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南风

时迩悦跑进宿舍楼楼道,扶着墙壁轻轻喘了口气,脸颊还在一阵阵发烫。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林荫道上的画面——靳南风温柔的解释,认真的安抚,还有他刻意与别人拉开距离的模样。

那点酸酸涩涩的醋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只是轻轻一握,却让她心跳乱了整整一路。

室友早已经回到宿舍,见她魂不守舍地进门,立刻凑了上来,一脸好奇:“迩悦,刚才是不是靳学长送你回来的?我就说你们俩有情况!”

时迩悦慌忙收回思绪,耳尖一红,小声辩解:“就是……刚好顺路。”

“顺路?”室友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我可听说了,比赛结束后学长推了所有人的庆祝,专门等的你。”

时迩悦说不出话,只能埋头往自己的座位走,心跳却越来越快。

原来他不是刚好顺路,是特意等她。

她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上扬。

手机屏幕安静地躺着,她好几次想点开与靳南风的聊天框,打了“学长辛苦了”“谢谢学长”,又一个个删掉。

总觉得太过刻意,又怕打扰他休息。

最终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手机放在一边,脑子里却全是他的样子。

球场上耀眼的他,冷淡疏离的他,只对她温柔的他,还有刚才安抚她时,眼底认真的他。

靳南风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手机上,迟迟没有动作。

路遇泽凑过来,啧啧两声:“可以啊靳神,比赛赢了,人也追到了,刚才那一出英雄救美,够绝情的啊。”

靳南风淡淡抬眼,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闭嘴。”

“别啊。”路遇泽笑嘻嘻地赖着不走,“快说说,送小学妹回去的时候,她是不是特别开心?我看她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显就是喜欢你。”

靳南风没有说话,唇角却极轻地、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他当然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低落的小情绪,看得出来她藏不住的醋意。

那是他等了整整三年,才等到的回应。

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与时迩悦的聊天界面上,犹豫了很久,最终只敲下一行最简单、最不打扰的字:“上去了?”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暧昧的话语,只是一句平淡的问候。

消息发出不过几秒,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

时迩悦几乎是秒回:“刚到宿舍啦!学长你也早点休息~”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靳南风看着屏幕上可爱的表情,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化开,染上一层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他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好。”

简单一个字,却藏着他全部的耐心与温柔。

路遇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你就回一个‘好’?你平时怼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靳南风收起手机,懒得理他,目光望向窗外,夜色温柔,像极了刚才小姑娘泛红的脸颊。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依旧平静而规律。

时迩悦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躲避,也不再反复犹豫要不要发消息。

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会乖乖发消息请教;看到好看的晚霞,会忍不住随手拍下来,犹豫半天,最终还是轻轻发送过去。

靳南风永远是秒回。

话不多,却每一句都认真回应,耐心又温柔。

偶尔在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偶遇,两人会自然地打一声招呼,简单聊几句。

没有刻意的靠近,却有一种悄无声息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慢慢生长。

室友常常笑着说:“迩悦,靳学长对你,绝对是独一无二的特别。”

每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时迩悦都会悄悄红了脸颊。

周四下午没课,时迩悦抱着书本准备去图书馆自习。

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上,安静地等着。

夕阳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靳南风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身姿挺拔,眉眼清淡,看见她走来,眼底瞬间柔和下来。

没有刻意的邀约,没有多余的铺垫。

他只是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又自然:“一起?”

时迩悦抬头望着他,心跳轻轻一颤,随即弯起眼睛,梨涡浅浅,点了点头:“好。”

晚风轻轻吹过,夕阳温柔。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脚步都放得很慢。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脚步声。

靳南风带她走到靠窗的那张双人桌——是他们之前一起坐过的位置,光线好,人也少。

他很自然地走到外侧座位,把靠里、更安静的位置留给了她。

这个小小的举动,他做过好几次,每一次都不动声色,却总能让时迩悦心头轻轻一暖。

她坐下,把书本一一摆好,指尖划过书页,却有好一会儿没能静下心。

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轻轻飘向对面的人。

他低头看书时很专注,眉峰微平,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到她。

时迩悦悄悄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连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悄悄发烫。

这一整个下午,他们都没有说太多话。

偶尔她遇到不懂的题目,会轻轻把本子往他那边推一小段距离,动作犹豫又乖巧。

靳南风便立刻放下自己的书,侧过身,压低声音一点点讲给她听。

他的气息很近,带着干净清浅的味道,时迩悦听得认真,心跳却总在他靠近时,悄悄乱掉节奏。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草稿纸上的字迹,脸颊一点点泛上薄红。

而靳南风也从不多言,讲完便退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安静看书,把所有分寸感都拿捏得刚刚好。

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色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光影在桌面上缓缓移动。

时迩悦合上书本,轻轻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小声嘀咕:“终于看完了。”

靳南风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累了?”

