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霜在医院躺了一天就待不住了。
烧还没完全退,额头摸着还有些烫手,但她实在受不了消毒水的气味和四面白墙的压迫感。
护士来量体温,三十七度八,不算高,但也不算安全。医生建议再观察一天,陶霜摇头,签字办了出院。
陆驿没有来。
早上发过一条消息,说公司临时有个会,走不开,晚上再去看她。
陶霜回了一个“好”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她已经过了会为此难过的阶段,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已经过了。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正打算叫车,手机响了。
是温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霜霜,你赶紧来我店里。”
“怎么了?”
“你别问,来了就知道。快点。”
温暖说完就挂了。
陶霜皱眉,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温暖宠物店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她推开车门,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早上好多了。她推开宠物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只猫在笼子里打盹。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脚边蹲着一只白色的比熊犬。
她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陶霜认出了她。
鹅黄色连衣裙,精致的妆容,保养得宜的肌肤,整个人似一朵开得正艳的玫瑰。
是那个在商场扶梯上和陆驿并肩而立的女人,是照片里和陆驿烛光晚餐的女人,是陆驿手机里备注为“小唐”的女人。
真人比照片更漂亮。
但唐芸没有认出陶霜。她只是礼貌地看了一眼这个推门进来的陌生女人,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
陶霜的心脏抽搐着疼了好一会儿,她站在那里,手指抓着包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她假装是来买东西的顾客,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罐宠物零食,又放下,又拿起一根牵引绳,眼睛却忍不住往沙发那边瞟。
唐芸在打电话,声音柔柔软软的,很是甜腻。
“……亲爱的,我在宠物店呢,带妞妞来美容……嗯,你晚上几点过来?……好,那我等你……”
她挂了电话,低头摸了摸脚边的比熊,笑容甜蜜得像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陶霜手里的牵引绳“啪”地掉在地上。
唐芸闻声看过来,见是刚才那个女人,便弯腰替她捡了起来。
“给你。”
她递过来,声音客气。
“谢谢。”
陶霜接过,指尖有些发抖。
她看着唐芸的脸,这张脸年轻、漂亮。
她很想问唐芸一个问题:你知道他结婚了吗?你知道他妻子刚刚从医院出来吗?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根牵引绳。
店员从美容室抱着比熊出来了,白色的毛吹得蓬松柔软,还系了一个粉色蝴蝶结,“唐小姐,您看一下,妞妞的美容做好了。”
唐芸接过狗,仔细看了看,满意笑道:“真好看,妞妞喜欢吗?”
她亲了亲狗头,付了钱,带着两只狗准备离开。
“等一下。”
陶霜忽然开口。
唐芸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
陶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住她。她只是不想让这个女人就这么走了,不想让这唯一一次面对面看清她的机会就这么溜走。
“那个……”陶霜指着货架上的一瓶宠物香波,“这个牌子的香波好用吗?我家……也养狗。”
她并没有养狗。
唐芸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笑了:“这个啊,挺好用的,我家妞妞一直用这个,味道不刺激,毛也顺。”
她走回来,拿起那瓶香波递给她,“你家养什么狗?”
陶霜脱口而出,“比熊。”
“哎呀,那跟我们家妞妞一样!”唐芸的眼睛亮了起来,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公的还是母的?多大了?掉毛严不严重?”
陶霜随口编着,唐芸信以为真,热心地给她推荐各种宠物用品,从狗粮到零食,从梳子到玩具,滔滔不绝。
陶霜听着,点头,微笑,偶尔问两句,见唐芸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却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
这个女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跟谁说话,不知道她推荐的那些东西,永远不会有狗用。
她只是一个在爱情里幸福着的普通女人,只是恰好,她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废墟上。
“对了,你加我微信吧,我把那个店铺链接发给你。”
唐芸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陶霜看着那个二维码,觉得荒唐至极。
她居然要加这个女人的微信,要每天看到她和陆驿的恩爱日常,要把自己逼疯。
“好。”
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唐芸的微信头像是一张自拍,背景里隐约能看到陆驿的半张脸。陶霜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两秒,按灭了屏幕。
“那我先走啦,有事微信聊。”
唐芸抱着狗,笑着挥手告别。
风铃叮当,门关上。
陶霜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根本用不上的宠物香波,久久没有动。
温暖从里间冲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你跟她还聊上了?还加微信?你是想干什么?自虐吗?”
