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推开家门,暖意先裹了上来。
文初宁刚弯腰脱鞋,视线一顿,愣住了。
玄关的鞋架上,除了苏落常穿的那双素色拖鞋,旁边整整齐齐摆着一双新的、明显是给她准备的拖鞋,大小合宜,款式温和,像是早就等在这里。
她还没回过神,客厅另一侧传来轻缓的动静,一位穿着干净素雅的阿姨正从厨房走出来,朝两人微微欠身,温声道:
“苏小姐,文小姐,晚饭快好了。”
文初宁彻底懵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落。
苏落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轻声解释,语气平淡自然:
“出门前我跟温伯说了,让他安排人把家里收拾一下,这位是陈阿姨,不常来,我叫她,她才过来,手艺很好。”
文初宁点了点头,心里却莫名轻轻沉了一下。
她没说什么,只跟着苏落往里面走。直到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空气里一直浮着一缕极轻极淡的香气。
她白天第一次进来时,满心满眼全是苏落,从见面到心跳,再到后来两人失控的吻,整个人都被情绪裹着,半点没留意到屋子里的香气。
激情上头的时候,她连呼吸都只记得苏落身上的味道。
可现在冷静下来,那缕若有似无的香一直都有,现在更是一点点钻进鼻尖,也一点点钻进心里。
不是市面上甜腻的香薰,也不是现代精油,是那种极淡、极雅、像古籍里才会有的焚香,安静地绕在屋子里,沉敛又古雅。
文初宁脚步微顿。
一股很轻、却很清晰的不舒服,悄悄漫了上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大概是……一进门就有准备好的拖鞋,有收拾干净的屋子,有做好热饭的阿姨,她白天却还在那里心疼她。
再加上那缕焚香。
文初宁望着苏落安静的侧脸,心里又涩了一点。
她给她送过自己最爱的香薰,她没用过,苏落说她舍不得用,她信。只是这股香让她觉得,苏落的生活里,有一部分是她走不进去的。
这一切让她觉得陌生,也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真正走进苏落的生活。
她脸上没表现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淡了些。
苏落脚步微停,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没回头,却准确握住文初宁的手腕,轻轻一带,把人带进自己房间。
门一合上,隔绝了外面的气息。
苏落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轻声开口:
“不舒服?”
文初宁愣了一下,没瞒住,轻轻抿了抿唇。
“没有。”
顿了顿,还是小声说了一句,
“就是觉得……有人把你照顾得很好。”
苏落看着她,眼底极浅地动了一下。
没有解释大道理,只安静、直白、一句一句说清楚:
“拖鞋、收拾、晚饭,都是我今天特意让温伯安排的。
陈阿姨平时不来,我有胃口的时候会叫她来,但是我经常没有胃口,所以经常不吃东西或者点个外卖应付一下,这个家总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习惯并享受着,我不喜欢热闹,但今天我觉得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屋内那缕若有似无的焚香,声音放得更轻:
“那个不是香薰,是我自己制的。
我喜欢制香的过程,也喜欢焚香的过程,这是我很久很久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能让我安心。”
苏落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文初宁的手,指尖微凉,却很稳。
“你送的那个香……”
话音未落,文初宁已经吻了上去。
不是激烈的掠夺,是软的、轻的、带着一点后怕又带着一点庆幸的吻,轻轻覆在她唇上,打断了她所有慌乱又认真的解释。
心里那点阴霾、那点酸涩、那点怕走不进她世界的不安,被苏落这几句直白又掏心的话,被她眼底藏不住的在意,被她指尖稳稳的温度,不费吹灰之力,尽数冲散。
文初宁贴着她的唇,轻轻喘了口气,眼底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她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念。
我真的真的好爱她。
门外很快传来陈阿姨温和的提醒:“小姐,文小姐,可以用膳了。”
文初宁慌忙从苏落怀里退开一点,脸颊还烫着,眼神都不敢乱飘。苏落也稍稍平复了呼吸,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清了清嗓子,朝外应了一声:“知道了,陈姨。”
两人又在房间里安静待了几秒,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才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餐厅的灯暖得恰到好处,饭菜摆得整整齐齐,香气温和。陈阿姨见她们出来,微微躬身示意,手脚利落地退到一旁:“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辛苦您了。”苏落点头。
文初宁也跟着轻声道了谢,目送陈阿姨离开,大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刚才那点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安静的甜。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苏落话不多,却很自然地给她夹菜,动作轻缓,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比桌上的灯光还要软。文初宁吃得心安,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连空气里那缕古雅的焚香,都变得格外温柔。
收拾完碗筷,两人靠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文初宁忽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轻轻的:“对了,我之前送你的东西……”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放哪儿了?”
苏落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伸手牵住她:“跟我来。”
文初宁被她牵着重新走进卧室。
房间一角的置物架上,那瓶她送的香薰安安稳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包装没拆,却被放得格外珍重。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正是她当初送出去的签名照,字迹清晰,祝福认真,被好好收着。
文初宁心口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你真的有好好放着。”
“嗯。”苏落轻声应着,“舍不得用,也舍不得乱放。”
她又想起什么,忽然笑了:“对了,我之前去翻你的微博。”
苏落抬眸看她。
“你一共就三条,”文初宁忍不住调笑,语气软软的,“两条都是新年快乐,配的图还乌漆嘛黑的,我还以为是什么秘密照片呢。”
苏落唇角弯了弯,声音清淡:“那是新年当天夜里,拍的天空。”
“天空?”文初宁愣了一下。
“嗯,”苏落点头,“那天晚上很黑,没有星星,我就随手拍了。”
“那最后一条呢?”文初宁好奇追问
苏落目光微柔:“那是我期中考试的作业,一个关于夏天的小短剧。剪片完成那天,截了最后一个镜头。”
文初宁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你拍的?”
“嗯。”
“我想看。”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小的撒娇,“我还没看过你拍的东西。”
苏落没拒绝,只是轻轻点头:“好。”
两人重新回到客厅,苏落打开电脑,把那个小短剧调了出来。
灯光调暗,焚香淡淡,两个人挨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文初宁悄悄靠在苏落肩上,看着屏幕上缓缓亮起的画面。
那是一个很短、很安静、很温柔的夏天。
风、树叶、光斑、背影,每一帧都像苏落本人——安静,内敛,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与认真。
文初宁安安静静看着,一只手被苏落紧紧握着。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一点点,真的走进了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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