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上班的路上,阮沅只让苏挽送到十字路口,车停在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阮沅低头解安全带,苏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你又不开车门了。”阮沅说。
“你亲我一下,”苏挽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着,“不亲不开。”
阮沅看了她一眼,凑过去在她脸颊上飞快地碰了一下,苏挽这才按下解锁键,看着她推开车门走下去,
阮沅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挽的车还停在路边,她发消息问:“你怎么还不走?”
苏挽:“我在等你回头。”
“你无聊。”阮沅回完,把手机塞进口袋里,但往前走的步子明显慢了一些。
晚上,苏挽讲小时候的事,贵族学校、骑马课、十八岁的生日礼物是一辆限量款法拉利。
她讲得眉飞色舞,阮沅靠在旁边安静地听。
苏挽停下来,戳了戳她的脸:“你呢?你小时候玩什么?”
阮沅想了想,语气很平淡:“没什么,跟你的不太一样。”
她说完顿了顿,随口加了一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苏挽脸上的笑忽然收住了,她没有说话,把搭在阮沅身上的手收回去,面无表情转过头盯着电视,阮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生气。
阮沅沉默了两秒,慢慢靠过去。
苏挽往旁边挪了一下,她就跟着挪过去。
苏挽再挪,她再跟。
直到苏挽被挤到沙发边上退无可退,终于偏过头来看阮沅,一脸“我拿你没办法但我真的很生气”的委屈。
阮沅把苏挽刚才收回去的那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我说错话了,你不是在我这个世界里吗。”
苏挽没有回答,只是把阮沅的手指慢慢攥进掌心里,“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阮沅看她那副绷着脸服软的样子,没忍住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好好好,不说了。”
苏挽这才松了劲儿,垂下眼睛,顺势把脸埋进她掌心里蹭了蹭,可怜兮兮看着她。
阮沅另一手抬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坏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自己跑回来蹭主人的狗狗。”
苏挽那双丹凤眼里透着一股危险的光,她啧了一声:“狗?”
阮沅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苏挽已经扣住她的腰,翻身把她压进沙发垫里,长发垂下来,扫在阮沅的锁骨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苏挽微微起身,随手把长发低扎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淡说道:“你现在被狗扑倒了,怎么办。”
……
几天后下班,车停进阅山湖地库,阮沅低头解安全带,苏挽说了句:“等一下,后备箱有东西。”
阮沅以为是什么文件或者快递,推开车门绕到车尾。
苏挽下了车,站在后备箱旁边,手指搭在开启键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阮沅现在很熟悉了,每次苏挽每次要做什么她意料不到的事之前,都是这个表情,眼角微微弯着,下巴扬一点,藏着一肚子坏水。
后备箱缓缓升起来,满箱的艾莎月季铺了整整一层,中间缠着暖色的灯串,在昏暗的地库里亮成一小片温柔的星空。
阮沅站在车尾,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挽从后备箱里捧起一束白玫瑰,精心扎好的花束,包装纸是素白的,系着一条珍珠丝带,她把花递到阮沅面前。
“阮阮。”
“嗯。”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苏挽的声音很稳,但握花的手指微微收紧,丝带被捏出了一道细褶。
阮沅接过花,低下头看着那束白玫瑰,花瓣柔软,带着一点清苦的香气。
苏挽又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深色的丝绒小盒,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对戒,在暖色的灯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牵起阮沅的左手,拇指在无名指的指节上停了一下。
“你戴上这个,就是我的了,”苏挽看着她,微微勾起嘴角,“以后别人问你有没有对象,你晃一下手就行。”
阮沅的手指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不是不想,是不习惯,从小到大她不习惯被人捧在手心里,不习惯被郑重对待的感觉,好像她是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值得对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苏挽握紧了她的手,没让她缩回去。
“别躲。”苏挽的声音低下来。
阮沅站着没动,她把手指慢慢展开,让苏挽把那枚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圈口刚好,分毫不差。
苏挽低头看着那只手,拇指在戒指上轻轻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种很淡的、得逞之后又怕被发现的笑意。
“好了。”苏挽松开她的手,把戒指盒往她手里一塞,“还有一个,你给我戴。”
阮沅低头看着盒子里剩下的那只戒指,她把它拿起来,拉过苏挽的左手。
她的动作比苏挽慢,慢到苏挽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阮沅托着苏挽的手指,把戒指轻轻推上无名指,她没有马上松手,低头她们手上的戒指,地库的光很暗,但戒指上的碎钻还是闪了一下。
“知道了。”阮沅说。
苏挽笑了,她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了一圈,像个刚完成作品的设计师在审视自己的杰作。
“好看,”她说,“我的眼光就是好。”
