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

文初宁站在国贸某家高级中餐厅门口，看着那个低调得几乎看不见的招牌。

她没想到苏落会定在这里。

“怎么了？”苏落站在她旁边。

文初宁转过头。

“你怎么订到的？”

苏落想了想。

“认识的人。”

文初宁看着她。

“什么人？”

苏落没回答。

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腰。

“进去吧。”

---

包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阿敏站起来挥手。

旁边是阿君。

短发，戴眼镜，安安静静的。

文初宁愣了一下。

“你点解喺度？”

（你怎么在这儿？）

阿君笑了。

“出差。今日啱到。”

（出差。今天刚到。）

文初宁看着她。

“你唔早講？”

（你不早说？）

阿君眨眨眼。

“惊喜。”

文初宁笑了。

侧过身。

“呢個係蘇落。”

（这个是苏落。）

---

苏落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包间中央，灯光落在她身上。

耳垂上的银色耳环闪了一下。

她看着阿敏和阿君，微微点头。

“你们好，我是苏落。”

阿敏和阿君同时点头。

“你好你好。”

---

菜上齐了。

阿敏夹了一筷子，看看苏落，又看看文初宁。

然后凑到文初宁耳边。

用粤语小声说。

“你食得真係好。”

（你吃得真是好。）

文初宁愣了一下。

“咩意思？”

（什么意思？）

阿敏瞄了一眼苏落。

“呢個質素，你賺咗。”

（这个质素，你赚了。）

文初宁脸红了。

“收声啦！”

（闭嘴！）

阿君在旁边也听见了。

她看着文初宁，也凑过来。

“真係，你上輩子做咗咩好事？”

（真的，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

文初宁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

苏落坐在旁边，看着她们。

听不懂。

但看着文初宁红透的脸，大概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她轻轻挑了挑眉。

没说话。

---

阿敏笑够了，开始聊正事。

聊港城的事，聊共同的朋友，聊最近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又换了工作。

聊到兴起，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苏落听不太懂。

但她没觉得无聊。

她给文初宁夹菜。

添茶。

把她不爱吃的葱花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

文初宁从头到尾没看她。

但每一次碗里多了东西，她都吃掉。

每一次茶杯满了，她都喝掉。

自然得像呼吸。

阿敏和阿君聊着聊着，偶尔看一眼这边。

看见苏落又在夹菜，又在添茶。

两个人对视一眼。

没说话。

继续聊。

---

聊着聊着，话题拐到了年龄上。

阿敏问。

“你哋差幾歲？”

（你们差几岁？）

文初宁说。

“五岁。”

阿敏算了一下。

“咁你廿八，佢廿三？”

（那你二十八，她二十三？）

文初宁点点头。

阿君在旁边笑。

“廿三對廿八，差唔多。”

（二十三对二十八，差不多。）

阿敏忽然想起什么。

“嗰你哋四年前識嘅話，你廿三，佢十八？”

（那你们四年前认识的话，你二十三，她十八？）

文初宁愣了一下。

“……嗯。”

阿敏看着她。

表情复杂。

“你廿三歲嗰陣，對人哋十八歲嘅細路女做咗啲咩？”

（你二十三岁的时候，对人家十八岁的小姑娘做了什么？）

文初宁脸一下子红了。

“我乜都冇做過！”

（我什么都没做过！）

阿君在旁边笑。

“冇做過？佢會同你一齊？”

（没做过？她会跟你在一起？）

文初宁急了。

“我哋嗰陣又冇一齊！”

（我们那时候又没在一起！）

阿敏看着她。

“但佢嗰陣已經鍾意你啦。”

（但她那时候已经喜欢你啦。）

文初宁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她转头看苏落。

想让苏落帮自己说话。

结果看见苏落正看着她。

嘴角弯着。

眼睛里全是笑意。

那种“我就看着你怎么解释”的笑。

文初宁愣住了。

“你笑咩？”

（你笑什么？）

苏落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文初宁被她看得脸更红了。

苏落还是那样看着她。

嘴角那点笑意，越来越明显。

文初宁又羞又急。

伸手就去掐她的腰。

“你仲笑！都係你！”

（你还笑！都是你！）

苏落被掐得轻轻躲了一下。

但没躲开。

反而笑得更明显了。

---

阿敏看着她们闹。

忽然问苏落。

“蘇落，到底邊個追邊個？”

（苏落，到底谁追谁？）

苏落转过头。

看着她。

表情很认真。

“姐姐追的我。”

文初宁愣住了。

阿敏和阿君也愣住了。

苏落继续说。

“我那时候小，什么都不懂。”

“姐姐说我可爱，说我好看。”

“说喜欢我，对我很好。”

“我就……跟着走了。”

