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葛丽娜生命换来的消息，并没有让卡尔森找到那个叫做培育所的地方。

万般无奈之下，卡尔森开始选择跟踪吉列德，而这并不简单。

霍根大公是南方团体的实际掌控人，他门下的一个小小管家都会让下面的小贵族争相奉承，卡尔森只能远远坠在吉列德身后。

一直跟了许久，直到吉列德又要带货船出发，卡尔森才乔装打扮混成工人上了船。工头告诉卡尔森，不要随便乱走冲撞了贵人，安心做事，跑一趟下来收入不菲。

卡尔森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更靠近吉列德。没想到，一个工友的临时受伤，让卡尔森有了去底层货仓的机会。

在那里，他见到了数个被放置在笼子里的半精灵。这居然是是一艘倒卖人口的奴隶船。

那些半精灵除了被控制在笼子里，整个货仓被打扫的十分干净。笼子里的半精灵也不吵不叫，十分听话。

卡尔森的工作就是每日运送那些排泄物。

负责投喂半精灵的是一个独眼龙的老头，佝偻着身子走起路来慢慢悠悠。

卡尔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每天准点过来收拾，不多张望，也不多打听。

如此过了一个月，船舱内的半精灵已经被出手了几个，剩下的还是安安稳稳的呆在笼子里，就像是葛丽娜说的那样，一个个会呼吸的玩偶。

有一天，卡尔森正收集好秽物，准备离开，却被独眼老头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卡尔森？”

“新来的？”

“是的。”

“原来负责这个工作的那个人呢。”

“他受伤了，工头临时换成了我。”

无论是回答者还是提问者，都一板一眼无趣极了。

卡尔森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他知道独眼老头一直在观察着他，不敢掉以轻心，同时还在反思，自己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我和工头说过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干。”独眼老头有一天如此说道。

卡尔森抬起头，脸上做出一副不是很情愿的表情，但依旧说道：“是。”

独眼老头老了，他大半辈子都在和这些半精灵打交道，知道他们十分无害，需要注意的反而是接任者。他观察卡尔森很久了，也打听过卡尔森的身世，一个无父无母的家伙，干脏活也不抱怨，看到半精灵也知道闭紧嘴巴，这也就足够了。

卡尔森一直告诉自己，要耐心，一定要耐心。

整个航行下来，货仓里的半精灵被售卖一空，换成了等人高的金子。

等回到贝母城之后，卡尔森跟着独眼老头走了，为下一次航行做准备。

独眼老头年纪大了，身体也总是有着各种小麻烦，卡尔森看到了，只会默不作声地提供一些小帮助，比如晚上的床榻一定是热的，漏风的窗台被悄悄糊好。

独眼老头冷眼看着，身体也受用着，但对卡尔森的态度一直不上不下，卡尔森也很难猜测出独眼老头的真实心理。

如此这般，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卡尔森又跟着出了几趟货船。

独眼老头的身子骨也越发的坏了，卡尔森渐渐地承担起照顾货仓半精灵的大部分任务。

但是卡尔森仍然不敢掉以轻心，他总觉得背后那双眼睛在盯着他。

货仓里的半精灵并非总是一言不发，他们也会交谈，偶尔性格大方一点的，还会主动和卡尔森说话。

天知道卡尔森多么想要回答，但是每一次他都充耳不闻，学着独眼老头的样子，沉默不语。

独眼老头在一次航行中，发起了高烧。

卡尔森在旁边照顾，心里还在盘算，这一次能不能找到那些半精灵打探卡尔林的消息。

独眼老头觉得他自己要死了，人一旦要死了，就觉得孤独，心就凭空软了一些。他知道卡尔森一直照顾着他，所以在某个夜晚，他少见的有了交谈的**。

“我要死了。”

卡尔森沉默。

“我知道我要死了。”

“不会的，您会好的。”

“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些半精灵。”

“我没有。”卡尔森反驳道。

“谁能不喜欢那些半精灵呢，那么美丽。”独眼老头语气轻柔，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些美丽的生灵。

“但是你要小心他们，不要听信他们的话。”语气急转，变成了严厉。

“他们都是骗子！小偷！”

独眼老头咧开参差的牙齿，指了指自己的瞎了的眼睛，说道：“这就是信任他们的代价。”