“有一点点。”她老实点头。

“走吧,送你回去。”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刻意和她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没有一丝催促。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天色已经半暗,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拉出两道并肩的影子,靠近却不触碰,安静又舒服。

一路上都很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迩悦攥着书包带,心里轻轻打着小鼓。

她能感觉到,他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是放慢的脚步,是压低的声音,是留给她的内侧座位,是食堂里一句“路上小心”,是球场上下意识看向她的目光。

可他从来不说,也不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在身边。

快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那片小梧桐林时,靳南风忽然停下了脚步。

时迩悦也跟着站住,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疑惑:“学长?”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路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把平日里那点清冷都揉得柔软。

“之后……如果想来图书馆,可以提前跟我说。”

他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越界的意味,只是一句平淡的邀约,“我一般都在。”

时迩悦的心轻轻一跳,立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我知道了。”

“找不到位置,或者不会用检索机,都可以找我。”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不用客气。”

“知道啦。”她用力点头,梨涡浅浅陷出来,“谢谢学长。”

靳南风看着她干净明亮的眼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终究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慢一点,不能太快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直到宿舍楼下。

“学长,我到啦。”时迩悦停下脚步,抬头对他笑了笑。

“好。”靳南风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上去吧,晚上早点休息。”

“学长也是。”

她抱着书包,慢慢往宿舍楼里走,走到门口时,没忍住悄悄回头。

靳南风还站在梧桐树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这边,安静地目送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迩悦立刻红着脸转过头,快步跑了进去。

周末的清晨,天刚泛起浅蓝,时迩悦就早早起了床。

她特意换上了舒服的针织衫,把要带去图书馆的笔记整理得整整齐齐,心里揣着淡淡的期待——和靳南风约好了,一早就在图书馆门口碰面。

走到楼下时,阳光刚好穿过梧桐枝桠,落在肩头暖融融的。

可她刚踏出宿舍楼大门,就被一个陌生男生拦住了去路。

对方是同系的男同学,看着有些腼腆,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脸颊泛红,明显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时迩悦,我……我关注你很久了,这是我的信,你能不能收下?”

时迩悦一下子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她向来不擅长拒绝人,尤其是这样直白的心意,让她瞬间慌了神,手指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啊,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男生连忙补充,声音有些结巴,“就想和你先从朋友做起,可以吗?”

两人就站在宿舍楼下显眼的位置,来往的同学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时迩悦脸颊发烫,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委婉又不伤人地拒绝。

而不远处的林荫道旁,靳南风已经站了一会儿。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本想安静等她,却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男生的局促、时迩悦的慌乱、递到她面前的信封,一字一句,全都落入他眼底。

靳南风原本温和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沉了一瞬,周身的气息也淡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断,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目光牢牢落在时迩悦身上。

他相信她的态度,可心底那点克制了许久的占有欲,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头。

时迩悦余光无意间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猛地一怔。

是靳南风。

他就站在不远处,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可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淡淡望着这边。

时迩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慌乱感瞬间翻倍。

她不想让他误会,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和别的男生有牵扯。

“对不起,”时迩悦微微低下头,声音坚定却礼貌,“我不能收,也……暂时没有想交朋友的想法。”

说完,她侧身绕开男生,几乎是快步朝着靳南风的方向走去。

走到他面前时,她还带着一点慌乱的喘息,脸颊通红,连忙解释:“学长,我不认识他,他突然过来的,我已经拒绝了……”

她急着解释的样子,像一只怕被误会的小猫,笨拙又真诚。

靳南风看着她慌张的模样,眼底那点淡淡的沉意,一点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悦,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嗯,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却让时迩悦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误会。

“不是要去图书馆吗?”靳南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笔记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走吧,去晚了,位置可能会被占。”

“好。”时迩悦连忙点头,乖乖跟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往前走,气氛安静如常,可时迩悦还是能感觉到,身边人的气场,比平时稍稍冷了一点点。

不是对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内敛的情绪。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眼,小声开口:“学长,你……没有不高兴吧?”

靳南风侧眸看她,日光落在他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认真:“没有不高兴。”

只是,会有点在意。

后半句,他没有说出口。

他还没有以任何正式的身份站在她身边,没有资格干涉,只能把那点微妙的情绪,好好藏在心底。

时迩悦听出他语气里的平淡,心里轻轻一揪,下意识放慢脚步,跟他靠得更近了一点,小声保证:“我以后,会离不熟悉的人远一点的。”

靳南风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身边的小姑娘。

她仰着头,眼神干净又认真,像在许下一个小小的承诺。

心底那一点点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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