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科联办公区格外安静，只有三楼影棚的方向透着微光。

方小南提前半小时到岗，身上依旧是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抱着整理好的拍摄物料——产品清单、宣传口径、中英对照的备注，还有Lisa交代的补光需求，一一分类摆放在影棚角落的桌子上，条理清晰得让随后赶来的Lisa多看了两眼。

“Nina，辛苦你了，准备得很全。”

Lisa笑着递过一瓶水，“摄影师尚渊渊应该快到了，他拍产品光影很有经验。”

“你跟着，主要负责物料对接和需求传达就好。”

“好的Lisa姐。”

方小南点头应下，顺手将物料按拍摄顺序排好，又检查了一遍影棚的灯光设备，指尖划过冰冷的镜头架时，动作轻柔又熟练。

没过多久，影棚的门被轻轻推开。

尚渊渊走了进来，清瘦挺拔，一身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系着，背着一个大大的相机包，手里还提着一个金属制的镜头箱，脚步很轻，没有多余的声响。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眉眼干净，眼神沉静，扫过影棚时，带着摄影师特有的专注，直到落在方小南身上，脚步顿了半秒。

方小南也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热情的招呼，没有刻意的寒暄，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彼此眼底那一点极淡的、只有旧识才懂的默契。

仿佛看到多年前训练营里那个干净、挺拔的耀眼女孩，那个清俊干净的破碎感少年。

外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当是初次合作的礼貌对视。

“尚老师，辛苦你了。”

Lisa率先走上前，伸手打招呼，“我是市场部的Lisa，这是我们部门的实习生Nina，今天由她配合你对接物料。”

尚渊渊收回目光，伸手与Lisa轻握：“Lisa你好，叫我尚渊渊就好。”

随后，他看向方小南，微微颔首，声音清浅：“Nina。”

“尚老师。”

方小南也轻轻点头，语气平稳，手里依旧握着那份物料清单。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初次见面的合作伙伴——她记得，他从来都不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提及过去，就像她也习惯了把那些青春里的片段，悄悄藏在心底。

拍摄很快开始。

尚渊渊话很少，大多时候只是用手势示意灯光师调整角度，或是弯腰调试相机参数，指尖灵活地转动镜头，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镜头里的光影。

他要拍的是Cognex最新款的光学设备，重点突出机身的线条和镜头折射的光感，要求极高，每一束光的角度、每一次对焦，都要反复调试。

方小南站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偶尔递过需要的物料，或是根据Lisa的要求，轻声传达拍摄需求，语速不快，却精准到位。

遇到尚渊渊需要调整设备摆放位置时，她不用多问，就知道该怎么配合，动作利落又稳妥，偶尔与尚渊渊的目光再次相遇，也只是轻轻点头，便各自移开视线，那份心照不宣，藏得极好。

中途，灯光师调整了补光角度，一束柔和的白光透过柔光罩，轻轻落在桌面的设备上，光线干净又通透，没有一点杂影，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夏夜，落在天台栏杆上的月光。

方小南看着那束光，握着物料清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忽然失神。

脑海里瞬间闪过一段模糊又清晰的画面——那是她十几岁的时候，和张聚宁一起坐在老家的屋顶，夏夜的风很轻，星星铺满了整个天空，她仰着头，轻声喊他：“张聚宁，你来看星星。”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耽搁，安安静静地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不说一句话，只是和她一起抬头，望着漫天星光，空气里都是少年少女独有的、安静又温柔的气息。

那段回忆很短，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没有多余的情节，只有星星、晚风，和那个永远会及时出现在她身边的人。

“光很干净。”

清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方小南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回过神，看到尚渊渊正站在镜头旁，目光落在那束光上，语气平淡，却像是看穿了她刚才的失神。

他懂她，懂那束光带来的情绪，懂那些藏在光影里的回忆，就像当年在训练营，他总能精准捕捉到她最干净的模样。

方小南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点淡淡的波澜，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嗯，角度刚好，拍出来应该会很贴合产品调性。”

她没有提刚才的失神，他也没有追问，仿佛刚才那句“光很干净”，只是一句普通的拍摄评价，没有任何多余的含义。

拍摄一直持续到下午，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尚渊渊拍得认真，方小南配合得稳妥，Lisa偶尔过来查看，看着两人之间默契又专业的氛围，心里愈发放心。

收工的时候，尚渊渊正弯腰整理相机和镜头，动作细致又轻柔。

方小南走过去，将整理好的物料清单递给他：“尚老师，今天的拍摄物料都在这里，有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

尚渊渊抬起头，接过清单，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又很快移开，目光落在清单上，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她，眼底依旧是那份淡淡的默契：“辛苦你了，Nina。”

“应该的。”方小南轻轻摇头，没有多留，转身去帮Lisa整理影棚的物料，动作依旧利落。

尚渊渊看着她的背影，顿了几秒，才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自己的设备。

Lisa走过来，笑着打趣：“你们俩配合得还挺默契，第一次合作就能这么顺畅，不容易。”

方小南淡淡笑了笑：“尚老师专业，配合起来很轻松。”

尚渊渊也只是轻轻颔首，没有接话，依旧专注地整理着镜头。

夕阳透过影棚的窗户，洒下一束暖光，落在两人身上，一人低头整理物料，一人弯腰调试相机，没有交流，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方小南整理完物料，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天边染着淡淡的橘色，星星还没有出现。

她的心里，又轻轻掠过那个名字——张聚宁。

远在美国的他，此刻那边的天空，应该也是亮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