陶霜没说话,只是把那瓶香波放回货架上,“她不知道。”
“什么?”
“她不知道我是谁。”
陶霜转过身,看着温暖。
温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陶霜靠在货架上,觉得很累。
她以为看到唐芸她会恨,会愤怒,会冲上去质问她。
但真看到了,她只觉得心里很空。
“晚上有事吗?”
她问温暖。
“没事啊,怎么了?”
“陪我去喝酒。”
温暖看她的脸色,犹豫了一下:“你还在发烧……”
“喝不喝?”
“……喝。”
-
晚上十点,幻夜Live House。
这个时间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舞池里人影绰绰。
温暖找了个角落的卡座,把陶霜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点了两杯酒。
回来的时候,陶霜已经喝完了半杯。
“你慢点,你还在生病呢。”
温暖抢过她的杯子。
陶霜又把杯子抢回来,“生病才要喝,杀菌。”
“这什么歪理……”
陶霜没有理她,仰头又是一大口。
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眼眶发酸。
她已经很久没有喝这么猛了。上次喝酒,好像还是和温暖在家里,聊的是陆驿出轨的事。
那时候她还能保持冷静,还能分析利弊,还能和卓野讨论如何收集证据。
但现在,坐在震耳的音乐里,被酒精烧得头晕目眩,她这分钟觉得自己那些冷静和理智都是假的。
她根本没那么坚强。
舞台上的灯光倏地暗下来,一束顶光打在中央。
人群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Silver上台了。
还是那副银色面具,还是那件简单的黑衬衫,还是那种清冷又疏离的气质。
他走到立麦前,微微低头,手指搭在麦克风上。
音乐响起,是一首慢歌。
他的声音像深夜的风,凉凉的,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陶霜耳朵里。
陶霜撑着下巴,看着他,目光迷离。
酒精让她的视线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温暖,”她忽然说:“我要点他的歌。”
“啊?”
“多少钱可以点歌?”
温暖愣了一下,指了指吧台那边的点歌牌,“那边,消费满八百可以点一首。”
陶霜站起来,走过去。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点歌单,她把它拍在桌上,“五首。”
“五首?!你疯了?”
陶霜没理她,只是把单子递给服务员。
片刻后,台上的Silver似乎收到了提示,他微微侧头,往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昏暗的灯光和人群,陶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觉得他在看她。
下一首歌,是他自己唱的。
再下一首,还是。
三首歌唱完,陶霜又叫了一轮酒。
“霜霜,别喝了。”
温暖按住她的手。
“再喝一杯。”
“你已经喝了很多了!”
“最后一杯。”
温暖拗不过她,只能看着她把酒灌进喉咙。
她知道陶霜心里苦,可借酒消愁愁更愁。
几首歌下来,陶霜已经坐不稳了。
她靠在沙发上,半闭着眼,耳朵里全是音乐和人声的混响。
温暖坐在她旁边,一边喝酒一边拿手机刷视频,时不时抬头看看舞台上的Silver,又看看陶霜,欲言又止。
就在Silver唱完第五首歌、音乐切换到暖场DJ的间隙,两个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朝她们这桌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潮牌的印花衬衫,头发梳得油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另一个相对低调些,黑色T恤,戴着棒球帽,但长相也不差。
“美女,两个人啊?”印花衬衫自来熟地靠在卡座边上,手里晃着酒杯,目光在陶霜和温暖脸上来回打量,“介不介意拼个桌?我们那边就俩大男人,冷清得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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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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