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某私立医院，寂静的b超室里。

郑卓躺在床上，床边的医生一手拿着超声探头在郑卓凸起的肚子上滑动，一手操控着电脑，“这是宝宝的两个拳头……这是手臂。”

郑卓侧头看着显示屏，清丽的脸上不自觉泛起一抹母性的笑，“宝宝这是什么动作？”

“她现在在吃手。”

医生话落，诊室的人都笑出来。

肚子里的宝宝很听话，大排畸很顺利。

婆媳俩很快拿到了检查报告，检查单上，有两张图片，是宝宝的正脸照和全身照。

“这孩子真听话，比娄政强多了，当年检查的时候，怎么都不肯露脸，被医生赶出来三四次。”高玉芝摩挲着检查单上的照片，喜笑颜开，“我和他爸都以为会是个害羞的孩子，谁知道生出个混球来。”

虽说是在吐槽自己的儿子，可高玉芝脸上的笑藏不住。

想到娄政，郑卓摸摸肚子，点开微信聊天框，将检查单发给男人，“宝宝大排畸通过，医生说一切正常。”

等了几分钟，男人没有回复，郑卓将手机和检查单一并放进包包里。

一月的上海，阴雨连绵。

临近正午，阳光终于拨开乌云自上而下透出一点微光，给周遭增添了一丝暖意。

两人刚刚走到大厅，高玉芝的司机掐准了时间将车子停在门前，郑卓一秒钟都没有多等。

医院保安忙上前帮忙打开车门，恭敬道，“高董，您请。”

高玉芝挽着郑卓上了车，生怕上海的阴雨天冻着她的宝贝儿媳和孙女。

高档的迈巴赫内，暖气开得很足。

郑卓的棕色大衣在外面正合适，在这样暖气充足的空间内就有些热了，她脱下大衣，将大衣拢在隆起的小腹处。

女人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毛衣将郑卓修长的脖颈包裹住，只露出一张漂亮明艳的脸蛋，她静静地坐在车上，温婉恬淡，大衣拢在肚子周围，丝毫看不出是个孕妇。

郑卓点开跟娄政的聊天框，他依旧没有回复，郑卓手指上划，两人的消息停留在昨晚。

郑卓：“老公，什么时候到家呀？”

娄政：“明晚，产检让妈陪你去。”

郑卓：“好的老公，注意安全，等你回来。”

娄政再没有回复，郑卓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陷入深思，她摸摸肚子，在心里对宝宝说，“今晚就爸爸就回家了，开心吗？”

宝宝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下，宝宝一动，郑卓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失落就被抖落了。

产检之前，高玉芝就订好了餐厅，这会儿已经快到了，高玉芝出声提醒，“小卓，穿好衣服，快到餐厅了。”

郑卓是一贯的懂事有礼，“好的妈妈。”

郑卓怀孕，要吃得清淡些，因此高玉芝订了家粤菜馆。

车子停在门前，门童推开，毕恭毕敬把人迎进去，温暖的餐厅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餐馆里，摆着几大张红木餐桌，餐桌与餐桌之间隔得极远，一侧墙面嵌传统广式满洲彩窗，阳光滤过琉璃，地面落满细碎斑斓光影，如同放映在地上的彩色烟火。

高玉芝想起医生的话，对郑卓嘱咐道，“小卓，你多吃点儿，怀孕了不用顾及身材体重，这些都等生了孩子再说。”

郑卓一一应下，正要说什么，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娄政的消息，她忙拿起手机查看，“没问题就行。”

郑卓又回一条，“今晚几点到家？我去接你。”

“九点，不用，司机来就好。”

“好。”

郑卓心情雀跃几分，她放下手机，还没开口，对面的高玉芝就知道是谁的信息，“他说什么？”

“今晚九点到上海。”一边的侍应生又为郑卓添了半碗粥，郑卓搅了搅粥，“这次回来就不出去了。”

“嗯，你还有五个月就生了，让他老实在上海待着。”高玉芝抬眼看着郑卓，“最近通话多吗？”

郑卓眼神黯淡一下，但还是回答，“还好。”

“你们相处的时间太少，有了孩子，他又待在上海，时间一长，什么事儿就都捋顺了。”

高玉芝看着郑卓，眼底是一片慈爱。

两年前，郑卓研究生一毕业就进了娄家的公司，起初只是个普通职员，但是在一次项目分享会上，高玉芝兴起去听了一次，一眼就看中了郑卓，后来把人带在身边培养半年，郑卓没让她失望，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能帮她做不少事情。

娄政毕业那年，高玉芝问郑卓，想不想嫁给她儿子。这是她亲自带郑卓的真正目的，为娄家培养一个优秀得体的掌权人。

她没指望郑卓答应，但郑卓在她探寻的目光下，羞红着一张脸，点了头。

娄政一路跳级上大学，在大学里申请了本硕连读，因此毕业时只有22岁。刚一毕业，就被高玉芝通知结婚的消息。

母子俩在老宅里大吵一架，吵到最后娄政去外面的花园里抽了两根烟，回来知会她，“行，好好培养你的继承人。”

