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新星训练基地,会议室。
傍晚的暮色早早沉了下来,整块落地窗将京城灰蓝的夜空框住,街边次第亮起的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浅浅铺在光洁的实木长桌上。
桌面摊着几份刚整理好的训练进度文件、公演备选方案。
乔凌坐在长条会议桌的主位,指尖捏着一副细框眼镜,慢悠悠擦了擦镜片上沾的薄灰。
两侧依次坐着张蓝夕和丁泽恩,一人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一人单手撑着下颌走神。
陶霜单独坐在最靠窗的角落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没怎么看桌上的文件,视线闲散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乔凌擦完眼镜重新戴好,抬手将掌心的平板电脑倒放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轻响,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会议室里短暂的细碎动静安静下来。
“复活通道的投票,刚刚正式截止了。”
他率先开口,直奔主题。
“后台票数已经全部统计完毕,最终排名也敲定了,节目组刚刚已经主动联系他本人,确认完所有事宜了。”
张蓝夕原本垂着翻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立刻抬眸看向主位的乔凌,“真的定下来了?没有变动的余地?”
这段时间关于复活选手的猜测满天飞,节目组反复拉扯了好几次,没人敢笃定最终结果。
乔凌微微颔首,“定了,板上钉钉的事,不会改了。”
话音落下,旁边的丁泽恩靠向椅背,他双臂环在胸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自始至终,只有陶霜没抬头,望着窗外零星闪烁的万家灯火,手轻轻抵着冰凉的窗沿,安静得反常。
乔凌的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轻声唤了句:“陶霜?”
陶霜这才缓缓收回游离的思绪,慢悠悠转过头,眼底的恍惚快速褪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嗯,节目组具体怎么安排他的回归行程?”
“最快下周就能进组录制。”
乔凌翻开手边的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拟定的方案,出声交代,“流程定好了,先单独录一期回归专访,回应一下这段时间的舆论和粉丝呼声,专访结束后,重新参与队内分组,跟上整体训练进度。后续的公演、考核全部正常参与。”
说完,他干脆合上厚厚的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剩下的细碎流程、录制时间、训练排班,等节目组正式通知就行。”
一旁的丁泽恩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倾身,“投票数据能看吗?我想看看整体名次分布,这次复活赛热度这么高,差距应该咬得很紧吧?”
“确实很卷。”
乔凌闻言,抬手点开平板屏幕,调出完整的数据统计表,将平板推到丁泽恩面前。
丁泽恩低头仔细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涨幅曲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感慨:“第二名跟他只差一万多票?这个差距也太小了,完全是咬着追的状态,稍微一点热度波动,名次就换了。”
“所以才说这次竞争最激烈。”乔凌淡淡应声,“但他不一样,从复活通道开启第一天开始,票数涨幅就极其稳定,断层领跑,全程没被任何人撼动过,粉丝粘性太能打了。”
一直沉默的张蓝夕闻言,开口接话,“说实话,我真没料到他能回来得这么快。我之前还跟同事聊,怎么也得拖个一两周,等这波舆论热度稍微沉淀一下,节目组才会放人回归。”
“节目组比我们更懂流量。”乔凌收回平板,“他退赛停工这段时间,不仅没有掉粉,全网话题度、粉丝应援声量反而一路暴涨,热度居高不下。现在趁热让他回归,刚好接住这波顶流热度,拉高整季节目的收视率和讨论度,对节目组、对选手,都是最优解。”
丁泽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皱起眉,“那分组怎么解决?他退赛之后,原本的小组早就重新洗牌重组了,队员配置、训练节奏全都定好了,现在突然插进来,会不会打乱整体进度?”