阮沅看着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苏挽:“你笑了”。
阮沅说没有,把花抱在胸前转过身朝电梯间走。
苏挽关上后备箱锁了车,快步追上去。
电梯里,苏挽低头看了一眼阮沅抱着花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灯光里安静地亮着。
她伸手把阮沅的手指轻轻勾住,阮沅没有抽手。
“戒指上刻了我们的名字,你那只是‘SW’,我这只刻的是‘RY’。”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身上有我的名字。”
阮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挽的表情很得意,一脸骄傲。
阮沅收回目光,淡淡说了句:“幼稚。”
进了门,苏挽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在阮沅脚边,转身去找花瓶。
阮沅抱着花站在玄关,听着房间里传来翻柜子的声响,苏挽在自言自语“花瓶放哪儿了”“上次明明在这”。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花束,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边上那朵半开的花苞。
“找到了。”苏挽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透明玻璃花瓶。
她把花瓶放在餐桌上,倒了半瓶水,把花从阮沅手里接过来,一枝一枝地插进去,插到第四枝的时候把旁边一枝挤歪了,皱着眉调整了半天。
阮沅靠在餐桌边上,看着苏挽跟一瓶花较劲,忽然觉得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样子跟她在办公室里签合同差不多,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不弄满意了不撒手。
苏挽终于把那瓶花插满意了,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转头看阮沅,挑眉问她:“好不好看。”
“好看。”
“你怎么说什么都是这两个字。”苏挽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伸手去握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拇指在她的戒指上轻轻摩挲,“刚才给你戴的时候你往后缩,是不是想跑。”
“没有。”
“那你缩什么。”
“……不习惯。”
苏挽看着她,阮沅的表情还是那副风平浪静的模样,但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苏挽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十指扣紧。
“和我在一起,你以后会慢慢习惯。”
阮沅看着她,苏挽看自己的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不打算掩饰的占有欲,以前在办公室里隔着玻璃看到这种眼神,阮沅会移开目光,今晚她没有移开。
苏挽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忽然放低了些:“我以前没给过人戒指。”
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阅山湖沉静的夜色,远处万达的灯火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波纹,她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阮沅看着她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苏挽站在那里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掌控全局的人,在这一瞬间,展示出了骄傲之下的另一面。
一个不会直接说“我怕你离开我”的人,用她唯一会的方式,把所有能给的都摆在她面前,还怕她不要。
阮沅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苏挽身后,伸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她把脸贴在苏挽的后背上,隔着衬衫的薄薄面料,感觉到苏挽的体温比她想象的要高。
苏挽的身体顿了一下,她的手覆上了阮沅交在她腰间的手,拇指在阮沅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
阮沅感觉到苏挽的肩膀松了下来,好像这个人心里一直绷着的某根弦,在这一刻终于被无声接住了。
阮沅去洗澡,苏挽靠在床头刷手机,微信上钟无月发了一连串消息:「告白了吗」「花送了没」「戒指呢戒指呢」「别告诉我你怂了」。
苏挽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戴上了。”
钟无月秒回:“谁戴上了?你还是她?”
“都戴上了。”
钟无月发了一串感叹号,和一个“磕到了”的表情包,然后问:“她什么反应?”
苏挽下意识皱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发过去一句:「挺平静的,没什么反应。」
钟无月:“就这?我还以为会感动得扑上来哭呢。”
“她不是那种人。”
钟无月沉默了一会儿。
“挽挽,我不是泼你冷水,你以前那些哪个不是你自己先腻的?这次你追着人家跑,人家反应又这么淡,你确定她跟你是一样的心思?”
苏挽:“戒指都戴上了,她总会慢慢放开的。”
“万一她一直这样呢。”
苏挽没有回。
过了很久,钟无月发了个叹气表情:「行吧,你这次是真的栽了。」
苏挽抬头看了一眼浴室方向,浴室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水流声哗哗地响着。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她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在问自己:万一她一直这样呢?
她把这个声音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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