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的喜悦还在蔓延,蛋糕甜香飘得到处都是。
“苏编!快来快来,一起吃杀青蛋糕啊!”
江糖的声音最响亮,她手里举着一块蛋糕,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躲在器材堆后面假装整理分镜的苏落。
“哎哟,躲这儿干嘛呢?”江糖三步两步跑过去,一把拽住苏落的胳膊,“走走走,杀青蛋糕可不能不吃!文初宁的戏,你编剧的剧本,你不来像话吗?”
苏落握着笔的手一顿,下意识想说什么推辞的话。
可江糖力气大得很,根本不给她机会,直接把人从器材堆后面拖了出来。
张导也看见了,笑着招手:“苏落,过来!杀青蛋糕可不能不吃,这可是咱们剧组的规矩!”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起哄:
“苏编来一块!”
“最大的留给苏编!”
一张张笑脸望过来,苏落没法再推却。
她被江糖拉着,一步步朝热闹的人群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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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从苏落被江糖从角落里拽出来的那一刻,到她被推着走进人群,再到她被递上一块蛋糕,低头小口咬下。
她就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一身白衣融进热闹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看着她明明尝着甜,却一身说不尽的落寞。
文初宁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
这是她离开前,最后一次,好好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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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的浪潮一波接一波,蛋糕分完,合影拍完,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开始收拾。
文初宁知道,该走了。
她穿过人群,朝苏落走近。
脚步很轻,姿态得体,像对待一位合作愉快、再普通不过的伙伴。
她在苏落面前站定,微微抬眼,笑容浅淡又礼貌。
在周围一片热闹的目光里,她自然地、分寸恰好地,轻轻向前,礼貌性地抱了抱苏落。
贴耳的瞬间,她声音轻而清晰,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走了。”
说完,便缓缓松开,后退半步,恢复了得体的距离。
苏落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沉默了一瞬,唇瓣微启:
“……一路顺风。”
刚刚对方的体温烧得她整颗心都发疼。
文初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没多留。
转身和张导、江糖,还有几个工作人员一一抱别。
然后,一步步走出片场。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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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依旧站在热闹中央。
手里的蛋糕甜得发苦。
身边人声鼎沸,她却像被永远留在了刚刚那个轻得不能再轻、礼貌得不能再礼貌的拥抱里。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靠近。
也是她们,用最体面的方式,结束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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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走出片场,没有回头。
薇薇早已把行李收拾妥当,默默跟在她身后,一路往停车场走去。
小鱼的临时工作早就结束,昨天便已离开,如今车上只剩下司机和她们两人。
车厢一关上,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文初宁靠在后座,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眼底没有情绪,唇线抿得很淡,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薇薇坐在副驾驶,大气都不敢喘。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她心里疯狂刷屏,一急就用粤语小声嘀咕:
「搞咩啊?到底咩情况啊?」(搞什么啊?到底什么情况啊?)
「今日朝早我撞破佢哋两个喺埋一齐,今日拍完戏就变仇人?」(今天早上我还撞见她们俩在一起,今天拍完戏就变仇人了?)
「落床就翻脸唔认人?睇下将我老板激成咩样啊!」(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你看把我老板气成什么样了!)
「唉,我呢个打工仔真系好惨啊,夹喺中间连气都唔敢透。」(唉,我这个打工人也太惨了,夹在中间连气都不敢喘。)
文初宁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地轻颤。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一晚的吻、那一夜的陪伴,仿佛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心里轻轻呵了一声,带着淡淡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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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初宁的身影一离开,片场的热闹好像也被带走了大半。
工作人员陆续收拾器材、清理场地,其他人的拍摄继续,人声渐渐稀疏。
苏落依旧站在原地,直到江糖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苏编?愣着干嘛?回去休息啊,今天又没你的活了。”
苏落回过神,轻轻点了点头。
她没有回那个角落。
那个位置,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站在那儿等谁了。
她走到器材堆旁边,拿起自己的分镜稿,慢慢整理。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可拖延又有什么用?
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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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收工早,不到八点,拍摄就结束了。
张导正喝着水,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还在这儿发呆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你明天啥时候走?”
苏落抬起头,声音轻轻的:
“嗯,中午的飞机。”
张导放下水杯:“不多留两天放松下?”
“不了,开学在即,学校还有些事要提前回去处理。”
张导闻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可的神色:
“行,学业为重,这个我支持你。你这孩子我是真喜欢,踏实、肯钻,又有天赋。这段时间在片场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一点不像刚出来的学生。”
他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郑重又真诚:
“记住你现在这份劲儿,坚持下去。不用急,慢慢来,以后你一定能大放异彩,拍出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苏落心头一暖,原本沉郁的情绪散了些许,轻声道:
“谢谢张导,我会记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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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的最后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落一个人去了片场附近的那片湖边。
风很轻,空气微凉,一切都和她们上次一起来时一模一样。
她沿着湖边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曾经停留的地方,她忽然停下,学着文初宁那天的样子,抬手对着湖面、对着树影,随意拍了几张。没有构图,没有讲究,只是下意识地模仿。
最后,她走到那座她们一起坐过的亭子里,在同一个位置坐下。
沉默了片刻,她举起手机,向上仰拍。
镜头里,只占了很小一角的亭檐安静地卧在边缘,上方是还没完全亮透的淡白天空,几片树叶轻轻垂落,枝头开着细碎的小花,朦胧又温柔。
一张很普通、甚至算不上好看的照片,却被她轻轻点了保存。
只一片天空、几片花叶、一小截亭子。
和一段再也说不出口的心事。
苏落收起手机,在亭子里又坐了一会儿。
才缓缓起身。
是时候,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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