,天还没黑。

文初宁换好衣服,准备回酒店。

场务小张跑过来:

“文老师,晚上还有一场。”

文初宁愣了一下:

“晚上?场次表上没有啊。”

小张挠挠头:

“苏导临时加的。说昨晚那场梨花戏,今晚重拍。”

文初宁愣住了。

“重拍?”

小张点点头:

“嗯,就那一场。说是感觉不对,今晚重新拍。”

文初宁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小张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梨树。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梨树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苏落昨晚那句话。

“因为海棠太满。梨树更空。”

空。

她看着那棵树。

忽然就懂了。

昨晚那场戏,她拍的是“满”。

是压抑不住的情绪,是自己会掉下来的眼泪。

但宁昭不是那样的。

宁昭是空的。

空到连眼泪都不会掉。

空到让人心疼,但她自己不知道。

文初宁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化妆间。

“薇薇,晚上的妆,帮我画淡一点。”

薇薇愣了一下:

“淡一点?晚上的戏不是——”

文初宁摇摇头:

“听我的,淡一点。”

---

晚上八点。

片场的灯全部打开,把那棵梨树照得透亮。

月光其实是假的。

但那些梨花是真的。

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文初宁站在树下,等着开拍。

她穿着那身宫装,发髻挽起,脸上没什么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场记打板:

“《归处》第一百二十三场,第二次拍摄,开始。”

文初宁抬起头。

看着那棵树。

那些花,真好看。

白的,轻的,软软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另一棵树下的那个人。

想起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

想起她站在湖边,看着她。

想起她递过来的那杯茶。

想起她说:“睡吧,我陪着你。”

她想起那些画面。

一个一个,在脑子里转。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是看着。

看着那些花。

看着那些过去。

看着那些回不来的东西。

月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

像是装着整个星空。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空得让人不敢看。

一滴眼泪,挂在眼眶里。

但没有掉下来。

就那样挂着。

她看着那棵树。

眼泪一直挂着。

没有掉。

---

“卡。”

苏落的声音传来。

文初宁没有动。

还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棵树。

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

苏落站在那里。

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撞在一起。

很远。

但又很近。

文初宁看见苏落的眼睛里,有一点东西在闪。

看不清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不是在看演员。

是别的什么。

她就那么看着她。

苏落也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谁都没有动。

很久很久。

然后苏落低下头。

声音有点哑:

“过了。”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低下去的头。

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

看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想抱抱她。

但她没有。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

然后她转身,往休息区走。

一步一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苏导,晚安。”

苏落没有回答。

文初宁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

“晚安。”

她站在那里,靠着门。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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