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彼此看着对方,脸上是动情后的柔软。牧野猛地回过神,眼底满是急切与慌乱。
“不渡,我有两位重要的朋友还在被赵兔追杀。”
“现在怕是逃到深山老林里去了,她们孤身在外,我放心不下。”
“我现在准备东西,先离开一阵。”
牧野满心都是璃和凌墨,边说边走到了门口。
鱼不渡上前一步,拉住了牧野的手。
看着牧野急切的样子,鱼不渡抬手将牧野鬓边的碎发挂在耳后。
“牧野,凌墨和璃,都没事。”
“凌墨是我的妹妹,她出事的时候我就收到消息了。”
“现在她和璃,早已被我安置妥当。”
“如今在风驿楼疗伤。你不用担心。”
牧野的所有情绪瞬间定格,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鱼不渡见牧野冷静下来了,松开了手。牧野往后退了半步,开始认认真真打量鱼不渡。
边打量边绕着鱼不渡转了一圈又一圈。
那个鲜活可爱的江湖侠客牧野,好似又回来了。
鱼不渡看着牧野直白可爱的反应,心头一软,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
鱼不渡轻声说道。
“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是多年前一场意外,我救下年幼的凌墨,之后就一起和我生活了。”
“于我而言,凌墨与亲妹无异。”
牧野脑海里翻涌过无数细碎的画面。
鱼不渡给她的安神药丸和护身香囊,凌墨总是有一模一样的。
有时还会在凌墨身上感受到鱼不渡的感觉,心底暗暗吃醋。
她曾经还揣测,凌墨是不是鱼不渡的旧人?
是不是因为鱼不渡心里一直住着凌墨所以才会有寒潭一夜后眼底的落寞。
原来到头来,只是亲情。
那些年莫名的酸涩和别扭,现在全部化作成甜甜的暖意。牧野指挠了挠自己的鼻尖说道。
“所以……”
“所以……我那时候……”
鱼不渡抬起浅驼色的眼眸看牧野,抹去眼尾未干的泪痕,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那时候怎么了?”
牧野脸瞬间变得红艳艳。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脖子。
鱼不渡的眼神滚烫,让牧野对视一下就瞬间移开。
鱼不渡见状也不逗牧野了,端起了茶杯喝了起来。
“就是……”
牧野把手往腰上一叉,脸红着说道。
“我那个时候还以为凌墨是你的旧爱!我还吃醋了……”
牧野的声音从大到小。鱼不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起来,从浅笑慢慢变成连茶杯都端不稳的笑。
鱼不渡把茶杯放回桌上。
牧野看着鱼不渡,又又又看呆了,心里又默默说了一句‘她真好看’。
“不渡,你真好看。”
这次牧野不再只是在心里想,而是说了出来。
鱼不渡听牧野说了这句话后,亮盈盈地看着牧野问道。
“你那段时间都是怎么想的?”
牧野急了。
“我哪知道……更何况你没有和我说过你有个妹妹啊。”
“我以为……我以为你心里有人了。”
牧野低着头,耳边传来一句话。
“我心里是有人了。”
牧野听到这句话呆愣住了。鱼不渡看着牧野,没有移开目光。
“我心里有人了。”
“是你,你已经住了很久了,五年之久。”
牧野盛满春水的桃花眼猛地睁大。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牧野凑过去,在鱼不渡的嘴角落下一个吻。
“我也是。”
两人并肩坐下,鱼不渡煮茶倒茶喝茶,动作悠然缓慢。
牧野卸下所有防备,坐在鱼不渡身旁,将这五年的过往告诉鱼不渡。
浅驼色的眼眸温柔地落在牧野身上,静静地喝着茶,聆听着牧野不打断。
牧野说到高兴处手舞足蹈。
“你知道我和璃是怎么认识的吗?她可有意思了……”
说到难过处声音和头一起低下去。
“是我想的太少了,太冲动了,让荆棘和海棠……”
鱼不渡的茶续了三回。太阳缓缓下山。牧野停下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牧野看着眼前的鱼不渡,忽然伸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痛。
是真的。
这细微的小动作,鱼不渡全部看在眼里。就如同第一次在茶寮遇见牧野一样,下意识全部看在眼里。心里一酸。
“不是梦,我在,牧……”
鱼不渡话还没说完,牧野已经倾身过来,抬手抚摸上鱼不渡的侧脸,再次吻了上来。
两人唇齿相依,吻得难舍难分。
在气息交缠之际牧野含糊着开口,声音微弱颤抖。
“不渡,我……”
牧野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
她想问鱼不渡这些年过得如何有没有受苦,把自己救出来会不会连累到她,多的这些白发是不是为自己而生。
牧野泪水缓缓流了下来。
鱼不渡看着眼前的小哭包,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轻轻抵着牧野的唇,气息温热。
“没事的,牧野。”
每个字清晰地漫进牧野的耳中。所有委屈和惶恐,都从心底最深处化开。
牧野再次与她紧紧相拥相吻,滴落的眼泪掉入嘴里变成了甜的。
鱼不渡被牧野轻轻拉起来,她的手环在牧野的颈后,牧野的手扶着她的腰,两人的唇瓣没有分开过,紧紧相贴。
缓缓靠近床榻。
倒下去的时候,床榻上的贝儿跳下去发出了一声不满意的“喵”。
回头看了会儿自己的主人,最后摇着尾巴离开了。
牧野撑在鱼不渡上方。
“不渡。”
“这一次,我不走了。”
鱼不渡抬手,指尖轻轻描过牧野右眼下那道竖疤,然后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往下拉。
她没有回答牧野,她的吻就是答案。
楼下的贝儿听着上面不小的动静,尾巴甩两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今夜还很长,她们有很多时间弥补彼此五年的空缺。
假牧野行刑之日的当晚,赵兔来到之前关押牧野的地方,坐在牧野之前坐的地方。
心底积压的剧痛翻涌到极致无处宣泄。赵兔低头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腕。
抬起右手,扯下头发上的玉簪。