娄政是不情愿的，婚后半年，就跟单位申请了外派，去了安徽，在那边一待就是一年，近期刚刚结束外派，回上海复职。

虽然郑卓没说，高玉芝也大概能猜出来两人的婚姻状况，她时不时宽慰郑卓，劝她不必把感情看得太重，经营好公司，教育好孩子才是正事，至于男人，为这个家在外面打拼就好了，不必在意那么多。

但显然郑卓没有听进去，虽然嘴上不说，可行动上，处处都是在意。

时间久了，高玉芝知道了郑卓的心意，也就不说这样的话了。

郑卓沉默一会儿，开口问，“妈妈，娄政喜欢小孩儿吗？”

“他也没个弟弟妹妹，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小孩儿，但是他自己的孩子，他还能不喜欢吗？”高玉芝知道郑卓心里的忐忑，还是忍不住劝慰道，“小卓，谨慎在商场上是好事儿，但是夫妻之间，不必这么紧绷，没好处。”

“我知道，谢谢妈妈。”

郑卓何尝不想，可娄政那人面冷心冷，她的一颗真心一靠近男人就忍不住紧张，她控制不了。

高玉芝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声音插进来，和声音一起传过来的是，是高端的男士香水味，“阿姨，你跟嫂子也来吃饭啊？”

郑卓拿着汤匙的手一顿，抬眸看着这道声音的出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正站在他们餐桌旁，笑嘻嘻看着她们。

高玉芝开口寒暄，面上笑着，语气却是淡淡的，“对，我们吃完了正要走，你呢？”

“我刚来，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再见。”

跟高玉芝和郑卓道了别，孙澄扬才离开，离开前似有若无地看了眼郑卓隆起的肚子。

孙澄扬是娄政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娄政年纪小，同年龄段的朋友上头大都有哥哥姐姐，跟娄政一起玩的人里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不少，孙澄扬就是其中典型。

家里有个姐姐管着企业，他烂泥扶不上墙，整日整日游戏人间，以挥霍家里的钱财为乐。

高玉芝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不止是孙澄扬，娄政的朋友里，高玉峥瞧得上眼的没几个，好在娄政拎得清，正儿八经地上班，没跟那群狐朋狗友一个样，不然也要高玉芝操心。

婆媳俩吃过午饭，又逛了一下午，买了一后备箱婴儿用品，吃过晚饭，高玉芝才把郑卓送回她和娄政的家。

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下车前，高玉芝还不忘嘱咐，“小卓，我派了司机去接娄政，你不要操心。”

郑卓乖顺，“好的妈妈。”

虽然答应了高玉芝不要操心，但郑卓还是忍不住期待，她洗漱好便拿了一本胎教书坐在客厅的懒人椅上等待。

郑卓并不知道书里讲了什么，她时不时看看钟表，已经九点半，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她拿起矮几上的手机，里面没有消息，她只好又将手机放下。

三分钟后，郑卓又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敲敲打打，又给娄政发了一条消息，“上车了吗？”

娄政回消息一如既往地慢，郑卓关掉手机，将书放到一边，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嫂拿了一张毯子，轻轻盖在郑卓身上，“太太，要先休息吗？”

郑卓怀孕后嗜睡，刚刚脑袋已经有点儿昏沉，刘嫂的声音让她清醒了点，她抬头看了眼表，十点一刻。

手机消息空荡荡，郑卓的心沉了一刻，她在刘嫂的搀扶下站起身，“好。”

一阵穿堂风刮过，吹在郑卓身上，泛起轻微的凉意，别墅的大门被保安打开，一辆低调的黑色大众驶进来，两束车灯照亮院子。

郑卓停下脚步，对刘嫂道，“我先不休息了，刘嫂，准备一点夜宵。”

透过落地窗，郑卓看到大众后座的车门被打开。

男人动作干净利落，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夹克，一双长腿裹在一条工装裤内。

郑卓的位置看不清娄政的脸，只能看到男人的身材和动作。娄政肩宽腿长，黑色夹克不太能凸显男人的身材，但是郑卓知道，宽松的衣物下，包裹着怎样优越的身材。

男人不紧不慢，几步走到门前。

郑卓思绪翻飞，最后又落到男人身上。她抬腿朝门口迎过去，几步路的时间，郑卓却觉得像是走了很久。

娄政身上裹挟着寒气，整个人身上泛着凉，郑卓却不管这些，她伸手环住男人的腰身，额头靠在男人肩上，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的气息。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亲密仅仅持续了三秒钟，郑卓松开手，抬头看着男人，问，“老公，你吃饭了吗？”

娄政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没有，不吃了。”

郑卓冷静下来，她牵着男人的手，“那先洗漱，早点休息？”

浴室里水声传来，郑卓靠坐在床头，她穿着真丝睡衣，面料软软的贴在她身上，显得五个月的肚子更加明显。

浴室水声停下，男人裹着浴袍出来，郑卓的目光忍不住望过去。娄政毫不避讳，拿起郑卓早早准备好的黑色睡衣，自顾自换上。

娄政背对着她，郑卓盯着男人的身材，宽肩窄腰，劲瘦的腰腹间没有一丝赘肉，身体的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要不要到跟前看？”

男人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就像是在谈论工作一般，但这句话还是掀起一层浪，这层浪花打到郑卓心底。

她脸一红，仓促转移话题，“今天看到孙澄扬了，他跟你提起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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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归家