她说得很慢。

语气很平。

但那种“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姐姐主动”的感觉，拿捏得死死的。

阿敏和阿君听完。

一起看向文初宁。

阿敏眼神复杂。

“你……仲話冇做過嘢？”

（你……还说没做过什么？）

阿君在旁边点头。

“又話人哋可愛，又話人哋好睇，又話鍾意人哋……”

（又说人家可爱，又说人家好看，又说喜欢人家……）

“你廿三歲嗰陣都識咁多嘢?？”

（你二十三岁的时候就会这么多东西了？）

文初宁目瞪口呆。

“唔係……佢亂講……”

（不是……她乱讲……）

她转头瞪着苏落。

苏落看着她。

眼睛里有光。

嘴角还弯着。

那种“怎样”的表情。

文初宁忽然想起一个词。

腹黑。

这个人。

太腹黑了。

---

阿敏看着文初宁。

“你仲想講咩？”

（你还想说什么？）

文初宁红着脸。

“我真係冇……”

（我真的没……）

阿君在旁边笑。

“冇？人哋都講晒啦。”

（没？人家都说了啦。）

文初宁被说得面红耳赤。

耳朵红得滴血。

她低着头，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苏落看着她的样子。

看着她红透的耳朵。

看着她窘迫得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忽然觉得——

太可爱了。

她没再忍。

笑了。

笑出声那种。

阿敏和阿君都愣住了。

文初宁抬起头。

看着她。

苏落笑着看着她。

然后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文初宁的脸。

“好了。”

她转头看着阿敏和阿君。

“开玩笑的。”

阿敏愣了一下。

“咩？”

（什么？）

苏落说。

“我对她一见钟情。”

“没有谁追谁。”

“就自然而然。”

她顿了顿。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一直在看她。”

---

阿敏和阿君听着。

看看苏落。

又看看文初宁。

文初宁还红着脸。

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

阿敏笑了。

“行啦行啦，知你哋甜。”

阿君也笑了。

“兩個都係好人，行啦。”

（两个都是好人，行啦。）

---

吃完饭。

走出餐厅，外面已经灯火通明。

阿敏和阿君站在门口，还在笑。

阿敏看着文初宁。

“你平時就係咁俾佢食住？”

（你平时就是这样被她吃住？）

文初宁红着脸。

“冇呀……”

（没有……）

阿君在旁边笑。

“冇？你成塊面都紅晒啦。”

（没有？你整张脸都红了啦。）

文初宁说不出话。

阿敏又看着苏落。

苏落站在月光里，清清冷冷的。

和刚才那个说“姐姐追的我”的人，判若两人。

阿敏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着文初宁。

“你話佢平時話少？”

（你说她平时话少？）

文初宁点点头。

“嗯。好少。”

阿敏又看看苏落。

苏落正看着她，表情很淡。

阿敏忽然笑了。

“你哋兩個……真係……”

（你们两个……真是……）

她没说下去。

只是摇摇头。

阿君在旁边接话。

“呢個就係出面講嘅清冷話少？”

（这个就是外面说的清冷话少？）

阿敏笑了。

“清冷係清冷，話少……”

（清冷是清冷，话少……）

她看着苏落。

“對佢唔少?。”

（对她不少啊。）

苏落听着。

没说话。

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文初宁在旁边看着。

脸又红了。

---

阿敏看着她们。

忽然想起什么。

“啊，係啦。”

（啊，对了。）

“你哋結婚嘅時候，一定要叫我哋。”

（你们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叫我们。）

文初宁愣了一下。

下意识转头看苏落。

苏落站在她旁边，月光落在身上。

听见这句话，她轻轻看了文初宁一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淡。

没说话。

文初宁看着那个笑。

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转回去。

脸有点红。

“知啦——”

（知道啦——）

阿敏和阿君对视一眼。

笑了。

“好，記住啦。”

（好，记住啦。）

阿敏挥挥手。

“走啦。”

两个人转身走了。

文初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苏落站在她旁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过了很久，文初宁忽然开口。

“落落。”

“嗯。”

“你刚才……笑什么？”

苏落看着她。

“你脸红。”

文初宁愣了一下。

“我哪有……”

苏落看着她。

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

“有。”

文初宁脸又红了。

苏落看着她。

嘴角又弯了一下。

文初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

伸手就去掐她的腰。

“你还笑！”

苏落躲了一下。

没躲开。

但嘴角那点笑意，还在。

“落落。”

“嗯。”

“你刚才……故意的？”

苏落看着她。

“嗯。”

文初宁看着她。

“你……”

苏落轻轻笑了一下。

“想逗逗你。”

文初宁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

“你真是……”

苏落看着她。

“什么？”

文初宁摇摇头。

“没什么。”

她牵起苏落的手。

“走吧，回家。”

苏落点点头。

两个人慢慢往前走。

身后，餐厅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