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南风

周末的清晨比平时明亮许多,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一睁眼就满是轻松的气息。

时迩悦是被室友们的小声议论吵醒的,几个人正对着衣柜挑衣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去球场要穿什么。

“迩悦快起床啦,再晚就只能站在最后一排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心跳先一步轻轻快了半拍。

今天是新生杯篮球赛的日子,也是她在心里悄悄期待了好几天的日子。

没有推脱,也没有假装不在意,她乖乖下床洗漱,换上一件简单干净的浅色系卫衣,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看上去柔软又清爽。

室友看着她,忍不住笑:“我们迩悦今天这么好看,是特意打扮给某位学长看的吗?”

时迩悦脸颊一热,伸手轻轻推了对方一下:“说什么呢,我就是正常穿衣服。”

话虽如此,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指尖还是微微有些发烫。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察觉,今天挑衣服时,下意识避开了过于随意的款式,只想以最舒服干净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一行人收拾好,说说笑笑地往篮球场走去。

还没靠近,就已经能听见场内热闹的声响,加油声、脚步声、裁判哨声混在一起,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球场四周早已围了不少人,大多是来看球的女生,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场内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时迩悦的心跳,轻轻一滞。

场内,靳南风已经换上了蓝色球衣。

没有了平日衬衫的清冷,也没有了卫衣的低调,合身的球衣衬得他肩宽腰窄,手臂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眼神专注而锐利,和平时那个冷淡疏离的学长判若两人,却依旧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他正在做热身,运球、转身、起跳,动作流畅又漂亮,每一个举动都能引来场外一阵低低的惊呼。

时迩悦站在人群后排,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脸颊一点点泛起浅红。

原来,他认真打球的样子,是这样耀眼。

室友在一旁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笑:“看吧,我就说靳学长超帅的,你没白来。”

时迩悦抿着唇笑,没说话,只是目光依旧落在场内。

她没有发现,在她望向靳南风的时候,场内那个专注热身的人,目光已经不着痕迹地扫了过来。

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那道浅色系的小小身影时,靳南风运球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半秒,眼底原本锐利的弧度,悄悄柔和了几分。

她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就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软欢喜。

路遇泽注意到他的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了然地挤眉弄眼:“看,我说什么来了,人家小学妹专门来看你了。”

靳南风淡淡收回目光,脸色恢复成平日的冷静,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好好热身,别等会儿拖后腿。”

嘴上说得冷淡,指尖微微收紧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比赛很快开始。

靳南风一上场就成了全场焦点,控球、突破、传球、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进球都能引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时迩悦站在人群里,手心微微出汗。

明明不懂太多规则,却会在他拿到球时不自觉屏住呼吸,在他进球时跟着轻轻松一口气,在他被对手撞到的时候,下意识皱起眉头。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看着一个人打球,会是这样紧张又雀跃的心情。

中场休息时,球员们陆续走到场边喝水。

靳南风接过队友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脖颈线条利落分明,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落入衣领里,多了几分野性的少年气。

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淡淡扫过场外,再一次精准地找到了时迩悦的位置。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时迩悦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慌乱低头,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朝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乖巧的笑。

阳光落在她脸上,梨涡浅浅,像小太阳一样暖。

靳南风的脚步顿住。

心底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在这一刻,轻轻一颤,彻底软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眼底的冷淡尽数褪去,只剩下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的软意。

这一幕,恰好被路遇泽看在眼里。

他啧啧两声,拍了拍靳南风的肩膀:“行了啊你,眼神都快黏人家身上了,要不要我帮你送瓶水过去?”