在独眼老头还不是个双眼健全的小伙子的时候，一个活泼美丽的半精灵引诱了他，让他打开了笼子的锁，然后，袭击了他。

“为什么？”卡尔森不解。

“他说，他想要自由。”独眼老头嘟囔着。

“那他自由了么？”卡尔森明知道这可能是一个悲伤的答案，却仍旧问了出来。

“没有，他被抓住了，送到了拍卖场，估计早就死了吧。半精灵的寿命总是不长的。”

“你欺负了他。”卡尔森用肯定地语气说道，

独眼老头嘿嘿嘿一笑，“他总要为打开笼子付出代价。半精灵的味道，确实很好。”

独眼老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癫狂地笑起来。

那只活泼的半精灵十分好骗，他说可以放他自由，半精灵把他当做英雄一样爱上了他。

后来，那只半精灵意识到被骗，戳瞎了他的眼睛。

独眼老头得意的想，这是我一生最快活的事情了，一只柔顺的自愿奉献的半精灵，他要比那些贵族老爷们更加提前品尝到的青涩身体。

卡尔森拿起一个枕头，将它狠狠压在了独眼老头的脸上。

枕头下身体大力扭动起来，发出阵阵呜咽，卡尔森内心没有一点点的害怕，直到枕头的下的身体停止了反抗，变得僵硬。

独眼老头死亡的消息被报了上去，身体被丢到了无尽海喂鱼。

卡尔森成了货仓内唯一的打扫者。再也没有了暗处的监视，卡尔森向那些笼子里的半精灵开始打探消息。

“你听过一个叫做卡尔林的半精灵么？他今年应该十岁了。”

“他的眼睛很圆很黑，暗红色的头发。”

“他在四年前被人抱走了。”

那些笼子里的半精灵里歪头听着卡尔森的问话，其中一个举起了手。

“他死了。”

“你是他的哥哥么？”那名半精灵盯着卡尔森。

“他来到培育所之后，一直哭着叫哥哥，他说答应了哥哥要保护妈妈。”

“他说他的名字和哥哥的名字叫起来很像。”

对面的半精灵还在说着话，可卡尔森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他死了？卡尔林才那么小，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他怎么……死的。”即使再不想说出那个词，卡尔森也必须问清楚。

那名说话的半精灵叹了一口气，回忆道：“他来的时候已经记事了，他知道自己有母亲有哥哥。”

卡尔森攥紧了拳头。

“所以他总是反抗老师们，告诉我们外面不一样。”

“他总是被惩罚。”

周围的半精灵听到惩罚的时候，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那些惩罚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他们对他做了什么？”卡尔森问道。

“鞭打，电击，溺水……”

“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半精灵同情地看着卡尔森，“他到了培育所不到半年，就离开了。”

“你是叫做卡尔森吧，我听到过他在睡梦中喊你的名字。”

进了培育所半年就死去了的弟弟，那个时候卡尔森还在贝母城的酒吧里打探消息。而那个小小的生灵，就已经不存在了。

卡尔森垂下头，脚边很快就落满星星点点的水滴。

“你们想要离开么？”卡尔森问道。

周围的半精灵彼此看向对方。

卡尔森擦了擦眼睛，“我弟弟死了，我救不了他，但是我能救你们。你们，想要离开么。”

霍根大公在收到底下报上来的消息，说是一艘奴隶船在航行过程中遭遇了事故，沉没在无尽海，只是挥了挥手，并未在意。

卡尔森再一次露面的时候，人已经在王城了。

他吸取了母亲的教训，跑的距离南方远远的。而王城的繁华，又能够很好的掩盖身份。

他依旧操起了老本行，做起了酒吧的酒保。

后来，在王城的酒馆一条街，开起了一家名为夜之森的酒馆，出来主事的居然是一名自称小宠的半精灵。

卡尔森很快就辞了上一家的老板，来到了夜之森。

那名小宠名叫马蒂厄，出手十分大方，整个夜之森酒馆的装修和食物酒水布局，照搬了精灵之森。卡尔森很快就发现，马蒂厄背后的人并非是他们宣称的那样是一位贵族，而是一位真正的精灵。这让卡尔森更加感兴趣了。

很快，夜之森声名大噪，很多精灵和佣兵前来消费。

卡尔森认识了一名叫做苏威戴尔的半精灵，天知道，他可真不像是一名半精灵。

他那么自信，顶着所有人的目光，泰然自若的来到吧台。

卡尔森见状笑了笑，吹了一声口哨，夸张地说道：“哇哦，一位半精灵客人，可真是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