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景琛分开后，文初宁没有在外多逗留，径直回了片场。

午后的阳光斜斜铺在场地上，暖得有些晃眼，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场记板清脆的咔嗒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她离开前别无二致。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根被狠狠搅乱的弦，颤了许久，依旧没能平复。

林景琛那句低沉的“为家族，为自己，再试一次”，还沉沉压在心头。

太爷爷辈传下的渊源，两家人半辈子的情分，林家对文家生意一路照拂，父母眼底含蓄又不容推拒的期盼……桩桩件件，织成一张细密又沉重的网，悄无声息地裹上来，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纷乱，指尖微微攥紧，努力让眉眼恢复成平日那副清淡平静的模样。

小鱼远远看见她回来，立刻快步迎上来，只低声问了一句是否顺利。见她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便懂事地闭了嘴，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多探问。

文初宁轻轻点了下头，走向自己的休息位。

刚拿起水杯，指尖还没碰到杯壁，便敏锐地捕捉到一道目光。

不轻不重，不灼不逼，却安静得异常清晰，像一片落下来的影子，稳稳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监视器旁，苏落正站在那里。

女人一身最简单的浅灰休闲装，没施半点粉黛，却依旧身姿挺拔。她手里捏着卷了边的剧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纸页，目光却直直落在文初宁身上。

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什么明显情绪。

只是安静地望着她。

像是已经这样看了她很久。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苏落没有立刻移开眼。

文初宁的心却莫名轻轻一跳，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先一步慌不择路地错开视线，飞快垂下眼睫，假装认真整理桌上凌乱的台本，一页页抚平，动作细微却僵硬。

她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苏落。

更没做好准备让苏落一眼看穿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无措，以及那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沉重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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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望着她略显不自然的侧脸，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看得太清楚了。

眼前的文初宁，和一小时前笑着和众人打闹、眉眼轻快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点与生俱来的灵动淡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丝极淡、却又挥之不去的沉郁。像一层薄云遮在眼底，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处处都在告诉人——她心里藏了事。

那个从香港来、一身笔挺西装的男人，和她出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们说了什么？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念头在苏落心底轻轻打转，一圈又一圈，悄无声息地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明明只是编剧，只负责剧本，只关心人物和故事。

不该对一个演员的私事如此上心。

更不该这样暗自揣测、暗自在意。

可看着文初宁明显低落下来的模样，苏落喉间微微发紧。

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不受控制地再次翻涌上来。

闷得她有些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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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自始至终，没有再往她这边看一眼。

她坐在休息位上，低头翻着剧本，一页一页，动作很慢。

阳光从侧边落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可那安静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压着。

苏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侧脸上。

看了很久。

久到场务过来问她下一场的细节，她才回过神。

“苏编剧？”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看手里的剧本。

那一页，还是刚才那一页。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只知道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文初宁去准备下一场戏了。

苏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也是这样看着文初宁消失在门口。

那时候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好像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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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刻意回避，一个沉默注视。

片场人声鼎沸，灯光流转，喧闹得像一整个世界。

而她们两人之间，虽近在咫尺。

又远得像隔了一整个戏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