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橘色的烛光照亮,月光照得墙上的青瓦泛起荧荧白光,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也没再出现过人影。
小院里从房间透露出的暖黄色光将窗格影子投在了地上。
沈晞此刻犹如一滩烂泥般躺着床上开始了自言自语地抱怨:“我真是没话说,难怪游晚书说观心亭大,我还觉得一个小亭子能有多大?合着那湖边十几个亭子都叫观心亭啊!真是累死我了。”
抱怨过去抱怨过来,其实也就那么点事儿,不过沈晞只是希望能找点事儿来暂时不想现在的麻烦就行,毕竟反复咀嚼已经解决了的麻烦总比去解决麻烦要轻松得多。
可是,她心里那个不安的劲儿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下去。有事干的时候就不会去思考些什么,以前觉得运动能防止抑郁太扯了,她现在明白了:累得要死了,就没心思去想些多余的东西。
很快,沈晞还是决定好好思考,找点出路。她有些可笑的想:虽然以前总说想死想死的,考差了说想跳楼,要到生活费后说下次不如饿死了算了,但……,哎,算了,好死不如赖活着。
在沈晞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得出来一个悲伤得有些好笑结论: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唯一的好处是穿成了个小姐,好歹吃喝应该不是问题。
处境还不算太坏。沈晞将被子拉过头顶,决定还得先睡觉算了。
夜深了,皎洁的明月在云层层叠叠里忽明忽暗,清冷的月光散在青翠的竹丛上。
紫檀雕花海棠立柜面前,百薇将最后的一些东西清点好后,轻轻地将柜门关好。
她猜想小姐此刻应该已经睡了,夫人嘱咐带过来的安神药刚刚小姐已经喝了。不过她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门前
“小姐?”百薇在门外压低声音喊到。
再三确认里面没有回应后,百薇两只手轻轻将门开了一个缝,整个人从中溜了进去,飞快将蜡烛熄灭,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反手将门关好,整个过程之熟练简直令人称奇。
这样的过程百薇早就习惯了,她将这辈子想的简单,就这样一直待在小姐身边就好,小姐不曾苛待过她,先夫人更是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报答不了别的,只能照顾好小姐。
或许是这样宁静的夜晚让百薇有了错觉,居然短暂地想起了幼时颠沛流离的生活,可即使想起百薇也觉得那样的生活再也不会出现了。
但世间之事又怎么会有不再出现这样的说法呢?
夜色如墨,路边的虫鸣声也渐渐地微弱。
游晚书面前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只将她周身照出个隐隐约约的样子,而房间的其它地方则依旧伏于黑暗中。
“他到底还来不来啊?”少女带着些不耐烦的声音蓦然响起。
“再等等吧!也许有事耽搁了也说不准。”山奈安抚道。
“就他一天到晚事情多”
游晚书将面前花瓶里的花抽出一枝拿在手上摆弄,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问道:
“你觉得周家对沈晞怎么样?”
“从沈晞房中的东西来看,应该对她十分亲厚,毕竟也是沈夫人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你说的也是。”游晚书漫不经心的回答,手上的花已经被她蹂躏的不成样子了。
游晚书嘴上虽然表示赞同,但内心却腹诽起来……
那些勋贵世家那个不是送家中庶女来,偏偏单把沈晞送来,却将周芜华留下……
游晚书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将手中的鲜花丢回桌上。
莫非是真想让沈栖婳去当什么女官?
这想法一出,游晚书自己都乐了,沈大小姐要当女官还要费这劲儿?
还等不到游晚书接着想下去,本就没锁的门突然“咯吱”一响,面前燃烧了一半的蜡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得烛火乱颤。
人终于还是到了。
“我说这书院的戒备也贰严了些吧!都快赶上皇宫了,还真是不一样啊!”
“不过还好,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我说,这都多久了?是一只老鼠也该从阴沟里爬过来了吧?你觉得呢?”游晚书不满地嘲道。
“哎!哎!哎!楚归姐,虽然我是来晚了一点”黑衣人说着,一面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将茶水一饮而尽后又接着说道:“但是我带了个好消息来。”
游晚书看着面前人一副贱兮兮样子,配合道:“什么好消息啊?”
“你们可以在京城里再待几个月了。”
“啊!什么嘛?这和我们开始接到的任务差这么大?”山奈盯着面前人疑惑道。
要在这京城多待几个月?游晚书想起来时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愧疚,恐怕不是多待几个月这么简单的事情。
“江淮,你先说清楚。”山奈见游晚书默不作声,只好自己开口问了,任务接都接了,后悔也没用,但老话说得好,宁当明白鬼,不做糊涂人。
江淮虽一早就预料到游晚书的抗拒,接了这活,他心里叫苦不迭,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出声的反而是山奈。
江淮小心翼翼撇了眼游晚书,却发现她面色平静,似乎在思考什么。暴风雨前的平静吗?想到瞒是瞒不住的,江淮只好把情况如实说了
“是上面的意思,让你们没接到新调令之前的一直以这个身份留在京城,一定要拿到东西,并且没有重要的事情也不要互相联系,以免暴露……”
“哦…… ,那听你这意思怕不是留几个月这么简单吧?”山奈反问道
“这……这也说不准嘛!万一情况有变,让你们再待几个月就走了呢!是吧!”江淮硬着头皮解释道。
游晚书突然冷笑一声,“是吗?”
新调令?恐怕不过是个托词,江淮从来没接触过京城的情报当然能想得如此简单,不过短短几日,怎么突然说任务有变,按照近几日传回夜鸮的消息,恐怕今晚江淮说的才是真正的任务吧,一直留在京城?呵……
江淮听到这笑声,惴惴不安起来,心里将那几个暗算他的小人骂了个遍。害怕的暴风雨没有来到,游晚书又将先前扔在桌上的花拿了起来,似乎不想再搭理他。
山奈见游晚书似乎不想再说话,开口问道:“那如果我们已经拿到东西也不可以离开吗?”
“应该是这样的”
“时候不早了,你先走吧!”游晚书突然出声打断还想要再解释一下的江淮。
江淮听到游晚书也没找他算账,心里总算松了口气,觉得追在自己身后的恶犬终于是摆脱了,朝游晚书和山奈抱拳,说了声“保重”,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头扎进了书院浓重的夜色中,江淮心中颇多愧疚,他走得跟逃跑似的,再也生不出半点勇气去看游晚书的脸色。
山奈看着面前的游晚书,想起游晚书似乎是从京城被带到“夜鸮”来的,哪怕是在“夜鸮”里每个人也都或多或少念着自己的来处,游晚书却是例外。
她很讨厌京城。
没有任何人知道原因。每次有关京城的任务明明都会跳过她,但怎么偏偏这次到像是把人骗过来一样呢?不过她也不乐意留在这儿,本来在夜鸮里无拘无束的,偶尔干干任务 ,日子不知道过得多自在。
想想反正是走不了了,山奈也只好在心里捡两句安慰的话,毕竟现在留在京城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谁也无力改变。
“睡觉吧,今天事情挺多的,我也累了”
山奈听到游晚书说话,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没事倒不是真没事,但山奈却明白这点到为止的意思。
严格来说,她和游晚书算不上下级关系,在夜鸮里她在的是负责收集情报的[夜],游晚书则是在负责暗杀的[鸮],本来一个组织里[夜]和[鸮]彼此有点交情也正常,但坏就坏在,她和游晚书在接到这个任务前简直称得上陌生,只是偶尔听说[鸮]里有个厉害的女杀手。
现在好了,厉害的女杀手成她搭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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