乔凌看向几人,重点将目光落在陶霜身上,认真交代,“所以才安排了单独专访缓冲,不直接强行插组。等专访结束,再根据他当下的状态、实力水平,重新匹配最合适的队伍。”
停顿几秒,他语气郑重了几分:“陶霜,后续训练这块,还要多辛苦你,他停工空窗了这么久,高强度的舞台训练肯定跟不上,体能、舞蹈状态、舞台表现力都会退步。”
乔凌说得直白,“接下来的恢复训练,得由你主要负责带一带,帮他快速找回状态,尽量不拖全队的后腿。”
陶霜:“我没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他回归第一天,先不着急上高强度训练,我先给他做一套完整的体能、舞蹈功底和舞台状态评估,测完之后根据他的实际恢复情况,再定制对应的训练强度和计划,循序渐进来,避免他拉伤。”
乔凌当即点头:“可以,就按你的方案来。”
简短敲定所有工作事宜,这场会议也算正式结束。
丁泽恩率先起身,随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摆摆手道:“那我先去盯晚间的基础训练了,辛苦咯各位。”
张蓝夕跟着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起身时不经意转头看向任然坐着没动的陶霜,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两秒,“陶霜,你脸色看着很差啊,惨白惨白的,最近是不是熬夜了,工作太累了?”
陶霜摇了摇头,扯出一抹极淡的勉强笑容:“没事,就是这两天琐事多,没睡踏实而已,不影响工作的。”
她向来不爱把疲惫摆在面上,更不会借机诉苦。
张蓝夕了解她的性子,知道问多了她也只会敷衍带过,便没有再多追问。
她叮嘱了一句“回去早点休息吧,别硬扛”,便转身跟着丁泽恩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脚步声和嘈杂动静。
乔凌收拾好所有文件资料,抬眼瞥见陶霜安安静静坐在原位,没有起身的意思,也没有催促。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下班”,便拎着文件夹转身离开。
偌大的会议室,安静下来。
陶霜维持着原本的坐姿,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些平整的文件上,可脑海里一片空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静坐了多久,她才缓缓撑着桌面站起身,双腿已经有点发麻了,僵硬得很。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门口,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空旷的长桌。
窗外傍晚的余晖穿透玻璃,薄薄落在桌面上,给那些没收拾干净的纸页边缘,镀上一层细碎温柔的金光。
陶霜收回飘忽的目光,手一用力,一把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
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
晚上九点,幻夜Livehouse。
这里永远是京城夜晚最热闹暧昧的地方。
昏暗错落的彩色灯光肆意摇晃,动感温柔的伴奏音乐层层叠加,酒精、柠檬水、淡淡烟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慵懒地弥漫在空气的每一个角落。
陶霜独自坐在吧台最偏僻的角落位置,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和晃眼的灯光。
面前摆着几杯已然见底的空酒杯,还有一杯调好的高度酒,剔透的冰块沉在杯底,大半已经融化稀释了酒味,酒液几乎没动过一口。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定定落在舞台上方那一排倒挂的聚光灯上。
灯光来回扫射,扫过空荡荡的舞台地板,光影斑驳,却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短短一个小时,台上已经换了三位驻唱歌手。
有的唱热烈的流行曲,有的唱温柔的抒情歌,每个人穿搭各异、风格不同,可没有一个人戴着那副熟悉的银色面具。
她坐了许久,终于偏过头,看向路过身边、收拾空酒杯的服务员,问道:“你好,请问Silver今晚没来吗?”
听了她的话,服务员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来的美女,他今天不在排班表里。这两天好像有事请假了,已经连着几晚都没来驻唱了。”
陶霜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服务员见她一动不动盯着酒杯,好心问了句:“需要给您换杯新的,或者加酒吗?”
“不用。”
陶霜抬手将面前那杯融化殆尽的酒,往吧台里面推了推,放弃了饮用的念头。
暖黄色的吧台灯光温柔地铺下来,落在深色木纹台面上,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微微贴着台面的光晕边缘,一下、又一下缓慢地画着圈,动作散漫孤寂。
又安静坐了十多分钟,陶霜才回过神来,起身转身走出了Livehouse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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