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在拍沈墨小时候的戏。

文初宁没有戏份，但她每天都会去片场。

坐在苏落旁边，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小女孩。

看着沈墨怎么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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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的是一场重头戏。

沈墨初一的时候。

片场搭的是学校的样子。教室，走廊，放学的小路。

小演员叫声声，十一岁，眼睛很干净。

文初宁看着她坐在教室角落里，一个人。

周围的孩子们在说话，在笑，在跑来跑去。

她只是坐着。

手里捧着一本书。

《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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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一场。

教室里。

几个同学围在一起，小声说话。

眼神往沈墨那边飘。

“她怎么老不说话？”

“是不是有病？”

“我听我姐说，她看的书都是古文，正常人谁看那个？”

“怪人。”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沈墨听见。

沈墨翻了一页书。

没抬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没听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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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苏落喊停。

小演员们看向她。

“情绪对了。”苏落说，“再来一条，角度换一下。”

文初宁坐在她旁边，看着监视器。

“她演得真好。”她说。

苏落点点头。

“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文初宁看着她。

“谁？”

苏落没回答。

只是继续看着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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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场。

下课了。

同学们都走了。

沈墨还坐在座位上，继续看书。

一个女孩走过来。

比她高一点，扎着马尾，眼睛亮亮的。

她在沈墨旁边坐下。

“你怎么不出去玩？”

沈墨没理她。

女孩也不生气。

“你看的什么书？”

沈墨还是没理。

女孩凑过去看。

“《史记》？哇，你看得懂吗？”

沈墨终于抬起头。

看着她。

“看得懂。”

女孩笑了。

“你好厉害。我叫陆鸢。你呢？”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

“沈墨。”

陆鸢笑得更开心了。

“沈墨，我们做朋友吧。”

沈墨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毫不退缩的笑。

没说话。

但也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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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陆鸢每天都来找她。

下课来找她说话。

放学等她一起走。

有时候给她带零食，有时候给她带自己画的画。

沈墨收下了。

但没说过谢谢。

也没笑过。

陆鸢不在意。

她好像就是喜欢待在她旁边。

哪怕沈墨不说话，她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沈墨，今天食堂的菜好好吃，你吃了吗？”

“沈墨，你看这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沈墨，我今天数学考了第一名，你考得怎么样？”

沈墨偶尔看她一眼。

偶尔点一下头。

偶尔说一个字。

“嗯。”

陆鸢就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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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三场。

初二那年。

放学的小巷子里。

沈墨一个人走着。

前面突然冒出几个人。

高年级的女生。

把她堵在巷子里。

“你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

“装什么清高。”

“听说你看《史记》？装什么文化人。”

“怪物。”

沈墨看着她们。

脸上没有表情。

不害怕。

不生气。

只是看着。

像看一群陌生人。

像看一群和她没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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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女生被她的眼神激怒了。

“你看什么看？”

一个女生伸手推她。

沈墨往后退了一步。

没说话。

“你哑巴了？”

另一个女生也上来推她。

沈墨又退了一步。

背抵在墙上。

没地方退了。

她看着她们。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红墙。黄瓦。深深的宫院。

有人跪在她面前，哭着求饶。

有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一切。

比这可怕的事。

她见过太多。

这些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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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们干什么！”

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过来。

挡在沈墨前面。

陆鸢。

比她矮一点，瘦瘦小小的。

手在发抖。

但她站在那儿。

没让开。

“你们……你们走开，不然我告诉老师。”

声音也在抖。

可她没有退。

沈墨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愣住了。

这个背影。

她见过。

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叫小青的女孩。

她的贴身丫鬟。

小时候她调皮，偷跑出去玩，回来被罚跪。

小青跪在她旁边，说小姐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后来在宫里，有人为难她，小青总是挡在她前面。

再后来——

她死了。

她不知道小青后来怎么样了。

她不敢想。

可现在。

陆鸢站在她面前。

一模一样。

害怕，发抖。

但就是不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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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看着那些高年级的女生。

忽然开口。

声音很平静。

“这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那些女生愣住了。

沈墨继续说。

“你们做的事，会被拍得一清二楚。”

“学校的处分，你们比我清楚吧？”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可那些女生脸上的表情变了。

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哼了一声。

“算你狠。”

她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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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子里安静下来。

陆鸢转过身，看着沈墨。

眼睛还红红的，手还在抖。

“你没事吧？”

沈墨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还没褪去的恐惧。

看着她明明自己都怕成这样，却还是挡在前面的样子。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谢谢。”

陆鸢愣住了。

这是沈墨第一次主动对她说话。

第一次说谢谢。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不客气！”她说，“我们是朋友嘛！”

沈墨看着她笑。

没说话。

但她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朋友。

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

一辈子的。

像小青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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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卡——过！”

片场响起掌声。

小演员们从戏里出来，笑闹着跑去喝水。

文初宁坐在监视器旁边，一动不动。

看着屏幕里定格的画面。

那个挡在前面的背影。

那个说“我们是朋友嘛”的笑容。

那个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冲出来的人。

她眼睛红了。

苏落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只是等着。

过了很久，文初宁开口。

声音很轻。

“陆鸢就是温晚，对吗？”

苏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点头。

“嗯。”

文初宁看着她。

文初宁顿了顿。

“她喜欢你。”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她红红的眼眶。

然后她开口。

“她是温晚。”

文初宁等着。

苏落继续说。

“但我把她当小青。”

文初宁愣住了。

“宁昭的小青。”

苏落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初宁。”

“嗯。”

“现在你能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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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是那一世。

是红墙黄瓦。

是那个永远挡在她前面的女孩。

是那个她来不及说谢谢的人。

是那个她一辈子都记得的人。

文初宁忽然明白了。

温晚是温晚。

但苏落看她的眼神——

不是看喜欢的人。

是看那个曾经全心全意守护姑娘的人。

是看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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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的眼泪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懂了。

“苏落。”

“嗯。”

“你想她了。”

苏落没说话。

但她的眼睛红了。

文初宁伸手，抱住她。

抱得很紧。

“她一直在。”文初宁说，“在你写的每一个故事里。”

“在陆鸢身上。”

“在温晚身上。”

“在你记得的每一个背影里。”

苏落把脸埋在她肩上。

没说话。

只是抱着她。

抱着。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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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收工后，文初宁一直没松开苏落的手。

回家的路上，她忽然问。

“温晚现在在哪儿？”

苏落看了她一眼。

“在海城。开了家书店。”

文初宁想了想。

“我们改天去看看她吧。”

苏落看着她。

“好。”她说。

窗外，夜色很深。

车往前开着。

文初宁靠在苏落肩上，握着她的手。

她想，每个人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

有亏欠的人。

有来不及说谢谢的人。

苏落有小青。

有温晚。

而她自己——

有苏落。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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