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雁落关城墙上。

凌墨在垛口后面站了一上午。鱼不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草原的方向。

“……”

“想璃了？”

凌墨点点头。鱼不渡见状笑了笑说道。

“第一次见你动情，都快要不认识你了。”

“你要多相信璃一些。有牧野在，她不会让璃受伤的。”

凌墨没有否认，只是把手按在腰侧那把新单刀的刀柄上。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嗯。璃……她总喜欢一个人自己包扎自己的伤口。”

“晚上睡觉偶尔会听见她的啜泣声，我只能抱紧她……”

“最近很少见她晚上哭了，可是她不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很担心。”

“这一点，牧野在，倒是让我放心很多。

“主要是还有另一个原因。”

“我比较担心她们回来的时候，我们这里已经开打了。”

“我不在她们身边，她们也不在我身边。”

鱼不渡静静听完后看着远处说道

“我看你就算牧野在璃身边，你也还是放心不下璃。”

“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她的泪水是在自愈。”

“还是那句话。墨，你要更加信任她。”

“我的直觉告诉我还没这么快开打，她们也快回来了。”

“不用担心，墨。”

凌墨听完鱼不渡的话，皱着的眉头总算是松了松。

又过了两天，牧野和璃策马奔回雁落关。

牧野人还没下马，声音已经到了。

“嘿！！！！这里！！！”

“凌墨！！！”

“不渡！！！”

“塔塔儿部答应了！弘吉剌部那边也递了话！！”

璃从马上跳下来，跑得比马还快，一头撞进凌墨怀里。

“嘭——”

凌墨被她撞得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揽住了她的后腰。低头看着她满脸是灰的样子，嘴角弯了起来。

“璃。”

“辛苦了。饿了吗？”

璃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凌墨怀里钻。

牧野翻身下马，亲了亲脏脏包的头，将缰绳交给旁边的士兵。快步走到凌墨和鱼不渡面前，从怀里摸出信物：一块刻着塔塔儿部图腾的骨牌。

信物被放在石桌上。

鱼不渡看了一眼骨牌，立刻转身对身后的风驿楼的人下令。

“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就说草原上有部落已经退出南征。”

“速度快些。”

鱼不渡清楚，这个消息这不是真的，可也不是假的。塔塔儿部只是答应不冲在最前面。可在草原上，只要有一个部落开始动摇，其他部落就会开始观望。而一旦开始观望，南征的锐气就泄了。

凌墨等牧野喘匀了气，才开口说。

“塔塔儿部和弘吉剌部动摇了之后，蒙古主战派内部必然会产生分歧。”

“年轻派会坚持继续进攻，老派会要求重新评估。”

“我们现在需要下一步。”

“让赵兔的正规军亮个相。”

牧野点了点头，眼眸里闪烁着光亮。

“是时候让蒙古人知道，南宋的援军已经到了。”

“对。”

凌墨铺开地图，指了指雁落关以北二十里的一处高坡。

“这个地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是蒙古人观察雁落关动向的主要侦察点。”

“让正规军在这里扎营，旗帜要明显，军容要整齐。”

“白天多走动，晚上多点篝火。

“让蒙古人自己算。南宋到底来了多少兵，能不能在短期内拿下雁落关。”

“只要他们开始算这笔账，我们就赢了。”

鱼不渡在旁边听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在心里已经把风驿楼需要配合的假情报列好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蒙古人的刀还没出鞘，就已经被无形的网缠住了手脚。

“我去找赵兔。”

牧野说。

凌墨侧头看了眼鱼不渡，再重新看向牧野，问道。

“能谈下来吗？”

牧野把骨牌揣进怀里，眼里没有犹豫。

“她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我去去就回。”

见鱼不渡没有表情。凌墨和璃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行宫里，赵兔正在批军报。

牧野进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继续写着，语气淡淡的。

“回来了。草原上跑了这么多圈，带回了什么？”

“可别和我说，你和璃白跑了一趟。”

牧野把骨牌放在案上。赵兔的笔停了。她拿起骨牌翻过来看了看，然后抬起眼看着牧野。

牧野见赵兔略微吃惊的模样得意地说道。

“蒙古内部不是铁板一块，已经有两个部落答应不出兵。”

“风驿楼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以后会有更多部落开始观望。”

“最后一步我们需要你。”

“凌墨要正规军去雁落关以北二十里扎营，不打，只是亮旗。这件事需要你下令。”

赵兔放下骨牌，靠回椅背，眼睛没有离开牧野的脸。

牧野没有回避赵兔的目光，直直盯着赵兔的眼睛说道。

“这件事是为了南宋。你心里清楚，这套组合拳打出去，蒙古人大概率会退。”

“代价最小，效果最大。”

赵兔低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抬头看着站在案前站姿挺拔的牧野说道。

“好。”

赵兔提笔蘸墨在调兵令上飞快写了几个字，盖上印章，递给牧野。

牧野接过，转身要走。

“牧野。”

赵兔叫住她。牧野停步没有回头。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自私。”

“有些事情是我迫不得已。”

“但是请你信我，我会为南宋做正确的事。”

牧野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和右眼下那道竖疤，声音平静。

“我只信你会为你自己。”

牧野说完就走了出去。

“牧——”

赵兔还想和牧野聊聊，可话还没说出口，牧野当作没听到直接上了脏脏包离开。

赵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刚才的交谈中碰了一下。她把手收回袖子里，攥紧，指腹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

北境高坡。

两个主营的正规军如期抵达。

凌墨亲自指挥扎营。旗帜要迎风招展，军容要整齐划一，白天操练声响彻云霄，晚上篝火连成一片光海。

风驿楼的暗线同时在草原上散布消息：南宋十万援军已至。

蒙古人的侦察兵回报时，蒙古人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很多很多

又过了数日，深夜。

赵兔站在城墙上，夜风吹起她的下摆。

她知道蒙古人迟早会退。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不想打了。一个有内部裂痕的联盟，面对一个有备而来的防御，谁也不愿意当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冤大头。

赵兔眼底暗了暗说道。

“……毫无悬念。”

好不容易见到了牧野。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满意还是可笑。

她们之间的账，越算越算不清。

城墙另一端，牧野靠在垛口上望着草原。鱼不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牧野侧头看她，鱼不渡的侧脸在月光下清冷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晨雾。

一开始的牧野只是被鱼不渡的清冷气质深深着了迷。自从知道这层迷雾后面藏着的是什么了后，牧野就更加着迷了。

她喜欢说凌墨和璃完全不像一对，她和鱼不渡又何尝不是呢？

爱情不是表面的般配，而是灵魂深处的匹配。

她伸手握住鱼不渡的手，两人十指交扣。

风吹起两个人的头发，在月光下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