靳南风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淡道:“好好休息。”

下半场比赛开始前,时迩悦被室友拉着去旁边买水。

等她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回来时,恰好碰到准备重新上场的靳南风一行人。

周围人来人往,两人近距离遇上,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瞬。

时迩悦攥着手里的水,心跳有些快,小声开口:“学长,加油。”

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

靳南风垂眸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上,又落回她泛红的脸颊,声音因为刚运动过,带着一点低哑,却格外温柔:“我知道了。”

“你在旁边,站远点,别被球砸到。”

简单两句话,没有华丽的字眼,却让时迩悦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她攥着水瓶,轻轻点头:“……好。”

靳南风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跑回场内。

球衣带起一阵微风,留下干净清爽的气息。

时迩悦站在原地,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久久没有回过神。

室友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笑着叹气:“完了,我看你是真的栽了。”

她没有反驳,只是望着场内那道耀眼的蓝色身影,嘴角悄悄扬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甜的弧度。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是这样的。

是悄悄期待,是远远凝望,是他一句随口的关心,就能让心底开满温柔的小花。

而场内,重新拿到球的靳南风,动作比之前更加坚定。

这一场比赛,他不止想赢。

更想在她面前,拿出最好的样子。

终场哨声响起,靳南风所在的队伍稳稳拿下了比赛。

队友们围上来欢呼打闹,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微喘,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第一时间落在了时迩悦身上。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欢喜。

队友勾着他的肩要去庆祝,靳南风轻轻推开,语气平淡:“你们去吧,我晚点走。”

路遇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带着一群人先行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时迩悦和室友慢慢往场外走,室友被同班同学叫住,笑着和她道别后,路边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抱着书包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站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靳南风朝着自己走来。

他搭着外套,球衣还未换下,身上带着少年人运动后的清爽气息,脚步放缓:“等很久了?”

“没有,刚等了一下下。”时迩悦小声回答,心跳轻轻加快。

“我送你回宿舍。”

他的语气自然,没有刻意的邀约,只是顺理成章的陪伴。

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脚步都很慢,阳光透过叶隙落在肩头,气氛安静又温柔。

时迩悦攥着衣角,小声开口:“学长,你今天打得特别好。”

靳南风侧眸看她,眼底染上浅淡的暖意:“嗯,有你在,发挥得还算稳定。”

这句话让时迩悦的脸颊瞬间发烫,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

“靳南风!等一下!”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生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脸上带着大方的笑意,一看就是和靳南风相熟的人。

“刚才看你打完整场,太厉害了,这个给你。”女生径直将饮料递到靳南风面前,语气熟稔又亲近,“我记得你平时打球都喝这个。”

时迩悦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了两人身侧。

她垂着眼,指尖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闷闷的酸涩,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原来,学长有这么熟悉的女生朋友,连他喜欢的饮料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旁观者,刚才雀跃的心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靳南风并没有接那瓶饮料,只是淡淡往后退了一点,神色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不用了,谢谢。”

“哎呀,就一瓶水而已。”女生还想往前递,语气带着几分熟络的撒娇。

“我不需要。”靳南风的语气没有丝毫余地,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在女生身上多停留,反而立刻转向身侧的时迩悦,一眼就看出了她低落的神情。

他心头微紧,下意识往时迩悦身边靠了靠,彻底拉开了和对面女生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

时迩悦摇摇头,声音小小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没什么,你们先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她说完就要转身,手腕却被靳南风轻轻拉住。

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只是稳稳地牵着她,不让她离开。

靳南风抬眼看向对面的女生:“抱歉,我要送她回宿舍,不方便,你先回去吧。”

女生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两人相触的手腕,终于明白了什么,尴尬地收回手,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女生的身影走远,靳南风才松开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紧绷的嘴角,心底瞬间了然,又软又好笑。

他放缓声音,轻声解释:“她是学生会的干事,只是认识,不熟。”

时迩悦垂着头,小声嘟囔:“可她知道你喝什么饮料。”

语气里那点淡淡的醋意,清晰又可爱。

靳南风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这是他极少有的、毫不掩饰的笑意:“那是部门统一采购的,所有人都喝这个,不是特意记的。”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认真:“我平时,只喝白水。”

时迩悦猛地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里那点闷闷的酸涩,瞬间消散了大半。

“刚才让你不自在了,对不起。”靳南风的声音温柔又诚恳,目光牢牢锁着她,“以后,我会和她们保持距离。”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迩悦的脸颊依旧带着薄红,刚才吃醋的小情绪还残留在心底,却多了几分甜甜的暖意。

“学长,我上去啦。”

“嗯。”靳南风站在原地,看着她,“别胡思乱想,嗯?”

时迩悦轻轻点头,快步跑进宿舍楼,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梧桐树下,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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