这是牧野之前随口夸说漂亮的玉簪。
“——”
玉簪锋利的棱边,轻轻划开手腕处细腻的皮肉。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腕骨缓缓滑落。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变成血花。
“不痛。”
“一点都不痛……为什么,牧野。”
赵兔看着手腕处的鲜血,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仰头看着小小的窗口外的月亮,和那晚牧野在囚牢落泪时的月色一样。
她没有哭,只是手腕处又多了一道伤痕。
风驿楼的密地,日光透过帘子铺在棉被之上。
凌墨在一片暖意里,缓缓掀开了沉重的眼皮。混沌散去,意识一点点回笼。
断臂处的钝痛让凌墨皱起了眉头。
凌墨发现周身不再是荒山野岭的湿味,而是飘着淡淡药香的屋内,身上的被褥松软。
一旁坐在竹椅上的璃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动静。下一刻,璃站起来扑向凌墨,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大帅!你终于醒了!”
“感觉怎么样???”
璃说完就俯下身,抱紧凌墨。
凌墨吃痛闷哼一声,璃才想起来这人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就稍微松开了一点,但是不舍得松开太多。
璃的话多得像倒豆子一样,不停落在凌墨的耳边。
“大帅!你昏睡好久了,我每天守着你,可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大夫嘱托我按时给你喂药,我每日可都是认认真真的给你喂药,可是你总是不醒,吓死我了!”
“现在可算醒了!”
“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再睡、睡?”
凌墨被璃扶起靠在床头,浑身还是有些虚弱。
可璃的好像有疗伤作用,听着璃叨叨个不停,凌墨反而没有那么虚弱了。
昏迷前的画面涌上来。
身边亲兵全死,跪下被砍掉手臂,府邸血流成河,璃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
璃。
一直都是璃。
凌墨看着旁边紧挨着的璃还在说个不停,抬起尚且完好的最后一只手臂,抱住了璃。
璃浑身一抖,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方才还滔滔不绝的话语,瞬间卡住。
璃慌忙伸手推开凌墨,退后两步,两只荔枝眼转来转去,不知道要看向哪里。
“好了!醒了就没事!”
“我,我让,我让大夫再来看一下!”
“你你你躺着别乱动!”
说完就转身往屋外跑,差点被自己的左脚绊右脚摔倒。
凌墨看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泛起了一层水光,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一会,大夫提着药箱来了,开始给凌墨诊脉。
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凌墨空荡荡的袖管上,顺着看下去,空荡荡的袖管别在腰侧的衣带上。
璃想起凌墨练双刀的样子。
手臂再也回不来了,以后再也拿不了双刀了。
璃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眼泪,使劲儿忍,没忍住,一颗颗绿豆大的泪珠滴落。
大夫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屋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璃站在原地,不想让凌墨看到自己哭,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泪水,可是越擦越多,最后璃干脆双手握拳捂住自己的眼睛。
“(抽泣声)……(倒吸一口凉气)……(抽泣声)”
凌墨看着璃,嘴角忍不住上扬,用仅剩的手撑着床榻,想站起来。
可是凌墨没想到,自己现在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人撑到一半的时候跌了回去。
璃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也不管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跑过去。
“你干嘛啊!”
“不许动!躺着”
凌墨被璃扶着坐在了床榻边上,璃坐在旁边依旧在说着话。
凌墨抬起手,把璃的脸轻轻贴在了自己怀里。
“没事。”
凌墨的声音依旧稳。璃攥着凌墨的衣襟,肩膀一抖一抖。
“没事就好……就是……(哽咽声)就是……”
“你的手臂。”
“要是我……要是我能再快一点,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倒吸一口凉气)”
“都怪我,什么……什么贴身近卫,都怪我来晚了……(哽咽声)”
自责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泪水浸透了凌墨的衣襟。
凌墨松开了手,抬起了璃的下巴,让那双哭得红肿的荔枝眼对上自己的琥珀色眼眸。
“看着我的眼睛。你没有来晚。你来得很及时。”
“谢谢你,璃。”
凌墨说完,微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璃的额头。
两人温热的呼吸互相交缠,鼻尖几乎快要触碰到了。
璃的不安和愧疚,慢慢被安抚。
璃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笑得傻乎乎的。凌墨温柔地对璃说道。
“你笑了。”
“你才笑了!”
额头还贴着额头,谁也不舍得先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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